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感纠纷:得不到就毁掉!
第32章
情感纠纷:得不到就毁掉!
小萍1960
第32章
本章字数: 11210

四睁大眼睛看着荣。“没人?啥都没有,我还能听到声儿?你先睡吧,我睡不着。”

荣说完话,倒头又睡了。荣很快就进入了梦乡。四却无法入睡。她还是能听到爸剁骨头的声音,而且一声高过一声,排山倒海般向自己压过来。理智告诉她,这是不可能的,但她心里就是有恐惧一阵阵袭来。她只有强迫自己闭上眼睛……

四又开始作梦了:在长长的阴森森的走廊里,一个小女孩在寻找着什么。她在寻找那扇属于自己的门……错综复杂的楼道和楼梯,空间颠倒的错位,永远没有结果的寻找,在她的梦里反复重复着……

四的焦虑忧郁的脸在夜里黑白分明……她想起来,上午她从诊室里出来,婆婆看到儿媳妇脚上的鞋说:“你这鞋也不行啊,有跟儿,容易颠着肚子里的孩子,咱俩去大商店看看买双平底儿鞋吧。”

四说:“不用……”婆婆说:“你快麻溜儿地跟我上商店去吧。”四只好跟着婆婆走。她们上了商店二楼,婆婆看看卖鞋的柜台,塑料底儿布鞋两块钱一双。婆婆问售货员:“这么贵?”售货员说:“都是这个价儿。”

婆婆一直看下去,一直看到了卖布的柜台。她没舍得给儿媳妇买布鞋,就领着她从商店回家了。商场的点心、蔬菜等货物摆得满满当当的格外诱人,对四这样肚子里缺乏营养的孕妇来说,真是难以拒绝。

四回家就挽起袖子做饭,婆婆仍然坐到炕上抽烟休息。婆婆叫四的小姑子到屋里说话:“你二嫂的裤子腰都系不上了,把你那条军裤儿给她穿吧?反正不用花钱。”“我还得穿呢!”小姑子听了不乐意。“他们都挣钱了,不会自己去买?”

“你哪儿来的那些废话呢。”婆婆撂下了脸儿。“行,给她!”小姑子从箱子底儿翻出一条绿色裤子摔到了炕上。

中午,四先吃完饭,婆婆拿着小姑子的裤子给她穿。她不好说什么,就接了过来。大姑姐在本地上班,来回通勤,每天中午都要回娘家来吃饭。她把苹果洗好,然后张罗给家人吃苹果。每个人都分到了半拉儿苹果。

四的半个苹果是荣给她送到小屋来的。四几口就吃完了苹果。屋门关着,里屋的对话一声声儿清楚地传了过来。

屋里,大姑姐在炕沿儿上坐着,她说:“妈,咱家不是还有别人儿送的水果儿罐头吗,打开给小章儿吃呗?”婆婆拖着长声儿说道:“吃--呗--”

屋里谁都不再说话了。四听到了婆婆和大姑姐儿的小声儿对话,听不清娘俩儿说些啥。她心里只有深深的伤感挥之不去。

晚上,该是睡觉的时候了。四关上了门,和荣说白天的事儿。荣有点儿敷衍地说:“我妈这辈子净受穷受苦了,没过一天好日子。她说啥,你都别跟她计较。”四把被子打开,将被底儿在炕上折好。她小声儿说:“谁都是半个苹果,我也是半个苹果。我肚子里有孩子啊,两个人儿呢……”

“行了行了,睡觉吧!”荣听得不耐烦了。

四刚躺下,婆婆就自己推门进小屋来了,吓得四一激灵,马上就坐了起来。荣也坐了起来。婆婆冲儿媳说:“我身体不好,说不定啥时晚儿就过去了。我可没那伺候孙子的福。我一共生了十个孩子,活了八个,还有两个死了。女的生孩子没啥了不起的,就是那么回事儿,谁早晚儿都得生。我那咱生小七儿的时候,孩子都出来了,我还干活儿呢……这么说吧,你姐她们都不让我再伺候孩子了,啥时晚儿是个头儿?”

