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……老姑,”侄子不得不说话了:“其实,我是在跟我妈说,我爸这几天没喝酒,我俩笑我爸没酒喝,抓耳挠腮的样儿呢。我怕你又说我没正事儿,就藏起来了,我不是怕你生气,对您身体不好吗。看您的腿一难受,我心里就不得劲儿。”侄子的嘴,向来是不吃饭送人二里地,为了不使老姑怀疑他与母亲的所作所为,就一个劲儿忽悠,这让四更加明白了母子两人在干什么,无非是背后说自己的坏话,或者又起什么坏心了,自己最了解他们,不管他们什么都好,管了就不好,不好就更不好了。他们这些人,离他们远远的,他们只能望其项背而顶多得不到好处骂你几句,没听到就算骂他们自己了;一旦把他们弄得身边,就等于把炸药放到了身边,随时随地会爆炸,威力无穷,比前一阵学校门口的爆炸案还厉害,会把你整得逆风臭千里,弄不好还有性命之忧。两人刚才肯定是在说坏事儿,不然不能那么见不得人;侄子向来没有老师的样子,上课就是混事儿,没有当老师的素质,不管学生纪律,甚至跟着学生说说笑笑,知道校长来了,才咋呼道:“别说话了!”好像谁不知道他咋样儿似的。而且,不跟好学生来往,专跟坏学生一起混,出校门就抽烟。好在,四与丈夫一直说他是辅助老师,才避免了被外界怀疑。确实,两人这样做,就是给他们一家吃饭的地儿,换成他们对别人,可能这样吗?
刚才,红虾母子俩确实在笑四,笑她的腿布满了伤口,看着就吓人,那么有钱的人,长得也好,整成了那样儿,就是再好,现在也丢人现眼了吧?让人一说,有亲妈不认,老天报应了,人们都有仇富心理,谁听了不高兴?特别是她管学生太认真,他们听了更得高兴。正在四在小卖店门口的时候,红虾说了一句话:“你就等着妈的消息吧,她倒霉的日子在后头儿呢!”可惜,四没听到这句话。
“你去高三看看学生,”四对侄子说:“我不舒服,想回家躺一躺。”
“可得好好儿歇歇,”红虾在她身后关照道:“你就是太累了!”
今天又是老栾的夜班。四临下班前交代他:豆芽儿又跑出去了,可能还是不认可这个家,食堂的周姐去女生宿舍,刚开门,它挤出门就跑了,也许想找它原来的家,也许找对象去了。豆芽儿一直没有觉得这里是它的家,还是觉得可能被劫持了,还是想跑,而且已经跑了几次,每次一跑,只要有人喊:“豆芽儿跑了!”男生就跃跃欲试,听到校长说:“去把豆芽儿找回来!”总有四五个男生跑出去,一会儿就把它追回学校了。这次,它跑出小区去了,没追上它,出去找也没影儿,一转眼四五个小时过去了,怕它被公安局打狗的人逮住,再没命了,四就告诉老栾,夜里睡觉听着点儿,听到豆芽儿叫,就马上打开大门,让它进来,既然已经领养了它,就要对它负责,让它安全,否则就是害了它。老栾嘴里连连答应。
半夜一两点钟,豆芽儿真回来了,在门口大叫,侄子崔龙没敢睡觉,一直在支着耳朵听呢,豆芽儿的叫声儿他知道,赶紧起来让老栾开门,只有他有大门钥匙。可是老栾不知道是真的睡着了,还是故意装睡,就是不吱声儿。豆芽儿等了一会儿,以为现在的主人又不要自己了,悲鸣了几声,就失望地跑出了小区。
豆芽儿顺着大街,一直跑到了市中心的公园,在公园周围溜达。肚子饿,嗓子眼儿又渴,豆芽儿实在挺不住,就跑出了公园,到了马路上,这时,对面来了一群人,它以为是来找自己的学生呢,就高兴地迎了上去。没想到,原来是打狗的警察,这一阵儿,又是打狗的时候了。“唉,这儿有条狗!”一个警察发现了豆芽儿,想到又有几百块钱到手了,半夜转悠了半天,这是遇到的第一条狗,心里自然高兴:“网兜儿呢?快拿来!别吱声儿!铁夹子在不在?”“在!”“你们都别出声儿,听我的……”
“宝宝,过来。宝宝儿……来,回家了……”警察温柔地呼唤。豆芽儿真以为是学生们来了,高兴地摇着尾巴,兴冲冲迎了过来。就在这时,警察突然使出了看家本领,几个动作下来,转眼就把它套进了网兜,豆芽儿这才知道上当了,气急败坏地大叫,可是已经晚了。它这才明白,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好人,这些穿着一样衣服的男人,都是想要自己命的,或者,还想吃自己的肉呢!完了,自己的小命儿玩完了!此生休矣!
