任枝到达的时候，正是上午九十点左右，今天是个大晴天，阳光正正好，视野非常开阔。隔着很远的距离，任枝就看到了新城破败的城墙。

高大厚实，坚固异常的城墙，不知道被什么武器直接轰开了一个口子，金属的断面张牙舞爪地向城内的方向伸展，露出了一个5m多高的大洞。

大洞两边的城墙仿佛被什么怪物咬了，留下了许许多多不规则的缺口。

入城大门整个消失了，焦黑的边缘，还沾染了一些碳化的肉块。

任枝就从这栋开的大门往里走。

走了大概有一公里多，她才依稀认出了一些熟悉的地方，外城的建筑至少倒塌了一半，没有倒塌的地方也像遭了洗劫一样，垃圾和碎掉的玻璃满地都是。

甚至还有一些食物滚落在地上，也不知道走的时候是有多急。

再往里走了一些，任枝发现了一道从南往北贯穿整个新城的巨大弹痕。

远看就像是干枯的河道一般。

看到这样的痕迹，她根本无法想象是多么恐怖的武器才能造成。

再往里走就是内城。

内城的破坏远比外城要严重得多。

原本光鲜亮丽，排列整齐的高楼一座也没有了，地面上随处可见干涸的血迹，枯竭的棕色和酱色，浓浓的铁锈味，挥之不去。

任枝和启川都各自将灵力集中在五感上，仔细探寻了一圈。

确认了，整个新城都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了。

这一场战役远没有纪飞星描述的那么轻描淡写，好像什么牺牲都没有。

实际上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的生命丧生于这场大战。

“走，去旧城。”

在内城最中心高塔的废墟下站了一分钟，任枝终于说了她进入新城以后说的第一句话。

启川什么都没有说，只是默默变回了原型，走到任枝的身边，蓄势待发。

许久没去旧城，启川已经不太记得了，但最近刚刚有大量人类在新城与旧城之间活动，混杂的气息指引着他，很快就找到了方向。

还没到达旧城，任枝先是追上了前往旧城的队伍。

这是最后一批前往旧城的人类。

从这批人身上已经看不出任何新城人类的特点了。他们坐的是旧城特有的车——由生物金属打造，旧城核心提供的不知名能量作为驱动源。

休息的时候，他们拿出来的食物也是旧城发放的。

和新城那种注重营养而忽视口感的营养泥块，或者是简陋的土豆饼土豆汤完全不一样。这些食物不仅美味可口，还有着漂亮的独立包装。卫生又健康，简直像在春游一样。

他们谈论的事情也都是关于旧城的。

到了那边住什么样的房子，吃什么样的东西，做什么样的工作，讨论得最多的，还是成为新人类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变化……完全没有人提一下新城，也不知道是不想还是不敢。

任枝远远跟着他们，心里有些恍惚地想，等到了旧城以后，他们很快就会成为新人类。

等到他们也全部转化完毕，这世界上可能就没有人类了。

默默跟了这些人一段时间，确认这里没有任何自己认识的人，任枝立刻就超越了他们，径直到了旧城。

挺讽刺的。

这就是世事无常。

每一次从旧城离开，任枝都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
结果每一次都被纪飞星说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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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城外围，师家姐妹的堡垒缓慢而平稳地巡逻着，正好遇到了任枝。

姐妹俩见到任枝特别高兴，但她们也没忘了自己现在正在工作状态，不好拉着任枝多聊，而是迅速上报了祭司。

至高创造者早就下达过命令，见到任枝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他。

………

熟悉的祭祀山洞，熟悉的房间，熟悉的纪飞星。

任枝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，哪儿都没来得及去，就被带到了这里。

坐在这个房间里新添的沙发上，她也不管季飞行找她来是干什么的，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：“我想见一下我的朋友。”

她顿了一下，正在犹豫该不该说他们的名字，纪飞星挂着那副温柔的笑容，立刻接着任枝的话往下说：“我知道，你是说你在动物园的那些朋友以及詹将军那些人吧？”

他给任枝倒了一杯茶：“放心，你那些朋友都好好的，你随时都可以去见他们。”

“至于詹将军……”他拿着茶杯在任枝的对面坐了下来，啜了一口才道，“他们死了好几天了。”

任枝保持着端正的坐姿，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，好像没听见一样，只是眼神变得更深了一些。

纪飞星一脸无辜：“可不是我要杀他们，他们说什么也不愿意成为新人类，都是自杀的，可不关我的事哦。我还把他们都好好安葬了呢。”

任枝还是什么都没有说。

这样的结果，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内，但是心里的难过并不会因为早有预料而消失。

见任枝什么反应都没有，纪飞星有些没意思地撇了撇嘴。

突然，他又换上了那副灌肠的微笑，兴致勃勃地提起了另一个话题：“对了，相信大祭司一定和你说过，你是我们所有新人类都向往的最完美的形态，这里永远都欢迎你。”纪飞星脸上的微笑很有少年气，但任枝只觉得恶心。

果然，他接着就说：“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感染的？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之前你到底经历了什么？到底要怎样才能成为你这样完美的形态？”

任枝一脸警惕：“不是已经抽了我的血取了很多样本，研究出什么了吗？”

说到这个，纪飞星皱了皱眉：“你的基因……似乎有一套自己的密码，我没有办法解锁。”

纪飞星的思维特别跳脱，知道这个问题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答案，他又挑起了一个新的话题。

“不说这些了。最后一批人类即将进行转化。你要来看一下吗？等到他们也转化成功之后，就再也看不到喽。”

任枝跟着去了。

说实话，她也有些好奇，号称百分百成功转化的病毒，和以前那些感染体到底有什么区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