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也得分啥事儿啊！”刘芳急得声儿都变了，马上就要哭出来了：“再说了，我还得考大学呢，万一学校有事儿倒了，我考不上大学咋整？你们养我呀？”

“啥咋不咋整的？”二姐像没事人儿似的说：“大学，能考上咱就上，反正现在大学毕业也不分配工作了；就算能考上中央美院，那也是给他俩争光儿。你的水平在班级也是尖子，没他俩，或者花俩钱儿去北京学，也照样儿能考上好大学。就算万一考不上，妈这儿也有好几十万了，咱家再开个啥买卖，干啥不是为了挣俩钱儿啊。”

“你一天就知道钱，钱！怪不得我老姨说你素质低！”刘芳跺着脚儿喊。

“我素质低，她素质高？”二姐不屑地说：“她素质高，还在外边儿跟别的男的胡扯？你看着吧，总有一天儿，她得跟你干姐她爸搞到一起去。”

“你胡扯啥呢！”刘芳说：“我老姨不是那种人！”她又想抓电话，“我非得告诉我老姨不可，不能让人那么算计她！学校好不容易干起来了，能让坏人给祸害了吗！”

“你敢--”二姐一把抓起电话，威胁道：“你打个试试？你敢给她打电话，我就把你腿儿给打折了？！你知道你老姨咋整咱家的吗？她活该！你爸在外头儿看着学生进网吧啥的，啥时候儿告诉她啦？听着别人说学校坏话儿，还有别人对学校干的坏事儿，啥时候儿告诉她啦？啥叫吃孙喝孙不谢孙儿？你少来她那善良的那一套儿！”

刘芳急得差点掉下眼泪儿：“我学也不上了！”把外卖扔到地上，倔倔地往后屋走，在走廊里，差点把从后面过来的姥姥儿撞倒……

入夜，南京路更显得流光溢彩，雍容华贵。人们在这里流连忘返，尽情享受这世界大都市的风情。八点以后，南京路上人越来越多，好像整个上海人都向南京路集结了，肩挨着肩、脸贴着脸，拥挤却很有秩序。他们笑闹着，纷纷用手里的充气锤捶打着周围的人，人们的脸上都带着笑意，没有任何人因为挨了打而气恼。有几个外国人挨了打，回身就用手里的充气锤狠狠回击对方。双方一阵混战，传来阵阵开心的大笑。这才是一个文明的城市。四把担心人们打架的忧虑解除了。如果在伊苏和乌市那里，人们是不经打闹的，走路不小心碰到别人，都可能引来对方的斜眼儿或是一口唾沫的回敬，还有可能对骂与大打出手。如果再用手里的充气锤打人家，对方不把你撕了才怪呢！看到南京路上这样温馨和谐的场面，这正是自己长期以来想要的氛围，所以，内心充满了感动。

荣招呼自己人，怕大家走散了。迎面过来一队武警战士，每人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充气锤，可能是刚刚没收的，怕年轻人打闹过火儿，也可能是准备迎接人们的进攻准备的。他们在步行街的出现，引来了阵阵笑声，气氛格外热烈美好。

人们几乎都在顺着一个方向走向外滩，那里，晚上十点要燃放美丽的焰火，各国焰火将在国庆之夜燃放，为这个和谐的国庆伴奏。四放眼望去，几乎满街筒子的小南蛮，说着叽叽咕咕的南方话，长得都比较小巧玲珑。跟上海人比起来，他们的个子又矮了一些。

欢乐的南京路，喧闹的人群，深邃的夜空，夜空中每个人的梦想，都绚烂地在绽放。

人流拥向外滩，警察在岸边维持秩序。路口已经戒严，不再放人过去了。可是，后面的人还在拥过来。东方明珠的灯光在对岸闪烁，身影分外壮美婀娜。“不能进外滩了，请顺原路返回！”

应该说，上海警方反映非常迅速。警方接到外滩警务告急电话，马上就出动了很多车辆，封锁了通往外滩的各个路口。很快，人流就明显减少了。广播里反复说明解释，封锁江边的目的，是为了防止意外的发生。又温馨的提示到：大家可以在远处观看焰火。人们开始很有秩序地撤退。