四在睡梦中,梦到老栾找到了豆芽儿,它看到老栾,就跑了过来,老栾高兴得喊道:“宝宝儿,过来,吃好吃的了!”眼看它就要扑到老栾的怀里了,这时候,突然一张大网从天上罩下来,活生生把它罩到了网里。“豆芽儿!”四在梦里喊了一声,就醒了,眼角还有眼泪。她想:豆芽儿该回来了吧?明天早上到了学校,就能见到它无邪的眼光,没有任何功利,任何邪念,那该多好!在这个世界上,也许只有小动物对人没有坏心眼儿了,也只有小动物,对人还有感恩之情,还有爱!
四在睡觉之前,看过一个网上的照片,几个年轻人,张开双手,手上沾满了鲜血,他们活活剥了小狗的皮,杀死了小狗,明明已经回到了茹毛饮血的野蛮时代,他们却无知地在网上兴奋地炫耀。四看了,当时恨不得亲手杀了他们:如果动物这样对待你们,你们作何感想?这样没有人性,是这个社会的时尚吗?!
侄子章聪帅因为老姑对自己有了怀疑,心里有些郁闷,又因为闲着没事儿,就给月亮打电话。“我上班儿呢。”月亮已经毕业,在伊苏电厂安排了工作,成天就是看看仪表,跟原来的远大理想相差甚远,可也没办法,这年头,有多少人想有这样的工作却没门路呢,他也就只好这样了,一天从单位到家,在这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娶妻生子,直到老死,这辈子也别想走出草原了。接到表哥的电话,他边看仪表边说话:“一天贼***没劲儿,除了上班就是上班儿,真想在琴岛那咱,咱俩偷我二姨家超市的巧克力,我二姨还以为是章选偷的呢!唉,你那咋样儿啊?那个不要脸的变态现在咋样儿了?得没得癌症儿呢?要是她得了癌症啥的,你可得告诉我。”
“你这么想知道她的事儿,有啥想法儿啊?是不是想从她身上捞点儿钱?”“啥捞点儿钱哪,你说话真难听,那是我姥姥儿的钱,她死了,我姥姥还得活着呢,没钱咋活呀?她是我姥姥的姑娘,她的家产法律上就有我姥儿一份,我姥儿有钱了,我家也有了,对了,你家肯定也得跟着借光儿。”
“你别高兴得太早了,咱们几家一分,你家也就能分几万块钱。”章聪帅逗月亮道:“我爸是老大,还是儿子,你妈是姑娘,得不着几个钱儿。”“谁说的?”月亮有点儿急了:“我妈是大姑娘,就算是在你爸底下,还是大姑娘呢,肯定得多得。再说了,那家伙在伊苏的时候,净是我妈对她好了,别人家谁的光儿她都没借上,我家肯定得多得钱。不可能像你说的那样儿,就得几万块钱,她有那么多钱,就算是跟老龙对半儿分,还能分着几十万呢,咋分,老章家也能分到几百万,分到我家还不得有几十万哪?就你瞎逼逼。”“我这不是跟你闹着玩儿呢吗,”章聪帅不急不恼道:“我们成天看着她的病呢,说实话,我想钱都想疯了,做梦都想有钱了坐飞机去国外旅游,可劲儿买东西,那多带劲儿!可那家伙就是不死,你说咋整?”
