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干啥这么不讲究!”二姐夫借题发挥道:“你跟我小姨子溜须拍马的,我还看不出你狗肚子里装的二两香油儿?你不就是想借买菜的机会贪俩钱儿吗?”
“咋的?你骂人?”小毛不甘示弱:“三姐三姐夫都在这儿。我又不是冲着你来的,我是看我三姐和我三姐夫的面子,要不,我早就涮你大马勺了!你想欺负个谁咋的?”
“谁让你跟着小四儿去买菜的?”二姐夫的小黄眼珠儿使劲儿瞪瞪着,蛮横地说:“买菜就应该是我的活儿!”
“这话,你跟我三姐说呀,”小毛说,“三姐让我干啥我就干啥。”
“你找揍呢吧!你妈拉个巴子的!我让你滚回乌市去!”二姐夫一把酒碗摔了。
“三姐,他骂人儿!”小毛捂着脸呜呜哭开了:“骂我妈,我妈那么不容易,该你骂呀!”
“老刘,你干啥呢!”荣发火儿了:“管咋的,她还叫你一声儿姐夫呢,人家大老远的投靠咱来了,你咋这么没教养呢?”
“这学校是老章家的!”二姐夫说:“她买菜,不就是想贪钱俩儿吗?那活儿本来就应该是我的。你想贪就贪哪?你不就是会溜须舔腚吗?你以为,我们老章家是那么好欺负的?”
四说:“住嘴!没你说话的份儿!我让她和我一起买菜的。怎么的!”
“我能怎么的?”二姐夫气哼哼地说:“这个学校姓章,谁都别想跟着蹭油儿!妈的!”
每天,塑料垃圾桶都是放在后门边,第二天早上再由清洁工运走。现在的一桶垃圾,已经是积累一天的了,就等明天早晨清洁工给清理。半夜,垃圾桶不知被洒了多少可燃物,突然着了,烧得正旺,火苗儿呼呼向外串,在夜晚格外瘆人。垃圾底下还有食堂倒的菜叶儿和剩饭,无法燃尽,伴随着火苗儿冒出了滚滚浓烟,浓烟从门缝儿钻进楼里,立时弥漫了整个楼道。有个学生半夜上厕所,发现了浓烟:“着火了,着火了……”浓烟呛得他喊不出话来。
哥已经歪倒在床上打盹儿了,隐隐听到有人喊:“着火了!”激灵一下儿就爬了起来,光着身子跑到走廊一看,到处都是浓烟,怪味儿刺鼻,鼻涕眼泪立马儿就下来了。遇到这种突发情况,他当时腿就吓软了,木头人一样,呆呆地立在走廊里……
“快!快打水浇火!”住宿男生被惊醒了,爬起来灭火。他这才醒过神儿来去厕所接水......
早晨,四看着眼前被烧化了一半儿的垃圾桶。这是昨天才新买的。当天晚上--她记得清清楚楚:晚上临下班的时候,曾经看过一眼垃圾桶,怕有学生躲在门后抽烟,看看垃圾桶里有没有烟头儿。当时,里面盖了大半桶厨房不要的菜叶儿、剩饭和清理水泥地面用的湿漉漉的锯末儿。锯末儿是洒过水的,这样清理地面很干净。也就是说,即使有人把烟头什么的塞到垃圾桶里,也不可能着火,最起码,火不可能着大。那么,只有一个条件能促使着火--有人故意纵火。而且,是把什么东西沾了大量的汽油或者其它可燃物,才能使火烧得那么旺,以至于把垃圾桶都烧塌了架儿。那么,是谁纵的火呢?他的目的又何在?
这个人,一定是想借着火这件事,才能达到他的目的。很明显:着火是冲着哥来的。那么,这个人是谁呢?达到这个目的,他有什么好处呢?还有,是什么事情,给了这个人某种启发呢?不然,为什么破坏的举动一个接一个呢?
昨天早晨,新楼墙面被人用东西砸出很多道痕迹,出现了斑斑点点的坑、道。仔细分析,四得出结果:这是酒后发泄某种情绪,用锁门的链锁砸的。有这种机会和情绪的,只有哥与他媳妇儿。红虾晚上回家,也不喝酒,更没那个胆量和力气。那么,只有一个人,就是章回小说。虽然他不承认,但是,妹妹心里已经认定。这是一家什么样的人呢?
那么,就不能让哥走。何况,妹妹心里始终是偏向哥的,即使他和嫂子做了那么多的坏事。谁让他是自己的哥呢,谁让自己在老章家长大呢。夫妻俩商量:哥还是干原来的活儿,红虾先到餐厅打扫卫生,也就是五六十平米的面积,开完饭,她只负责卫生,其它活儿归别人,一个月给她三百块钱。两人的意思是难一难她,让她知道活儿难干,钱难挣,以前两人对她有多么好,以此来教育她,使她懂得亲情、责任感和自尊自重。
红虾只得接受这个安排。学生们吃饭,也就十分二十分钟,吃完饭,收拾完餐盒,擦桌子拖地,二十分钟就完事儿。一天满打满算,也就是半个小时的活儿。干完活儿,她就坐在餐厅看刊物、嗑瓜子儿、吃口香糖,根本不去想每个月一千多的贷款怎么去还,过得比谁都乐呵。
卫生间交给小毛打扫,楼道给二姐夫,每人工资加了一百块钱。每天,二姐夫早早就到学校把楼道拖完,来回也就一个多小时。小姨子每天上班的时候,楼道拖得很干净,看着心里很舒服。小毛一天三遍打扫卫生间,四有时跟她一起干,大家一点儿都没有红虾两口子那种下地狱的感觉,相反,干得都很高兴。
嫂子却没有一点儿愧意,过得心安理得,优哉游哉。对于小姑子的苦心,似乎连想都不去想,过一天算一天,而且过得比谁都高兴。
“三姐,女厕所又有人搞破坏了!”垃圾桶着火的案子还没破,这天,小毛又来“报案”了。四下楼看,卫生间蹲位的挡扳上,有人用黑乎乎的鞋底儿故意在上面踩了一溜儿脚印。确切地说,是有人站在那里,又把脚伸到挡板上,才能踩出这样整齐的脚印儿来。
“真不要脸,这是不想让我干了,就因为我接了这个活儿。在这个学校,谁也别想干好,都得让他们给咕叨走。要是那样儿,我也不干了……”小毛的话里似有所指。
“不对呀……”四仔细看看挡板上的那溜儿鞋印:“这就是左脚印儿,那一只鞋的脚印儿呢?这是用一只鞋底儿印上来的,这么密集,连是人穿鞋踩上去的都不可能。是有人用一只手拿着鞋,往上面印的!”
