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公公没几年就得了肺癌,半年功夫就归西了。说起来,红虾在老公公昏迷之际,怕他说话说漏嘴,就在自己一个人值班的时候,偷偷弄快老公公的输液速度,老公公心脏受不了,当时就不行了。等家人发现,他已经昏迷不醒,没几天人就没了。这件事,红虾自觉有愧,每年大年三十儿,她都一个人去给老公公烧纸,以求得他老人家的谅解。这几年,红虾没睡过一个好觉儿,一闭上眼睛,老公公就出现在面前,阴森森地说:“你还我命来,你还我命来……”此情此景,足能吓死个人。红虾到琴岛来,也有一个原因是为了逃避老公公的梦魇。
到了琴岛,红虾以为,那个噩梦已经远去了,自己终于得到了解脱,却不知,又掉进了婆婆家的阴谋诡计之中:老婆婆一家给小姑子下了砒霜!
红虾无意间知道那个秘密,是在一个极其隐秘的情况下,那天,她说出去买东西,走到半道发现忘了带钱,就回来了。刚走到走廊,就听到有人在自己的房间里小声说话:“下了吗?”这是老婆婆的声音。“下了,下了不少呢,你没看她脸上都起泡儿了吗?”“可别死人哪,没到时候,她最好别死,等过一阵儿她得了癌症,咱好告她,那时候,她的家产就是咱们的了,你哥你们就有钱了!”“我二姨告没告诉你,啥剂量能让她得病,别人儿还看不出来?”“你二姨不是说了吗?”然后,是两人小声说话,后一个说话的是二小姑子,也就是小慧。“那个不要脸的,养大了想跑?有那么便宜吗?我让她死无葬身之地!”“那个东西就是砒霜?咋像苏打粉呢?不知道的,还以为是碱面儿呢,你这招儿可真是毒哇。”“不毒行吗?她说咋的就咋的?不整死她白养了?豁出去让她死,也不能干吃这个哑巴亏!”以下的话,红虾就听不清了。由此,她知道了那个惊天秘密。因为知道了婆婆和儿女们对三小姑子的家产有想法儿,自己家是最大的受益者,她当时差点儿笑出声儿:嘿嘿,真是想啥有啥,想钱,就有人替自己家整钱了。自己这个家,老子没有正形儿,无所事事;儿子继承了他爸的遗传,不爱学习,总想怎么轻松怎么来,尤其是搞对象以后,跟姑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儿,两人都是吃喝玩乐的东西,将来恐怕饭都吃不上;自己更完蛋,既没文化,又不会干啥,何况也不想挨累。这一家子,要是这么下去以后肯定没吃没喝儿,正好老章家给养女下了毒,想弄小姑子的家产,这正中红虾的下怀,不用费事儿就有人替丈夫着想,真要是四哪天没了,她的一半家产可就成了自己的了,起码能分个几十万,够一家子活命的了,也不怕儿子不争气了!儿子才是自己的后顾之忧。从那以后,红虾与婆婆家人心照不宣地对付四,眼见她中毒之后有了一系列后遗症,自己看在眼里,乐在心里,就想着哪天她真的命归西天了,自己家的好日子就来了。要说这人,怎么也是自己的小姑子,自己生孩子的时候,老婆婆家人都不懂事儿,就这个小姑子跑前跑后给嫂子送饭,问寒问暖,当时自己对她挺感激,可是现在,面对自己的私利,就是无法可怜起她,这是怎么回事儿呢?真是为了自私,人就能把所有的人情道理甚至是人性都拉到脑后吗?红虾也曾有过一丝悔意,可是一想到那唰唰响的票子,心里立刻就硬了起来:人不狠心哪能得到东西?有良心就没有钱,有钱就没有良心,这就是自己一贯的哲学,谁没钱谁知道,想买化妆品,买好衣服,哪样儿没钱行得通?没钱抢银行的,拦路抢劫的,杀人害命的都有,老婆婆他们干的,又不是自己张罗的,跟自己有啥关系?将来小姑子死了,找他们算账,也找不到自己家人头上,这是白占的便宜,不占白不占。自从小姑子中毒,那个傻狍子,还真以为是抹润唇膏过敏了呢,家里养的小狗接二连三地死,她都没觉景儿,还一天忙得五迷三道,一点不知道生命已经危在旦夕,特别是小姑子的老爷们儿,明明是老刘为了四早日得病,老章家好早日得到她的家产,想方设法地在两人之间挑唆,荣竟然说啥信啥,两口子一仗接一仗地打,打得小姑子身体每况愈下,小腿肿得看不着脚踝骨,腿上的伤口血乎乎的吓人,看着就觉得疼。说来也怪,换上别人,这么接二连三地中毒,可能早就完了,可她偏偏就能挺过来,是老天在保佑她,还是砒霜下得少了?反正,她一天不死,老章家人就一天不得安宁,就得想着算计她,为了那响当当的人民币!早在二小姑子撤店让嫂子跟着走,故意跟妹妹吵架,好把关系表面上弄僵了,外人还会以为妹妹将来死于非命不是娘家人所害。为哪天打官司做准备,也怕万一总在她身边转悠,说不定就被人怀疑到,离开她,静观其变,先蛰伏后反劲儿,可是红虾不干:二小姑子也不在跟前了,小姑子将来犯病儿,死了,她的钱,还不是自己家的?等章晗没了,她最近的亲戚就是侄子,也就是张聪帅,他不继承老姑的家产,谁来继承?