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杰脸色平静,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。荣说:“我听你说要给李杰找关系,这几天打电话就花了三百多块钱。人家那边人都给你们找好了,你们又要回去,让我怎么跟人家交代?”
“那也没法儿呀。”李杰的大姐夫说:“你白找人儿了,我们不上了,你给我们退学费吧!”
四在一边实在气不过了,开口说:“这几天,校长光长途电话就打了三百多块钱,你们看看,这是话费单子--”她把话费单推了过去,“这几天,因为你小姨子的事儿,我们连惊带怕的,连觉都睡不好,也影响了学校的很多工作。你们来了不说别的,先说退费,她还有学费没交呢……”
“说别的也没用,都这样儿了。你给算算李杰还有多少学费吧!”二姐夫大大咧咧说道。
“她来时就交了六百块钱,连住宿费在内。”四说:“实际上,她来了一个月零几天,现在等于是欠费了。”
“她没学的那几天学费,你得给我们退哇,她没上学,哪能花学费?”大姐夫说道。
“那长途电话费呢?”四直往上蹿火儿,竟然有这样的人家!
“那也不是我们让你打的。”俩姐夫几乎同时说道,“人没出事儿就不错了。她人要是出事儿了,我们现在就不是这态度了。”
“你们!”四霍地站了起来:“你们还讲不讲理!”
“算了,算了。”荣息事宁人地说。“退他们三百块钱算了……”
四不情愿地递过三百块钱。荣又把钱递给了李杰的大姐夫。李杰从她大姐夫手里抢去了退回来的钱。
四用惊诧和不解的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。
四目送着李杰和她的两个姐夫说说笑笑、搂搂抱抱地走远了。
因为龙龙马上要考学了,他的设计课还没有上过,四带儿子到北京找老师,母子俩来到美院,找到了汪老师。汪老师又把四娘俩儿带到了一个房间。他介绍道:“这就是敖老师,刚从日本回来,学的是工业设计。敖老师,这是我在琴岛的朋友。这位朋友的儿子要考清华大学,想请您给辅导一下设计……”
“您好。这是我儿子……”四说道:“他想考清华美院的工业设计,不知道工业设计究竟是怎么回事,所以想请您给孩子辅导辅导……”
“你做过产品设计吗?”老师扳着脸问龙龙。“没有……”龙龙紧张地回答。
“效果图呢?做没做过?”老师又问龙龙。
“没做过……”龙龙心虚地答道。他的脸变得很苍白。
老师紧接着又问道:“产品速写呢,画没画过?”
“没有……啥是产品速写?”龙龙壮着胆子问道。
“啥都没做过,找我来干嘛儿?我又不教小学生。”敖老师说:“你们找个考前班儿去学吧,我是教大学生的。”
四带儿子从大学校门出来,“妈,你说咋办?”龙龙没主意了,他问妈妈道。“你先去考前班吧,反正有武波做伴儿。我得先回去了,家里有得是事儿呢。”四对儿子说,“让你不听你爸的话,偏得出来。先学学看吧,不行就回去。”
龙龙住在王江给他找的大学宿舍里。这天,都已经半夜了,学生们还毫无睡意,干什么的都有。他们大声儿吵闹,弄得人根本无法睡觉。龙龙气得把头蒙进了毛毯里。
龙龙和武波在考前班学画,小老师对好看的女生很感兴趣,一个劲儿地表扬。轮到看龙龙的画时,他的脸就变了一副表情:“画得太亮了,这样儿画肯定不行。”他又说:“再细点儿,”说着话,眼睛又快速扫了一下武波的画,说:“这不行,你们怎么这样儿画水粉呢,谁教的?”
下课以后,武波对龙龙说:“是不是龙老师教得不对路儿?”龙龙说:“不可能。教得不对,每年咋考上那么多人呢?你没看他又不是真的老师,就是个大学生吗?他哪儿正经教学生啦?就知道往漂亮女生身上使劲儿……不行,我看还不如我爸教的呢,明天我就回琴岛去……”
“那,你的学费咋办?人家可能不能给退费?”武波迟疑地说。
“不退就不退呗,把咱耽误一年值多少钱?”龙龙说。
荣开车在路上遇到了二姐,荣把车停了下来:“二姐,你去哪儿?”
“去进货了。”二姐脸上架着一副墨镜。“那事儿咋样儿啦?”她问妹夫。
“为了你,我们没活儿也能给他找点儿活儿干。”荣说:“他有身份证吗?”
“没有。他说为了离婚,他姑娘才两个月,他就从家里跑出来了,身份证儿就没拿。”二姐说。
“没身份证可不行。”荣一口回绝道:“万一是有案子在身的人呢?”
“真不行?”二姐又问了一句。她一只脚蹬在车蹬子上。“你俩也太牛儿了吧?这么快就六亲不认了?”
“不是牛不牛儿的问题,”荣解释道:“他没身份证太冒险了,学校里都是学生,咱们以前又不了解他,谁知道他是干什么的?”
