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还不知道呢吧?”嫂子说:“龙老师他嫂子跟我说了挺多话儿。我想了挺长时间,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。不告诉你吧,怕你吃亏;告诉你吧,怕你生气……我这都不知道咋的好了。”
“你爱说就说,不爱说就拉倒。”四说着就要出去。
“哎,你回来--”嫂子喊住了四,“我干脆就跟你说了吧!是这么一回事儿。。。。。。”
那天去联脊山,红虾和荣嫂俩人在后面走走停停,边走边说着话儿:“这地方儿挺好的。”红虾说:“让我上哪儿我都不去,就稀罕这个地方儿。”
荣嫂说:“这是啥地方啊?人这么多,上哪儿去一趟都累贼死,我可不稀罕这地方儿,要我看,就俺们家那疙瘩儿好!”
“你们也搬这儿来吧,”红虾说:“你看这地方儿多好啊,山也好,水也好,不比你家山沟儿里好多少倍啊?”
“我可没觉着哪儿好。”荣嫂一撇嘴儿说:“再说了,人家能让咱来吗?你看人家那小日子过的,比俺们家强多了,人家比俺们有钱,俺们算个啥呀?”
“人家有文化有能力……”红虾说,“我们就得投奔她来。要不是到这儿来,我家孩子也早就完了。”
“咱可没那么个福,”荣嫂说:“俺们可不会来事儿,不会溜须拍马。你看你小姑子多好哇,对娘家多好,俺们算干屁的呀!”
“她对你们不也挺好的吗?”红虾说:“我都知道,她总往老婆婆家汇钱买衣服啥的。她这方面儿还行,可不是光顾着俺们老章家了。”
“俺们可没接着她给的钱儿和衣服啥的。”荣嫂说,“谁能借着她的光儿哪。”
“我跟你说啊--”红虾看看面前走着的四他们,说道:“你不跟我大哥说说你小叔子呀?他脾气可挺大的呀。他总是跟俺家小姑子打架。”
“谁管她那个穷事儿哇,”荣嫂说:“打不打谁家人儿哪,她又不是我妹妹啥的……”
红虾说:“就是这样儿。她说了挺多不该说的话,后来,我听着都来气儿了。你给他家花了那么多钱,她不谢不啥的,还落了这么个下场!”
今天,很多气都顶到一起了。四转身回到办公室。这时候,牛南自己回家了,小梁正在接电话,她见到四很慌乱,赶紧结束了通话:“行,那就这样儿……”
“是牛南的家长电话吧?”四问:“说什么了?牛南是你给放走的?”
“是她自己走的。。。。。。她家长刚才说--”小梁见四已道破这里的天机,只好说了下去:“她妈说,牛南的胸罩是她给买的。还说,你们校长是变态呀,跟我姑娘耍流氓儿啊,她咋啥都管呢?!”
“这是什么家长呀!”四生气地说:“你给她家长打个电话,告诉她,孩子明天不用来学校上学了,在家停课反省。什么时候来,听学校电话通知。另外,你告诉她妈,她女儿的态度很恶劣。”
这件事儿就先搁下了,很快就下班回家了。路上没事儿,四没有憋住,对荣说:“你嫂子怎么能乱说呢?”
“她说啥啦?”每次妻子一提到和这些事有关的问题,荣就有气。他的语气显然很不客气:“她都说你啥啦?”
四一口气儿说了下去:“她说--咱家住的房子大,她家住的房子小;咱们净管我家人了。还说,咱们净上饭店……这不是不懂事儿嘛!”
“你听谁说的?”荣边开车,边注意着前面的情况。每当四说起他家的事儿,只要是涉及他家人的不好,他就要跟她发火儿。现在,他在心里憋着,看下面,她还要说什么。
“这是红虾说的。”四尽量用平和的语调儿说话:“你嫂子说了咱们不少坏话儿。她真不应该……”
话还未说完,荣就开始发火儿了,他破口大骂道:“老章家人都是王八蛋!章回小说儿那个王八蛋!他占了多少便宜!他媳妇儿还说别人儿呢!真***不是个东西!操!”
四还和气地与荣说着:“你怎么这样儿呢?我这不是跟你心平气和地说话呢吗?你能不能好好听儿听听我说的话?”
“不能!”荣大吼道:“你少给我扯用不着的!你让章回小说儿滚蛋!红虾那个臭娘们儿,整人还整到我头儿上来了!操***!”
“人家没给你干活儿啊?”四未发火儿,说:“这几年,老章家少帮咱了吗?”
“帮啥帮!”荣气吼吼地大喊:“他们占多少便宜!我用得着他们给我干活儿?我嫂子咋的啦?比章回小说儿他媳妇儿强多了!操他个妈,我让他们都滚回乌市去!”
“你如果现在给我道歉,还来得及,我还能原谅你。”四一字一句地说:“你不能一点儿都不讲理吧?”
“讲啥讲?哪儿来的理可讲!”荣又大吼道。四怕他开车出事儿,就忍住了心中的气愤,没再说一句话。
到家,荣就摔摔打打。妈把饭端了上来。荣的脸儿,冷得让人心里发抖。四又说了一遍在车里说过的话:“你知道吗?你刚才在车上的态度很恶劣。我和你说点儿家常事儿是非常正常的,而却你是蛮不讲理。如果你现在给我道歉还可以,我完全可以原谅你,也不会记恨你。但是,过了今天晚上,我就无法原谅你了。”
“我没错儿!”荣又大吼道。他狠狠摔门进卧室,从里面哗啦一声插上了门。
“咋的啦?”妈悄声问道:“他咋那么生气呢?”
