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在琴岛有亲戚吗？”四又问道。“没有。没听她说过。”男生说。

四接着问道：“她原来在伊苏有过这样的事吗？”

“不知道......”男生似有不便说的话。四说：“有啥话你就直说，现在社会上这么乱，万一出点啥事儿，家里人找人都找不着......你快说，都已经过去一宿了，她再不回学校来，学校就要报警了！”

“我说......”男生往四下看看，“我听说，她和她姐夫说不清。他姐夫没离婚，她受了刺激，好像还割过腕，还去夜总会当过小姐......”

四和李杰的几个同学拿着她的照片在街上四处寻找。他们走进娱乐场所、酒店，都没有找到。四再次追问那个男生：“这几天，她都说什么了没有？”

李杰的女同学说：“我就听她说过她想当小姐，说干这个来钱快。她想挣钱供自己上学。还说，要是在这儿当不了小姐，就去北京当小姐挣钱，挣了钱再回来上学......”

听了女生的话，四浑身直冒冷汗。

很快，四带着学生向“东宫洗浴中心”走来。

“这个姑娘我见过。她是昨天下午来的。”保安看着李杰的照片说道：“她说自己没爹没妈，在他舅家挺受气的，就出来当小姐了。”

“她在哪儿？”四因为连急带惧，身体直发抖：“让我进去......”保安说：“现在谁都不让进去。她和老板正吃饭呢。等一会儿，她可能和老板出来，你们留下一个人，假装是她家里人，把她拉住，老板也不敢怎么样儿......”四闻言，差点儿掉下泪来！

荣又在给李杰家打电话：“你们今天半夜十一点就能到琴岛。她可能想坐半夜十二点半的火车去北京。我们让学生把她留住一起喝酒，说是给她送行。他们想法儿让她喝醉，等你们半夜到琴岛……”

“喂？”荣这时候接到了大黎民族大学系主任的电话。对方说，已经给李杰的事情安排好了，就等她到大黎去了。荣只好说：“她不去了，家里突然出了点儿事，去不了啦，谢谢你啊！”

下午，李杰出现在学校。四已在办公室等候她多时了，看她进了学校院里，急忙把她叫到办公室。

“你这几天都去哪儿啦？”四她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平和可亲：“我们这几天都急死了，到处找你也找不着。”

“我没事儿。我去我亲戚家了。”李杰若无其事。

“你知道吗？”四又慢声儿细语地说：“你不知道世事凶险。这个地方流动人口很多的，真的没了个人，上哪儿找去？不说别的，就是坏人把人害了，沉到海里去或者埋到沙滩里，别人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被害人。”

四突然看到李杰脖子和锁骨上有很多吻痕。她拉着李杰的手，心疼地说：“你不用再说假话了，老师已经知道你去哪里了，告诉老师，如果有人欺负了你，对你非礼，你跟老师说，老师替你报警。”

“没谁欺负我。”李杰说：“我这两天儿，过得比过去十八年都好，非常幸福，幸福极了。”

四说：“李杰，你为什么要这么做？你想没想过，这本身就是你被人给欺负了？被人玩弄了还津津乐道，这是很危险的呀。将来，你到了二十多岁，有男朋友了，你对得起人家吗？你心里没有痛悔吗？女人生来是用纯情和美好来生活的，而不是用出卖自己来谋生的。”

“老师……”李杰抬起头来，白白细细的脸上有种义无返顾的神情：“你别说了，也别劝我了，我一点儿都不后悔。现在人都是笑贫不笑娼，有钱就是爹，没钱啥也不是，当娼妓挣来的钱，照样儿能光宗耀祖，照样儿让人眼气。”

“你怎么能这样说呢？”四的眼泪就在眼圈儿里滚动，她苦口婆心地说：“你要知道，即使你用自己的身体挣再来多的钱，你的纯情和真情将永远不再。小仲马茶花女里的妓女，难道不是一曲悲歌吗？没有真情，女人还是女人吗？岂不是动物了吗？”

“老师，你别劝我了，我干啥事儿都说到做到，谁都管不了我。”李杰摆出了一副盐晶不进的态度。

“你只有两条路可以走，”四见李杰如此顽固，只好使出了最后一招儿：“或者回家去，或者在琴岛等你家里汇学费来接着好好儿考学。”

“我才不用他们给我学费呢，我自己能挣钱考学，”李杰毫不惭愧，她说：“我当小姐又不是为了别的，就是为了上学。”

“好！”终于忍耐不住了，四大怒道：“你不用去当小姐了，学校不收你一分钱，你哪儿也别去了，就在这儿给我好好儿画画，然后考学！”

四从办公室出来，心里还在隐隐作痛。她找到李杰的同乡们说道：“你们快去拖住她，小心她再跑了，我去给她家打电话！”

李杰的几个同乡都来了，大家沉默地围在她身边，谁都不说话，也不知道说什么话好。他们内心都感到了深深的耻辱。

“谁吃我打包的菜？这都是好菜，你们从来都没吃过......”李杰拿起塑料袋问道。“你们吃吧，都是特别好的菜。你们先吃，我去趟厕所儿就回来。”