“嗐,这事儿不能急,得等。可千万不能露出去啊?我妈他们就是怕你妈嘴上没把门儿的,以前一直没透给你们,现在,你妈都知道了,我们也不能说啥了,不过,你可得老实儿的,不能从嘴里说出去,要不,咱们谁都没钱花了,弄不好还得蹲监狱呢!”“我知道哇,”章聪帅说:“我这不是跟自己家人说呢吗?我还能跟谁说去?我还不知道这里的厉害关系?你也得小心点儿,别喝酒喝多了,再说出去。”“你放心吧,管好你自己的嘴,我你就不用操心了。行了,我们头儿来了,撂了吧。”
红虾在电话里跟老婆婆约好了,到三小姑子家来再看看砒霜,看还能不能找着了,一来是想毁灭证据,二来是为了哪天可能用得着。妈已经给四打过电话,四说她和丈夫中午有人请客,不回家吃饭了,让妈自己吃,四早晨就给妈准备好饭了,只要用微波炉热热就能吃了。姑娘和姑爷经常在学校吃,但老姑娘还是把妈的一日三餐安排得很好,妈一直对此很满意。妈知道老姑娘和姑爷的作息,就经常趁着白天把家里人引来,或者是打电话商量四的事情。
二十多分钟之后,红虾来了,跟老婆婆说了几句话,仔细看过房门锁好没有,见一切正常,这才开始找那包砒霜。
红虾早就想让小姑子给自己的病作心理治疗,四中午吃饭回来,就想现在有空儿,正好给她白话一下儿。可是学校哪里都没有她的影子。章回小说也不知道媳妇儿去了哪里。四给妈打电话,问红虾的去向,说她的手机关机了,怎么都找不着她,妈也说不知道。
过了一会儿,红虾自己回学校来了,哥不免对老婆嘀嘀咕咕的不满意。四没管哥怎样,拉着红虾就到了画室。坐下之后,就作开了心理辅导:“你身体开始流血,是什么时候?”红虾说:“就是我刚到琴岛的时候,看着章小慧那样儿,我就后悔了,后悔没跟你哥离婚,然后就流血了,一直流到现在,有时候多少天才走,有时候没完没了地出,我连死的心都有了。”原来是这样,这是她在乌市有情人,断开了情人的关爱,重新面对丈夫,丈夫年龄偏大,性格又木讷,身体又不强壮,不谙风情,何况身体已经每况愈下,不能对妻子履行男人的生理责任,红虾心里有那个男人比较,自然对丈夫不感冒儿,可是,嘴里又不能说,因此,她的身体,也就是**就替她“说话”了:不停地出血,无法止住,丈夫见妻子这样,也就更加没有了兴趣,时间长了,夫妻之事愈加无实了,延续到目前,已经成了妇科病。女人的病,大多是夫妻病,没有单方面的病痛,一般都是两个人的问题,通常丈夫的问题多,妻子对丈夫长久的态度和方方面面不适应,心里有了疙瘩,又无法说出来,憋在心里,导致感情也有了障碍,女人的身体就开始“诉说”,用各种各样的病态来“诉说,以期引起丈夫的关心和爱护,好恢复以前的亲密关系。如果没有达到目的,就会一直流血,或者有其它的妇科病。记得一个女人,就是丈夫出轨以后,得了**出血,丈夫却没有做出回应,对妻子的召唤没有应答,妻子后来得了**癌,很快就失去了生命。红虾的情况也是这样,只不过,这是红虾的问题,而不是章回小说。当然,这个话不能对红虾说。”你就是对到了琴岛以后,老章家对你的态度不好,你当时就后悔了,心里有事儿,身体就会做出回应,你就有病了,你希望章回小说对你问寒问暖,这样你才能觉得好受一点儿,可是他就那么木,根本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,所以,你的身体就用出血来抗议他家的不好,抗议章回小说的不懂事儿,对不对?“
“也许?”红虾说:“我可能也操心我儿子,他一天也没个正形儿,跟你好好学多好,他就是不听。这样儿下去,以后吃啥喝啥?”
“已经不是你能管的事儿了,”四好心安慰她:“儿孙自有儿孙福,大人说啥不一定管用,等他明白也晚了。”接着,四语重心长地说:“虾虾呀,不是我说你,你在章家受苦了,我代表他们慰问你,以后你就好了,也不跟他们在一起了,你的病很可能是在店儿里冻着了,女人就怕着凉。在学校,能干就干点儿,也不指着你出多少力,有啥事儿,我就替你担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