“没啥。”四又心烦又伤心,她不想跟妈说话。
“是吧他嫂子说坏话儿啦?”妈试探地说:“我都听红虾说了。他嫂子这次来,说了你挺多的坏话儿。”
“我怎么了?”四摊开双手,申辩道:“我对他们好,还有错儿啦?我又刁又小气就好啦?还没有个道理可讲啦?”
“就是你心眼儿太好了,就知道大大咧咧的,一点儿坏心眼儿都没有。”到了这个时候,妈心里莫名其妙地升起了一股快感。妈说:“他们都是喂不饱的狼。我让你别给他嫂子买啥金戒指吧?你不听话呀!”
“行了!”四心烦意乱地打断了妈的话说,“我怎么这么倒霉,碰着这么一家儿人呢?”
“你吃点儿饭吧?”妈说,“小龙也没吃,白做了。”
“不吃。”四说:“我睡觉去了!”
四进卫生间洗澡,水流下面,她放声大哭。她哭自己在荣的家里,没有个起码的公平。无疑,荣的嫂子在他心里比自己更重要。夫妻两个私下说几句他嫂子的话,他不问青红皂白,就要大发其火。如果他嫂子当小叔子的面说他媳妇儿的坏话儿呢?他会那样生气吗?绝对不会!而且,还有可能本来心里就对媳妇儿有气呢!
从什么时候开始,我们之间开始不公平的?我无论怎样对你,对你的家人,都得不到你的认可,和你家人的认可。就因为你在内心隐隐觉得我对你是个威胁?就因为我娘家人到这儿来给你添麻烦了?你给人家添麻烦的时候呢?你怎么不说啦?为什么只有别人付出的,没有你们付出的道理?为什么只准你们说三道四,我连跟自己的丈夫说说都不行?这公平吗?这有人性吗?这有感情吗?
四放肆地哭着。她不明白,自己一贯善待别人,做事总是先从对方的角度想问题,为什么反而招致了这许多的伤害?问题出在哪里呢?泪水,和着流水,从她脸上流下……
一夜无话。第二天早上,荣和四两人分别来学校上班,都是各自赶路,荣开本田车,四打出租。到了学校,小毛就看出两人又吵架了。“三姐,你们俩因为啥事儿吵吵?”小毛紧跟着后面进了办公室。
“没为啥事儿……”四懒得说了。她准备给牛南家长打电话。“你说呀?你们为了啥呀?”小毛又催问,煞有介事地说:“我得说我三姐夫去,他哪能这么不懂事儿,总惹你生气呢?”
“就因为他嫂子跟红虾说了不少用不着的话……”四说:“我跟他说了他嫂子几句,他就不干了。”
“我三姐夫咋这样儿呢?”表面儿上,小毛听了也很生气,不解地说:“你给他家花那么多钱,他嫂子还不说声儿好,又说用不着的干哈?”
“人家就那样儿呗。”四说:“我得问问小梁,牛南家长来电话没有,”又跟小毛说:“你用不着跟你姐夫说这事儿,跟他根本就说不通。”
四去找小梁,留下小毛一个人在屋。小毛想了又想,又一个主意涌上了心头……
小梁正在外间办公室接电话,与对方说说笑笑。四等了几分钟,从她与对方的通话态度中感觉到,应该是与牛南家长谈话。从她的语气之中,能听出牛南家长对自己很不满意。四向小梁伸出手,意思是自己与对方说话。小梁不知为何,不想把手机给校长。四觉得,这里面必然有事儿,就抢过了手机,把手机贴到自己耳朵上。
“你们章校长是变态吧?”第一句话,就听到了牛南妈的攻击。“她咋啥事儿都管呢?我姑娘回家说,她也不管周围有没有人儿,上去一把就拽住了我姑娘的胸罩带儿,狠狠一扯,又一把摸着我姑娘的胸脯,说--’谁让你戴这么厚的胸罩儿的?这都是大人戴的……你把胸脯儿弄得那么显眼,是想给男生儿看呢吧?‘你看看--啧啧,你们校长就这样儿?还是校长呢?!这是啥素质呀,跟老娘们儿似的?一个小姑娘戴个胸罩儿,现在的小姑娘儿胸脯都那么显眼,不显眼还得整显眼儿呢,报纸上都成天做广告儿呢,哪个小姑娘儿胸脯瘪瘪掐掐的不愁?将来咋做女人呢?”
四不说话,就那样听着。她心里对牛南的妈妈有了一点认识。心里想到:怪不得你的女儿这样,原来,背后有你这个妈在支持。这样下去,她的将来会是怎样呢?可见,妈妈在孩子的人生之中扮演的角色有多么重要,妈妈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,妈妈的一言一行对孩子的影响是根深蒂固的,如果妈妈的素质有问题,孩子的将来也不会好,这是多么可悲的事情!
牛南的妈妈还在喋喋不休:“你别看我家是单亲,我一点儿都不让我家孩子受屈儿,我还能让姑娘受你们的气儿?昨天晚上,我家孩子回家就哭了,其实,我当时听我姑娘的手机录音,就想打电话骂你们校长。变态!她更年期了吧?啥水平儿都没有,还教啥学生哇?我教都比她教得强!我跟我同居的那口子说了,他也生气,他都想找她去讲理儿去呢!这样儿的学校,我们也不想念了,学生跟个变态流氓儿校长学,还不都学成流氓儿了哇?”
这时,四说话了:“唉,您好。我就是章老师。我一直在听您说话呢。牛南回家就是那样跟您说的?”
“她就是这么说的呀!还能咋说?”对方说话的声音有点儿像红虾,声音尖细而快速:“我这还掐头儿去尾了呢,我家孩子说得比这难听多了!那个胸罩儿是我领她上街(该)买的,她想要海绵夹层儿的,她想要厚的,我就给她买了,咋的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