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感纠纷:得不到就毁掉!
第204章
情感纠纷:得不到就毁掉!
小萍1960
第204章
本章字数: 11087

“唉--”四伸了个懒腰,“二万五千里长征啊!咱们问了多少人啦?到处碰壁。难哪!这回,好不容易是见着亮儿啦!”

晚上,妈怎么都睡不着,睁开眼睛,就是四刚来章家时的情景,闭上眼睛,还是她来章家的情景。叫的第一声儿妈,惊慌失措的眼神儿,因为孤苦和害怕不愿张口说话,直到三四岁了,才带带拉拉儿说话,当时,还以为领养了个“半语子”呢……

一九六零年四月,内蒙古还是风雪连天,老天接连阴乎拉地不见晴,雪花在天上舞来舞去不肯离开,弄得牛会计的心情也是阴呲乎拉的,孩子还没看着一眼,她更是阴郁不已。这天上午,她躺在病床上伤心,前两天刚生过孩子,身体仍然很虚弱。这时,护士进来打针。“孩子……咋……样儿……啦?”她微微睁开眼睛。

护士看看产妇丈夫。爸说:“我不给你说了吗?孩子生下来就没活,后脑勺儿都没长好,呼扇儿呼扇的,生下不一会儿就没气儿了。你都问了好几天了,孩子没了。”

“啊……”她不再说话了。“唉呦……”妈觉得护士打的针很疼。“一会儿就好了。”护士给产妇揉揉屁股肌肉。小护士没话儿找话儿:“医院外面儿正分上海孩子呢,你们不去领一个?上海来的孩子,长得可好看了呢,反正你家孩子也没了,现在还有奶,说喂就喂大了。”说完话,护士嘱咐产妇:“按一会棉签儿啊,要不小心出血。”她把产妇手挪到针眼儿上,接着说:“反正有奶,要不以后奶该回去了。养个上海孩子,说不定孩子将来有个啥出息,你们也能借借光儿。”说着,护士端起药盘走了。

“要不,领一个去?”爸被说得动心了,他问媳妇儿。“外头儿吵吵巴伙儿的还挺热闹,我去看看。”不等媳妇儿回答,爸推开病房门走进了院子里。

孩子们在医院养了几个月,变得又白又胖,这样儿,人家也愿意领养。天空灰蒙蒙的,冷风嗖嗖吹着,很多人都聚集在院子里,闹哄哄的看着什么。这是爸的第一印象。院里,坐满了几十个一岁到三岁的孩子,冻得直打颤。大点儿的孩子没人愿养,怕养大了再跑回上海去,都被送到草地去了。孩子们很乖,大都听从阿姨的话,摆出好看的样子,也容易被人看上。为了模模糊糊的家的概念,为了有一个爸爸妈妈,他们拼命把最好的一面表露出来。也许,孩子们也像小狗一样,都渴望有个家吧?这大概是人狗同理?

“现在,领养开始--”院长说:“每个孩子胸前都有编号儿,看上哪个孩子了,就抱到这儿来,领大米白面儿,登记办户口,特事儿特办,反正,政府都能给你们整好手续。听着了没有?听我的话,现在,领养开始!”

人们冲到孩子们中间,挑选看中的孩子,孩子们被眼前的阵势吓哭了。他们不明白,这么多的北方人,比上海叔叔阿姨都高大健壮可怕,为什么要对自己来回拨拉,还说:“这个好看。”“那个单眼皮儿,不要!”“这个,将来长大了当儿媳妇儿!”有个人说:“还是有把儿的好,将来能传户口本儿!”

小媛萍没哭,瞪着好奇的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。这时候,爸正好儿转了过来,看看孩子胸前挂着“004”的编号。“这小孩胆儿真大呀!”他前后转转,男孩和好看点儿的小姑娘都被人领走了。爸不慌不忙,又到桌子那儿问:“领一个孩子,给分多少粮食?还有。。。。。。”

爸带粮食回到了病房。“孩子领了?”媳妇儿问道。

“看好了,还没抱呢,我先把东西拿过来,你看着点儿,我这就去抱。”

现在,只剩下几个孩子了。仿佛预感到今后的命运孤零零难测,他们不由抱到一起大哭,怎么也分不开。一路从江南艰难颠簸而来,他们幼小的心灵过早成熟了,变得敏感、多疑,不相信自己会受到保护,觉得到处都是要残害自己生命的野兽。他们哇哇大哭,怎么也制止不住,把身边的大人都弄哭了。

“咋办?”院长说:“小宿呢?她是上海人,会说上海话,快去把她找来!”

一会儿,小宿跑了过来。院长说:“快,人家都等着抱孩子呢,可他们就是哭,哭个没完没了。快去跟他们说上海话!孩子要是剩下了,没人儿要了,你都给我领回家去!”

“囡囡,乖乖哦!”小宿说:“侬好哦?阿拉是囡囡阿姨哦!”

孩子们听到久违了的家乡话,很快就安静了下来。“阿拉上海人!小囡,乖哦,到阿爸姆妈家里,天天吃白米饭哦!”小宿眼里含泪:“乖,听话,将来长大了,再回上海找侬亲阿爸亲姆妈,阿好哦?”

孩子们懂事地重又坐好了。“快!”院长推了爸一下,爸向媛萍张开了双手......

在小媛萍的眼里,爸就像北方人讲的猎鹰一样伸开双臂,居高临下,马上要落下啄食小鸡,而自己,就是一只小鸡。面对爸的凶狠面相,媛萍害怕不已,又哇地一声儿吓哭了。

“别哭,哭就打你!”爸吓唬道,小媛萍还在抽噎。“几天儿就把你管教过来,让你再耍!”爸又警告地拍了一下孩子屁股。

“快过来办户口!办户口来!”有人喊道。

“叫啥名儿?”工作人员有点儿性急。“还没想好呢!”爸说:“赶紧给我办户口,马上就要散摊儿了!”