李杰刚出去，两个女同学随后就跟了出去，几个男同乡鄙夷地把桌上的饭盒统统扔进了垃圾桶。

四刚给李杰家打完电话回来，发现李杰又跑了。

上午，二姐在她的小卖店里盘货。现在正是上课时间，一个戴墨镜的男人闪进了进来，顺手插上了门。他小声儿问道：“你跟他们说了吗？”

二姐说：“这几天他们火得楞儿的，我还没顾得上说呢，等等的。”

男人又说：“我要是能光明正大地在这儿转悠，他们不同意也得同意了。咱俩的事儿，你跟你妹妹说了吗？你妹妹心眼儿好，她要是同意，这事儿就好办了。”

“说了。她早就知道了。”二姐说。

“她咋说的？”男人期待地问。

“她倒没说别的，她挺恨老刘的。就是嫌你比我小十来岁，怕你没好心眼子，再有别的坏心眼儿啥的。别的事儿倒是没啥。”

“谁不稀罕小的呀？”男人把脸凑到了二姐的嘴边儿：“老牛哪有不爱吃嫩草的？嗯？”

晚上，四躺在床上跟荣说：“二姐说，她原来养殖场有个帮工人挺好也挺能干的，想到咱学校来找点儿活儿干。”

“咱学校有啥活儿呀？”荣说：“他跟你二姐啥关系呀？”

四胸无城府地说：“唉，我二姐说，他俩好上了！那人比她小十多岁呢！”

“这不是胡闹呢吗？”荣轻蔑地在鼻子哼了一声儿。“行不行啊？”四又问道。荣说：“不行。不知根不知底儿的，万一出点儿事儿呢？”

荣态度如此强硬，四也不好再说什么了。“今晚儿那几个伊苏来的学生还不知道怎么样儿了呢。”荣不无担心地说。四说：“他们能把李杰给稳住吗？咱们用不用去？她万一又跑了呢？咱们上哪儿去找？”

学生宿舍里，今天没有老师管这间宿舍的学生，四和荣两人都交代过，他们闹到几点都可以。伊苏的几个学生正在和李杰喝酒，他们的酒量都不小。刘芳干妈在宿舍值夜班，她听从荣和四的安排，并没有阻止他们喝酒，只是在门口来来回回观察着屋里的动静。

“来，李杰，你下半夜就去北京了。这一分手儿，说不定啥时候能见面儿了。我们还不得想你呀？来，喝酒！”一个男生使出了看家本领，直接用啤酒瓶子跟李杰碰杯。

“喝……喝！”李杰也抓过一瓶啤酒和男生碰。她举起瓶子，对嘴咕噜咕噜地往肚子里灌啤酒。

“你还是别去了，”一个女生对李杰说：“上大学多好哇？当小姐有啥出息？”

“上……大学？呃……谁让我上？”李杰瞪着眼睛说：“我也没人儿管啊……我倒是想上大，学……”她的眼泪噼里啪啦掉到了菜盘子里。

“你别去了，求求你……”女生抓住李杰的手央求。“当小姐的，有几个好人哪？”

“不行，我偏得去……我就要争口气给我家人儿看看……他们凭啥养我又不管我！”李杰大声哭喊道。

那个男生向说话的女生使使眼色。女生又给李杰拿过一瓶啤酒说：“你心情不好就多喝点儿，我们陪着你喝。今天，咱们一醉方休！”

男女生们都喝多了。刘芳干妈守在门口，心里很焦急，怕学生们闹出点儿什么事儿来，可是，她又不敢进去，怕打乱了计划。屋里，同乡们本来只想把李杰灌醉，却不想，大家全都喝醉了，他们连哭带嚎儿，连哭带叫的都有。宿舍里热闹非凡。

李杰彻底喝醉了。她伏在桌上，瞪着空洞的双眼，嘀嘀说道：“我挣钱，我要挣钱，我要有钱……”

这时候，是半夜十一点四十分，一辆出租车停到了宿舍门口。李杰的两个姐夫从车上下来。

“李杰住在哪儿？”两个姐夫上楼就问刘芳干妈。高老师盘问：“你们是她什么人？”两人说：“我们是李杰的姐夫。”高老师又问：“你俩都是她姐夫？”他们说：“都是。咋的啦？”高老师又问道：“她家别人没来？”姐夫们说：“没来，就我俩来的。”

“就在这儿……”刘芳干妈把李杰寝室的门打开了一条缝儿，她的两个姐夫往门里看去……

第二天刚上班，四和荣两人就在办公室等待李杰家人的到来。

八点钟左右，李杰和她的两个姐夫向办公室走来。俩姐夫一边一个亲热地挽着小姨子的腰。

“来了！”四告诉荣道。三人同时进办公室。“我是李杰她大姐夫，”其中一个男人说道，他向荣伸出手来：“我们昨天半夜到的琴岛……”

“我们来，是想把李杰的学费退了。下午，我们就领她回伊苏去。”大姐夫说道。

“李杰的学费还剩下多少钱？”二姐夫问道，“有多少钱，都退回去，我们都一起带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