“行了,他不去了!”二姐愤愤地说,推起车子就骑了上去。二姐脸上的表情像极了爸。可能是擦粉太多的关系,二姐的脸看起来怪怪的。
“说翻脸就翻脸。”荣嘴里嘟哝了一声儿,重又启动了汽车,“有一样儿侍侯不好就不行……”
四没说话。
这一天,四跟小徐到商店买办公用品。她看到一家商店窗户上贴的“出兑”两个字,就问店老板道:“你们不想干啦?”
“不干了,太累了,”老板说:“我想转行儿了……”
“兑这个商店得多少钱?”四问。“加上货,二十六七万吧。”老板说:“谁接这个店儿谁挣。连批发带零售,啥手续都有,省着啥都去办了。”
“这房子一年房租是多少?”四又问道。
“一年四万块钱。在这个地段儿,小吃部租个门市房儿还得挺多钱呢。谁要是接过这个店儿,肯定挣钱儿,白捡的。”老板连说带吹牛。这时,有人要批货,他又去一边儿忙去了。
“一年四万……”四轻轻念叨着和小徐走出去很远了,还回头恋恋不舍地看看。
晚上,画室里很静,只有学生们的铅笔画在纸上的唰唰声儿。荣和四都在教室给学生们改画。学生画得都很有模样儿,伊苏来的几个学生画得也很成形了。
龙龙带着一堆画具来到爸爸的办公室,放下东西。“累死了!”龙龙自言自语道,他拿过桌上的矿泉水就喝。
荣推门进来,吃惊地问道:“唉,你怎么回来了?”
“考前班教得不行。还没你教得好呢,我就回来了。”龙龙说。
荣说:“真的?他们都教啥呢?”龙龙说:“就咱们学校教的这些东西。那儿学生画的还没咱这儿学生画得好呢,差远了。”
荣又问儿子:“学没学设计呢?”“还没学呢,考前班得过年以后学设计。”
“咱们今年自己教设计基础。”荣又问:“武波呢?他跟你一起回来没有?”
过年这天,确切地说,是大年初三的上午,四和二姐、妈还有刘芳几个人在家里唱完歌儿,她突发奇想,想给二姐夫打个电话,看他在家里干什么呢?是不是跟小王八在一起?妈和二姐她们在厅里坐着,都眼睁睁儿地盯着她。电话响过了很长时间,那边终于有人接电话了:“喂?你好。”是个女人的声音:“你好,请问,你是哪位,说话呀?”四手里拿着话筒,一味听着电话里女人的声音,就是一声儿不吱。
“家里有人--”四轻轻放下了电话:“是个女的,挺年轻儿。”她问二姐:“她就是小王八吧?”
“他不总说咱们没证据吗?这不是证据吗?女的都明目张胆住到家去了。他这不是重婚罪吗?”妈愤愤地骂道:“真不要脸!”
二姐在一边一句话不说,就知道默默掉泪。四的心里又疼又气,憋得难受,恨不得去乌市一趟,把那一对狗男女一顿暴打,方才解心头之恨。
“干脆,让小霍来学校干活儿吧?”四因为二姐的事,和丈夫商量道。“不行,绝对不行。”荣一口回绝:“谁知道他是干啥的?万一是个盲流儿呢,万一惹出啥事儿来呢?不行,绝对不行!”
四试图说服他:“二姐也挺可怜的。老刘都在家里搞翻天了,二姐还在这儿苦挣苦干的,好不容易有个男的对她好,小就小点儿呗,只要他俩好,就行了……”
“谁道那小子咋回事儿?他是不是冲学校来的?不行,我说不行就是不行,谁说都不行!”荣的倔脾气又上来了。
“你小点声儿,你能不能小点声儿?千万别让二姐听着了......”四一个劲儿说道。
可是,荣还气得愤愤儿的。
大年初五的晚上,吃过晚饭,四和二姐跟妈唠嗑儿,荣洗完澡儿穿着睡衣从卫生间出来,正好儿听着了岳母和两个姑娘说到:“你哥他们家没钱,真事儿的”这句话。荣在卫生间门口边擦头发边插话说:“你老太太都来琴岛两三年儿了,我哥他俩连封信都没有,电话也不给你打一个,他们就像没你这个妈一样。他还是老大呢。他就那样儿,你还替他说话?”
妈说:“他那日子过的不像样儿,哪像你们这样儿有钱哪?你爸要是还活着,一年还不得让你们给你哥两三万哪?”
四立刻觉得不公平:“凭啥呀?他又不是没胳膊没腿儿,谁都得自己干!”
妈说:“还不是因为他家没钱呗?他也不是能干事儿的人儿,就得你们管他了。”
荣大着嗓门儿说:“我哥和我嫂子他俩也不会过日子呀,两人儿挣钱,就养一个孩子,原来还总借婆家的钱。他们现在还该你的钱吧?还说没钱?”
妈一本正经地板着脸说:“你们欺负人咋的?本来他家就没钱儿吗!”她还耍起了脾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