所以,红虾说啥没跟二小姑子走,而是适时留了下来,妈没办法,也只好又来到老姑娘家里,潜伏下来。可以说,红虾就想渔翁得利,反正事情败露之日,自己又没下毒,便宜也占了,还不犯法,该是谁蹲监狱了,谁就蹲去,跟自己有啥关系?只要有便宜占,通过什么手段都没有事儿,有好处就行。因此,红虾这些年对三小姑子人前背后两个样儿,也就不难理解了。潜伏在四的身边,时不时地捅咕几下,四听了她的话,十有**会生气,一生气就对身体不好,就可能加快病情的发展,四就离厄运不远了,自己就离便宜近了。几次下来,荣就觉得红虾是不是故意这样的?就不让妻子听她的闲话,省着生气。现在,老婆婆又回了老姑娘家,红虾知道,虽然要有人跟着分钱了,但是想,有人使劲总比没人使劲儿好,毕竟是一条道上的,也好里应外合,目的都是章晗的钱。红虾就连对自己的儿子,都教育得坏透透的,四对侄子那么好,可是侄子却两面三刀,干尽了里挑外撅的坏事儿,这还是小事儿,大事儿是他还在老姑和老姑父在饭店吃饭的时候,潜进家里,到处找那包砒霜,甚至顺手牵羊,把老姑的金手链、桌上的钱以及表哥给父母买的游戏机等等,连新做的棉被都往自己家偷。这真是不可理喻,那么小的孩子,红虾都教育成了那样,还有什么不会变坏的?人性,在章家人这里,没有起到任何作用,相反,还引发了这些事件,不能说不是遗憾的事情。
“你明天再去她家看看,”红虾对儿子说:“你奶奶在家,让她跟你说说那个人的动向,咱们好想法儿做下一步的准备。天天因为打架被他爸领回去了,现在就得你来当特工了,007,你明天上班儿,先请一个假,说去街里办事儿,这是眼下最要紧的事儿,听着了没有?”
见进来的男人没理自己,知道他肯定是又看上别的女人了。郑玲说:“大哥,别吃醋哇,走,咱俩去包间去……”“一宿多少钱哪?”先来的那个男人想问清楚:“你上次说一宿三百块钱,我就带了二百五……”“咱俩谁跟谁呀?”郑玲拉着男人进了包间。刚刚几分钟时间,外面就响起了一阵喧闹,“别动,警察!”郑玲手忙脚乱找到衣服,刚往身上套,警察就闯了进来:“别动,谁叫郑玲?!”
已经是后半夜了,妈翻来翻去还是睡不着。四的弟弟送儿子来上学,红虾早就告诉了婆婆,她对老章家的进展非常不满。想到儿子一家跟四家的财政状况,真是天上地下,就是亲姑娘,当妈的都得给儿子整点钱,何况,儿子的妹妹不是亲的呢?不是亲的,妈心里就不疼,砒霜也下了,病也得了,现在就等着她哪天完蛋了。可是,这事儿真是邪了,到现在她还没死,你说,这是不是邪了?红虾埋怨婆婆:“真没用,你们下的是砒霜吗?是咸盐吧?”“你说啥?我咋听不明白?”“别装了,我早就知道咋回事儿了。你快点儿想法儿吧,我还等着拿钱呢,啥不缺哇?”话说到这儿,妈想:反正也是为了他们,早晚得知道,干脆就一五一十说了。红虾说:“这事儿得抓紧了,下了好几次毒,她还活好好儿的,得想别的法儿了吧?”“不用,”妈胸有成竹:“你二姨说了,这个事儿,咋的也得一阵儿才能显出来,别急,不能让人看出来,她真得了癌症,还能好了?咱想要啥没有哇?”“那你也得快点儿,”红虾不耐烦了:“都等多长时间了?等她死了,我也老了,买啥衣服,穿出去也不好看了!”
“是,是……”妈对颐指气使的儿媳妇,只有低声下气的份儿。从儿媳妇打来电话起,又是几天过去了,无论是四的官司,还是她的身体,都毫无进展,妈心里也急,但没任何办法,只好整日在家里冥思苦想,也想不出个好办法来。
咋办?她的身体,暂时还没大事儿,砒霜找不着,再想弄点儿,妹妹已经不敢给了,现在,砒霜管得越来越严了,妹妹也不好整了,再说,怕出人命受到连累,就不敢再弄了,妈也就不好再勉强,只好再想别的办法了。怎么办呢?妈一向没有主意,现在更加慌张了,一边儿是亲生儿女,一边儿是从小养大的养女,一边想图财害命,一边温柔善良,一边虎视眈眈等着对方倒霉,好拿人家的钱,一边到现在还对养母疼爱有加,可是,亲生儿女总是催命似地逼自己,自己也就只能一味向前,不能再回头了。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,除了她没,就是儿女们完蛋,妈倾向亲生孩子,这到哪儿都坚定不移。这事儿不完,妈的担惊受怕就没完,孩子们的将来就得吃苦,四就是不死,只要从手里拿出几百万块钱也行,问题是:哪儿有那样的好事儿?
所以,还得继续干!
四实在是困了,刚刚闭上眼睛,就是海边那只小狗可怜巴巴的眼睛,直直地看着自己,就再也睡不着了。她翻身起来看看表,已经是早上四点多了,该起来画画了。这时,一个想法突然闪现了:丈夫每天起来得晚,通常要七点钟以后起来。自己何不这时候去海边,把小狗抱回来?不知道它还在不在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