“这就是看我干活儿来气,故意整我的!”小毛说:“她家人一劲儿说我--‘**的能算帐,又会开车,还会溜须拍马’……”她显然在看老板脸色说话:“就是想把学校整垮。三姐,你身边的人儿太危险了!”
四的神经已经很疲倦了:“你多留点儿心吧。”说完,她就离开厕所,回到了楼上,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处理。小毛用拖布继续往下清理着脚印儿。
过了两天,小毛又来找四,说:“这回,不是踩脚印儿,也不是故意砸瓷砖了,是往外边儿拉大便了。真恶心人。三姐,你跟我去看看?”
听到小毛的话,胃里就要吐。四控制住强烈的心理反应,说:“我不去了,你给收拾了吧。”说着,胃又往上返酸水儿。她说:“快去吧,别让学生踩着。”
站了半天,她才缓过劲儿来。她想:小毛刚才对自己说--“小梁也看着了。”是的,她当时是这么说的!
“小梁--”四把小梁找了过来:“今天早上,你跟你毛姨在卫生间里,听到你毛姨说有大便的事儿了吗?”
“听着了呀--”小梁歪着头,故意做出一脸纯洁的样子,嗓音玉女般动人:“您有什么问题吗?”
“你……看着……那东西了吗?”四吞吞吐吐地问。
“没有呀。”“毛阿姨不是说,你也看着那东西了吗?”四又进一步问。“没有呀!”小梁说:“我只是听见阿姨那么说,我没有见到呀!”
四心里,又有了别的想法,但是,这个想法还不成熟,还要经过事实的检验。
四正办公,哥进来了。“你管不管这事儿?”他进来就说。
“什么要紧事儿,非得我管?”四问。“你要不管,我可去管啦?”哥说着转身要走。
“别……”四把他叫住:“到底是什么事儿?”
“就是那个斜眼儿老毛婆子……”哥开口就邪性:“她不是专门儿打扫厕所吗?咋干的活儿?到底能不能干?不能干,就别混我家学校的饭吃!”
“你到底有什么事?”四很不高兴:“你咋呼儿啥?哪儿轮到你咋呼儿了!”
“斜眼儿婆子净糊弄事儿--”哥把一条白单子抖了出来:“你看,这厕所门帘儿让她给造的,跟个把巴褯子似的……”
四说:“你整事儿呢吧?这跟你有什么关系?你闲的?哪儿显着你啦?你媳妇儿干的时候,你怎么不挑刺儿啦?你是成心让我不得消停吧?”
“那你要不管就拉倒,我就是跟你说一声儿。”哥把布卷了起来。“你要是惯着她你就惯着,谁也管不了……你把她都当成姑奶奶了……”
“住口!”四愤怒了:“你给我出去!”
“出--去!”四又尖声喊道。
经过餐厅外,荣看到,嫂子正在抱膀晃肩,翘着腿儿嚼口香糖。这哪里是在工作?她这是在养大爷!荣气儿不打一处来:竟有这样的女人!
荣刚走,四就过来了,她也是不经意地往餐厅里看看。看来,嫂子过得很快乐,她想快乐,就能快乐得起来。高人!四想:“我怎么就没她那种境界呢?”
“让她回家吧?”回到办公室,四对荣说:“这俩人,把咱的脸都丢尽了。党的单位也不能这样儿轻松啊。太过分了!”
“反正是不像话。”荣说:“我找她谈谈。咱豁出来每月给她三百块钱,让她回家摆谱儿去。”
荣找红虾谈道:是在学校继续干餐厅卫生,一个月给开三百块钱,还是回家歇着,照样儿开三百块钱?嫂子当然选择了后者。就这样,嫂子晚上就抱着自己的东西走出了学校。她心里既生气也高兴:“让你们跟章回小说去斗吧,你反正不能让我们饿着,真要是让我们吃不上饭,老太太也不能干,她还不得把你们整得六门到底呀,哈哈!”
嫂子回家去了,哥表面儿上收敛了一些。每天开饭,他都偷着给媳妇儿往家打饭。小毛告诉了四,四嘴上没说什么。小毛又去告诉荣,荣也没说什么。她就去找老柳,让他给少打饭,省得食堂多做饭。她吓唬老柳道:“你小心点儿,要是让校长看着你给他多打饭,就得让你回家!”
老柳说:“你说不让我多给他打,俺敢给打吗?校长对俺那么好,工资除了月月按时开,还照顾俺值夜班儿,俺月月儿能开一千多块钱呢。这加上吃的,一月还不顶个一千六七呀。再说了,俺说家里没凳子,校长就给了俺四个凳子。俺闺女要学画儿,校长一分钱不收,还让俺闺女学画儿,还对俺闺女挺好,俺感激还感激不过来呢,还能给他俩干岔劈事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