荣感到很意外。不等他说话,婆婆又说:“小章儿都怀孕七八个月了,你俩不能总在一起交媾,不能总一起了啊,对孩子不好。”

荣的心情看起来很难过。他心里非常明白,妈这是在撵自己跟四回家去生孩子呢。自己一直以为家是避风港,自己在外面受伤了,就回家来治疗,可是,自己想得太单纯了,连生孩子这样的事儿都不被家人认同,还用提别的事情吗?伤心中,他一头钻到了被窝儿里,剩下四一个人在炕上难过……就这样,四的恐惧感受到婆婆和小姑子大姑姐的“启发”,就一发不可收拾了……

“姆妈!”是那个叫媛萍的女孩在呼叫,她在呼喊保育院的阿姨。在保育远深远的楼道里,隐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。我是谁?我的姆妈是谁?每一个孩子只能有一个姆妈,为什么这里却几十个孩子共同有几个姆妈?我究竟是哪一个姆妈生的?那么,我的爸爸到底是谁?在这复杂的孤儿院里,我们都是谁?我们为什么没有家,没有兄弟姐妹,没有叔叔阿姨?为什么没有爸爸妈妈的相亲相爱,没有一家人的相濡以沫?我们是被抛弃的人吗?

爸拿起汽油瓶要烧屋子。爸把屋子门紧紧拴上了。小小的孩子想到自己命在旦夕,急于要逃出去,可是却怎样都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。那种感觉,是说不出来的糟糕……

爸在剁骨头,“噼!啪!”每一声响,都像剁在四的身上,痛得刻骨铭心,永远难忘……

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理,四真的无法说清,只有自己坚强,独自去面对……

临走的早上,四把小姑子的裤子洗净叠好,送到了里屋炕上。荣进来看到,问他妈:“她不穿了?”婆婆说:“人家看不上呗,一个军裤儿--”

婆婆对大儿子说:“小章儿说不在咱家生了,那就让她回各个儿娘家去生吧。管咋的咱家也应该给买一点儿鸡蛋意思意思。这是二十块钱,你去齐市给你兄弟媳妇儿买吧。可着钱儿买。”

大儿媳在一边儿说:“那得去好几天呢,耽误班儿咋整?”婆婆不动声色:“这是咱老龙家头一个孩子……咋着儿老大也得去吧,又不用买车票。有的人儿想有孩子还怀不上呢。”

大儿媳有点儿生气,她想说什么,见丈夫冲自己直摆手儿,就把嘴边儿的话咽了回去。她一脸的不愿意,一直撅着嘴。大儿子殷勤地满脸陪笑:“我三两天儿就回来了。我好好儿说说,单位不能扣工资。”

荣和四在小屋里收拾东西。两人已决定回去生孩子了。为了稳定四的情绪,荣一再说:“老太太有病,说过去就过去了。要是真的过去了,吓也把你吓坏了,还是回去吧,咱别指望家里了……”

因为大伯哥专门儿去给兄弟媳妇买鸡蛋,四和光荣又推迟了几天行期。

这几天,四不再说什么,但她心里却很难过。荣见她头上有一根白头发,就帮她找出来,拨了下来。结果,白头发越找越多,越拨越多。四也凑热闹帮着荣找白头发,她发现,荣的白头发更多,一根儿接一根儿的,拔都拔不完。看到拔下来的白头发,两人都难过起来……

几天过去了,大伯哥从齐齐哈尔买鸡蛋回来了。他买了二十多斤鸡蛋。自从婆婆让大儿子去给四买鸡蛋,大伯嫂子就整天对四拉拉着脸儿,好像兄弟媳妇欠了她一笔钱,却耍赖不还一样。荣把大哥买回来坏了的鸡蛋挑出来让家人吃,好的带回去给四做月子吃。婆婆找出一堆旧棉花裹住鸡蛋,把鸡蛋装进了一个纸盒箱子里。

