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上午,四和小徐到河山大学找纪检委。她们在十楼一个拐角处终于找到了纪检委的牌子,两人推门进去。
“您看,这是他教的学生画的画……”四把公子辅导的学生作业打开,对纪检委的人说道:“这画得是什么?连大点儿的学生画得都不如。这样儿的老师,我怎么敢用,这不是误人子弟吗?”
“老师水平高,教的学生水平也不见得高……”戴眼镜的老人说道,他在替自己人遮羞。
“您看,这就是他画的画。这水平高吗?您再看看,这是我教学生时画的画,一样吗?这个差别,一眼就能看出来……”四把两种画都打开给老人看。她接着说:“而且,一个大学老师,行为这么败坏,大学纪检部门,应该严肃处理他……”四把厚厚一摞材料放到了桌上。
四和小徐离开了纪检委。戴眼镜老头儿看看桌上的材料,嘴角儿撇撇,顺手把材料扔到了门后的纸篓里。
四又找律师,准备起诉公子。还是那位记者朋友带她来到写字楼。朋友说:“我妹妹说了,在琴岛的地面儿,谁敢欺负咱?告他!我就把你带来了。待会儿,你跟我妹妹仔细说说……”
在“名扬”律师所门前,记者朋友敲门,门应声而开。“姐,你咋来了?”律师问道。看得出,这是个精明强干的女子。
记者朋友说道:“这是你章姐,我朋友。她要找你打官司……”
四在家历数公子的劣迹。她气愤难捺:“真想找人收拾他!太没道德了!”
荣说:“他学校纪检委都不管,小美她妹妹说好好儿的帮你打官司,现在又没了下文。你得拿多少律师费,她才能给你出力?就算官司打赢了,值不值律师费?姓公的是个无赖,他能把钱吐出来吗?”
四说:“真是没王法了!他那样儿的人,还能当大学老师!”
“啥事儿没有哇?”荣说:“咱摊的这点事还算事儿?咱有这精力,得好好儿先琢磨琢磨办高中的事儿。咱们教室也得租了。我和老郁今天又看了一下回中的房子,还得再谈谈价钱,每年还得给人家校长上供,要不,谁把房子租给你。在中国,你就别想打官司,打了也打不赢,打赢了,也等于没赢。”
四说:“我把咱们高中的简章也改得差不多儿了。栾主任想让咱五月份招生,不知能不能赶上了。”
“差不多儿吧。”荣说。他见丽丽正在抬腿儿撒尿,就喊道:“丽丽,别乱尿!”丽丽不听话,还是尿了。荣拿拖布擦去狗尿,说:“连狗都上火了,尿焦儿黄,跟茶水儿似的。”
“给公子喝!”四一听公子的名字,就气不打一处来。
四在办公室给学生看画,小徐推门进来说:“晗姐,这三百块钱是我住你家房子的钱。”说着,她把钱放到了桌上。
四说:“你这不外道了吗?那是我的房子,就是让二姐在那儿住的。她又不经常去住,你们娘仨儿住那儿不是正好儿吗?怎么还给钱了?”
“咋也是你把房子让二姐用的。”小徐说。“不用,”四说:“住自己家的房子还拿啥钱?”她把钱又推给了小徐。“晗姐,你就拿着吧……”小徐似乎有难言之隐。“你有什么事儿吗?”四警觉道。“没有,啥事儿没有。”小徐急忙说。
那次,二姐从养殖场回来,见家里住进了外人,而且是一家三口儿,心里很是不快。“二姐!”小徐亲热地和二姐打招呼儿:“我也到琴岛了,我跟我晗姐一起办学了!”
二姐没说啥,里里外外瞅瞅,瞅得小徐心里直发毛儿。二姐半天才说:“小徐,少烧开水。总用电灯和用电水壶烧水太费电了。平时做饭多做汤汤水水儿的,省着还得烧开水。”她又转到了卫生间,说:“冲厕所儿别用清水,做饭洗菜的水都别倒,存到洗衣盆儿里冲厕所儿,要不得多少水钱啊!”