“那就叫章寒吧!”爸说:“她命不好,就冷着点儿吧!”“你想让她冻死啊?”工作人员说:“就叫她章晗吧,将来还能有点儿福。”

“行行!”爸连连点头儿答应。“我说的那事儿。。。。。。”“政府保证说话算数儿!”“谢谢政府!”爸这下子满意了。

爸抱着啼哭的媛萍进来了:“快看看,长得挺好看的。”爸说:“这孩子,可有心眼儿啦!”

妈闭眼睛躺在床上,“快看看呢!”丈夫把孩子放到床头。妈挪了挪身子,还是不吱声儿,也不睁开眼睛。“你不稀罕?”媳妇儿仍不吱声儿。

“真是个傻老娘们儿,死脑瓜骨!”爸小声对孩子说:“那是你妈,快去溜溜须!”

孩子哇地一声哭了......

窗外,树上的乌鸦在呱呱地叫,叫得人心里发惊。

四今晚也失眠了,她又想起上学时看《流浪者》的情景:乔娜咯咯大笑,像看滑稽表演那样开心,而自己,却不由自主地泪流满面。如果没有凄惨的身世,如何有那样忧郁敏感的情绪?

拉兹在唱:“阿巴拉古,啊啊啊,阿巴拉古,咿咿咿,命运把我带到远方方,啊啊啊,阿巴拉古,到处流浪......

“难道,那个情节要伴随我一生吗?我的身世,永无出头之日?我和我们,注定是被轻视被呼来唤去,黑奴一样对待吗?不,绝不!我们要活出比父母双全倍受上天眷顾的人还要好的一生!是的!”她暗暗发誓。

妈在黑暗中沉沉睡去了,她又开始打鼾儿,火车又开始爬坡了。

四进办公室的时候,小毛正在擦窗户玻璃。“你又哭了?咋眼睛又哭肿了?”她问四。“没有,”四说:“给乌市打电话吧,那边儿也该上班了。”

“喂?”小毛拨通了电话:“你好,我昨天打电话要找李政敏来着。他咋样儿啦?问着他家电话了吗?”

“没有。”对方说:“他家搬家了,说啥都找不着了。他偏瘫了,半身不遂,啥事儿都不知道了。是,我也没法儿呀!”

“这么快就脑血栓了?昨天不是说还好好儿的吗?”小毛不相信。听到小毛的话,四的眼睛又暗淡了下来......

“章老师,您的信--”高老师送来一封信。“谢谢。”四看看信封,是上海市政府寄来的。四对高老师说:“您坐会儿吧?”

“不啦.你挺忙的……”高老师放下信就出去了。

“章女士,您好。你的信,从民政局转到了市长办公室。我们帮您调查了上海市公安局。在那个年代,没有可以查找的线索,因此不能帮上您的忙,很抱歉。我们祝您一家能够早日团圆……”

先后收到了上海电视台、上海市公安局、上海市民政局的复函。里面,除了对无法帮助对方表示歉意,都无一例外地祝愿一家人能够早日团聚。可是,家到底在哪里呢?亲人在哪里呢?茫茫人海,漫漫人生,哪里是她的根,哪里是她的血肉至亲?

四在接听电话,打电话的是上海东方卫视主持人:“您的信……我看过很难过……我很同情您的命运。可是,我真的帮不上忙,实在没有可以操作的线索。您可以在电视中做个访谈节目,也可以把您的事写在刊物里,让更多的人看到……我可以帮您这个忙的……另外,我觉得您的照片很珍贵的,我已经给您寄回去了。祝您能顺利找到家,找到家人……”

四连连说:“谢谢,谢谢……再见……”

刚接完电话,又一个电话打进来了:“您是章晗女士吗?你好。我是上海市广播电台,我姓郭……您的来信我收到了,台里还从没有播出过这样的节目,我们暂时不能编排……”

“您看,我的照片……我就是上海人的长相儿……您能不能帮帮忙……”

“很抱歉。从我个人角度,很想帮您这个忙的,可是,这要经过台里领导的批准……”对方为难地说。

心有感应吧,从二00一年,四开始写日记。每天发生的事情,无论多忙多累,四都要记录下来。就在二00二年九月,发现了自己身世的线索之后,她日记里的内容又变得丰富起来。喜怒哀乐,荣辱辛酸,都对日记倾诉。她常常想:在这个人世间,我有那么多的亲人,那么多的朋友,为什么却不能向他们倾诉,而只能向一张白纸倾诉呢?明天,就是妈的生日了,不知道,明天,又将受到怎样儿的对待。她脆弱的心,是否还要经受一次次伤害呢?

今天晚上,全家人给妈过生日。无一例外的,这次仍然是四买单。她没事人一样儿在张罗。“我订的饭店好吧,二姐?”

“咋不好呢?”二姐说:“往这儿一站就能看着大海,太享受了!”

“大姐,都准备好了没有?”“行了!”大姐说。“月亮,闭灯!”四喊道。

房间的灯关掉了,大海跃进眼里。四说:“妈,你许个愿吧!关灯许愿最灵。我们都看着大海。妈,给你五分钟,许愿吧!”

孩子们都面朝大海欣赏夜景。他们被夜里的大海深深吸引了:栈桥弯曲着伸展到海里,搅动出海面碎金似的梦魇,沙滩亮得白昼一般,碧海星空,明月千里,如梦似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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