早晨,荣抱着鸡蛋箱,四拿着提包,大姑姐和小姑子一人拿一个菜墩儿送两人上火车。姐俩儿的脸上都挂着霜,好像昨晚儿下了一场霜冻,把人都冻住了,怎样都化不掉一样。

四的心里很痛苦。荣也拉拉着脸儿。随行的还有大弟,他是去帮二哥收拾过冬的房子的。

站台上响起了铃声儿。姐俩儿放下了菜墩儿,一句话不说,就转身下车了。四的心里非常难受,她的眼泪不争气,终于落了下来。车厢里人很多。荣见她哭了,没好气儿地说道:“你流啥眼泪蒿子!?”

火车在林区奔驶。一声汽笛,火车钻进了山洞。

四的脸紧紧贴着车窗向外看。她还在流泪。荣仍然在一边儿板着脸。

火车在各种地貌行进着,汽笛长鸣。

四在车厢里走动,她在等待上厕所。她在车厢连接处的间隙看着铁轨晃动而过,眼前的情景,让她想起了经常在自己梦里出现的火车、连绵不断的铁轨,永远无尽无休地伸向远方。而自己,永远是孤孤单单一个人,在铁轨上追赶远去的火车,却无论如何都追赶不上……

一个人从厕所里出来了,又一个人马上挤了进去。四只好再等。她向窗外的旷野看去,那里生机勃勃,一望无际的森林郁郁葱葱,让人想起童话故事。那里一定有七个小矮人,一定有白雪公主,但是,就是没有自己的家……她的双眉紧锁。火车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……

大弟弟和好泥以后,把泥往墙上抹,四用锹给他送泥。

收拾好房子外面,荣又和大弟在屋里挖地窖。两人又忙着钉窗板、安塑料布……

晚上,三个人挤在一起吃饭。四做的花卷儿很小,像一个个小玩具。她炒了四个菜。荣笑话她道:“大头菜丝儿、酸辣大头菜、醋溜白菜、土豆片儿,能炒一盘儿的菜,你非得做四盘儿,何苦来的呢?”

四认真地说:“一盘和四盘能一样儿吗?”

接着,四又到外间做难蛋汤。兄弟两人在屋里边吃边说着话儿。“我明天就回家去了,活儿我都帮你忙活完了,你也省事儿了。”大弟弟说。

荣说:“行,你回去吧。我今天又找人要了点儿酒精,怕你嫂子万一半夜觉病儿,好消个毒啥的。”

“你们也真够难的。这前不着村儿后不着店儿的,万一有个事儿可咱办?咱家又帮不上忙儿。我二嫂真就不错了。”大弟弟又说。

“我真后悔这么早就成家了……”这是荣说的话。

四在外间正往饭碗里盛汤。她身旁的鸡蛋箱已吃进去一少半儿了。她听到了荣的最后一句话,心里剧烈地疼痛了一下,手里不由得一哆嗦,热汤洒出来烫了她端碗的手。四把汤洒进了煤堆里,然后,她靠在墙上,无声地哭了。

屋里,哥俩儿还在热烈地说着话儿。

他们不知道外面四的痛苦的心思。

到了十一月,四已经大腹便便了。她行动更不方便了。她往墙上贴漂亮婴儿的照片,有时间就看看,还经常打开半导体收音机听歌儿。她还要定时写毛笔字、画速写,她认为,自己这样做,对孩子是最好的胎教……

每天早晨,她还要早早起床,给荣做饭,还要给他带出午饭来。她仔细地把咸菜切细,认真地在饭盒里摆放好。装好饭,她看饭盒里的饭菜太简单了,不象样儿,又从蛋箱里拿出一个鸡蛋给荣煎上。做好了这一切,她才进屋把荣推醒:“起来,到点儿了!”

荣吃完饭,就拎上布兜,出去到道旁等通勤车上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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