四见小徐脸上的表情,心里已明白了几分。她说:“你要想在这儿常干,就得准备买房子。我和你姐夫原来在分校对面买了一套房子,是期房,今年十月末交工,才一千四百块钱一平米,室内一百一十三平米。底下四层都是商用楼,大门冲外开。我们买的房子在五层,就这么一间民房。原来想,万一宾馆教室租不成了,就回家里办学,起码上下午能放一百多人……”
下午,四和小徐到开发区看房子。四站在窗口给小徐指点,宾馆就在房子对面。“这房子我要了,”小徐说,“就是得借不少钱,这回,又得欠饥荒了。”
四说:“不动产是最有升值潜力的,给孩子存下也行啊。在这个地方有套房,是多少东北人的梦想啊。”
“那就这样儿……”回中校长对荣说道:“学校一批,你们就可以进来了。现在就能刷墙了。以后有啥事儿就吱声儿……”
四说:“马校长,以后就请您多关照了。”她和丈夫起身告辞。
今天,出乎意料的,警察在给东海分校擦玻璃。正是上课时间,四又得给学生改画,又得跑前跑后表示对警察们的关心。擦完玻璃,她跑出去买矿泉水。等她拎着一塑料袋娃哈哈矿泉水回来,警车已经启动了。“怎么也得喝口水呀!”四不顾警察们的推挡,硬是把水一瓶瓶塞到了他们怀里。
史局长也坐在车里。四一个劲儿说:“谢谢!你们在这儿一晃,那个人就不敢捣乱了!你们这么忙还来帮我们的忙儿,真是过意不去。”
史局长笑着说:“警民共建吗,这是应该的。你忙吧!”他看了四一眼,就吩咐司机开车。
四目送着几辆警车离去,她的心里怅然若失……
小徐在东海美术高中租的教室里给地面刷油漆。四在办公室忙着。荣在接电话线。大专班已经搬到了新学校。郁老师在给他们上中文课:“今天,我们来学曹刿论战……”
晚上十点,两人还在给业余学生们上课。四忽觉牙疼难忍。实在忍不住,她就对荣说:“我先回去了,牙疼……你记着给狗买火腿肠。”
荣正在给儿子改画,他从嗓子里啊了一声儿。四走到校外,招了辆出租车回家。
龙龙小声儿说:“爸,小卖店都关门了,咱们走吧,去外面给狗买火腿肠,要不,咱家狗该没吃的了。”
荣没好气地说:“一个狗,那么惯着干啥?吃啥不行!”龙龙见爸爸不愿去买,也就不再说话了。
荣的脸板着,他心里很烦。白天,他一连接到了两回郑玲的电话,都是粘着他要钱的。他悔透了自己年轻时的冲动。昨天,他在电话里说:“你都大学毕业了,还像以前那样儿不自爱?”郑玲说:“啥叫自爱,这个世界上有自爱吗?自爱付出的损失那么大,啥叫自爱?你说,你拿不拿钱吧!”荣说:“不拿!看你能咋的!”
郑玲说:“等着,以后有你好看的!”荣也撕破了脸皮:“不道谁有好看的呢!你再逼我,小心我废了你!”这一招很管用,郑玲放下了电话。但荣一天心里都在闹心,他为自己的粗野难受,也为那个女生的行为气愤。而且,对那种人,什么好办法儿都没有,只有威胁。因此,他到现在心情也不好。
丽丽听到楼下汽车响,就要主人抱着它往窗外看。妈要抱它,但它偏要四抱。依维柯车停到了楼下。这回,丽丽又要下地,跑到屋门口等着主人。
荣和儿子刚进门,四就问他:“你买火腿肠了吗?”
荣没有吱声。“买火腿肠了吗?”四又问了一声。荣还是没吱声儿。四的声音大了一点:“你到底买没买哇?丽丽都没吃的了。”
“你就知道火腿肠儿!”荣突然发火道:“我们这么晚才上课回来,晚上连饭还没吃呢,都不问一声儿,先问火腿肠。人重要还是狗重要?狗要是比人好,你就跟狗过去!”
四一脸委屈,她说:“你这是干啥呢?我问个火腿肠,就惹出你这些话?你就这素质?”
“我素质不好,你跟那素质好的过去!”荣说着,进卧室砰地把卧室门摔上,从里面哗地闩上了门。
四到儿子的卧室前敲敲门:“龙龙,吃饭吧?”
龙龙在里面没好气地说:“不吃了!”
四在黑暗的客厅里独自抽泣。她对丽丽说心里话,抱着丽丽来到阳台伤心落泪。丽丽仿佛听懂了主人的话,它用深情的眼光看着主人。
半夜,荣从卧室出来上厕所,他把门弄得很响。看到妻子抱着狗在阳台站着,他扔下了一句话:“你要是跳楼,我可没责任啊!
听到丈夫如此绝情的话,心里只有深深的伤感,她的眼泪又簌簌而下。
第二天早晨,四肿着眼睛上班,她和荣两人谁都不理谁。在办公室,龙龙说道:“爸,你和我妈昨晚到底是咋回事儿?你为啥那样对我妈?我妈哪样儿对不起你啦?”
“你管得着吗?”荣气急败坏,操起桌上的瓶子就要往娘俩这儿砸。龙龙说:“你砸呀,有能耐你砸呀!”
荣咬牙切齿,对谁满腔深仇大恨似地,又高高举起了空酒瓶。四说:“你放下。别让学生听到。你当着孩子这样儿,你难道心里不愧疚吗?”
荣慢慢放下了瓶子。当着儿子的面,四说:“孩子,你别往心里去,你爸脾气就那样儿……”她强忍眼泪:“去画画吧,啊?”
儿子出去后,四把办公室的灯关掉。她倚在门上默默流泪……
“批了!高中批了!”这天,荣高兴地告诉妻子道。他刚接到栾副主任的电话。
四说:“我早就知道能批……”她的脸仍然是冷冰冰的。荣自讨了个没趣儿,他又去告诉小徐:“高中批了!”小徐放下手里的板刷说道:“太好了!”
这天上午,栾副主任找来吕艳说:“吕科长,东海美术高中错过了招生日期。咋的今年也得招生啊,你给写个条子,让下面各所中学允许他们去招生。小章,你跟吕科长去吧。”
四跟着吕艳来到她的办公室。吕艳没有给四开条子,却板着脸说:“你咋这么笨呢,连个招生计划都写不明白?”她拿出一份公文指点道:“学校名称儿,坐落地点,准备招生人数儿,还有电话,你们的教学目标等等都写上,总共只能写三四百字儿。明白吗!”
四低头问道:“我这样写不行吗?应该怎么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