黄浦江边又恢复了平静。两岸景色更显美丽异常。突然，一排焰火平地而起，金色瀑布似的光彩“悬挂”在对岸。“真漂亮！”人们欢呼雀跃。

接着，焰火轮番出现，人们跳跃，欢笑，四和大家一起欢呼。在大上海的夜空，这幅美丽的画卷，实在难以用语言来描述。

片刻沉寂之后，天空出现了几个用焰火组成的大字：庆祝十一国庆节！

“啊！”人们共同鼓掌！

荣在人群里仰望着夜空，心情格外激动。人群中，是真诚的热情和热烈的感情，人们的呼声此起彼伏……

一个亲戚，今天开着桑塔纳3000带他们来的上海。看过焰火，他们又来到浦东。夜晚的浦东仍然未沉睡，以漂亮的姿容迎接着北方来的客人。车上，大家的眼睛都不够用了。“还是大上海啊--”荣感叹道：“大气，富贵，宽容，诗意。”

四太疲倦了，但仍强打精神，想把眼前的一切都收进心里。无奈，她实在太疲劳了。长久的筋疲力尽，在上海母亲的怀抱里显现出来，终于伏到司机座位后睡着了。

阿爸又在眼前出现了。他在夜空静静地看着女儿。他的身边，围绕着好多好多的星星孩子，他们簇拥在阿爸身边，身上闪着剔透的光，唱着一首优美的歌谣。爸爸笑了，露出了他年轻而整齐的牙齿，他还是那么年轻，好像还是当年在南京路当警察的样子。远处，女神美丽端庄，举着权杖，也在静静地凝视着四，这个上海的女儿。“你回来了--”女神轻启朱唇，发出动听的声音：“你回到了母亲的身边，我的女儿……”她向四张开情怀，要把四拥入她巨大的怀抱里。这一次，阿爸没有说话，只是微笑地看着女儿，深深地看着……

四的另一个自我，在向阿爸走去。在天空之中，另一个自我与阿爸仅咫尺之遥，另一个四以为，就要真的与阿爸拥抱了！就在这时，天空突然被撕裂了！只见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向四冲来，四茫然无措。阿爸快步过来，要保护女儿。怪物一使劲，就把阿爸踢下了地狱。那里，妖魔鬼怪在怪叫，阿爸掉了下去，鬼怪们张开大嘴，做好了准备，要把他吞进肚子里去。。。。。。

四向女神求救，可是，女神－－－她在哪里呢？天空美丽依然，女神却不再。。。。。。

桑塔纳3000在高架上疾驰，歌声和音乐在回荡。

下半夜，桑塔纳无声地驶入了家门前，四觉得哪里不对劲儿，她看到，二哥家厅堂门大开，里面灯亮着，却没有人！她突然想起，车子开进弄堂的时候，路边曾闪过一个老人的身影儿，那个老人像在等什么人似的。一定是姆妈！四转身就向弄堂口跑去……

阿英还在路边翘首遥望。她心里很焦急，现在，都已经是下半夜了，女儿还没有从市内回来！他们迷路了吗？女儿是不是生病了？伊昨天晚上看到两格哥哥吵架的时候，就显得身体不舒服。是不是。。。。。。阿英不敢想下去了。或者，女儿是被什么人欺骗了？半路上，车出了问题？越想，阿英越感到心里惧怕。“女子--”阿英不由向远处喊道：“女子，侬哪里呢哦？”

阿英的声音，在静夜里分外让人心动。这是一位苍老的母亲在呼唤自己已不再年轻的女儿，而她的女儿，曾经丢失了四十多年，她不能再让女儿丢失了！“女子！女--子--回来哦！”阿英的声音，一声紧似一声……

“姆妈--”四跑了过来。“姆妈，阿拉在这里！”在姆妈的眼里，跑过来的分明是十五六岁时的女儿，跟孙女长得几乎一模一样！

“姆妈……”四气喘吁吁，拉着姆妈的手，说：“阿拉回来了，妈妈没有看见？阿拉刚刚就从身边过去的哦！”

“回来就好，回来就好，勿回来哦，姆妈心里烦恼唔！”阿英的眼泪差点流下来，抓住女儿的手就不肯松开了，紧紧握住，生怕女儿从这里离开。四和姆妈手握着手向家里走去……

荣站在楼房暗影里看着。他的心里，有什么在涌动……

已经是下半夜了，小毛他们还在教室收拾着。男人伏在桌上睡着了。几个小老师也困得东倒西歪的，勉强撑着摆放桌椅。小毛查了几遍桌椅，“这咋还差四套儿椅子呢？三宝儿，你快回学校偷偷儿搬出来四套儿去！你跟你叔去！”她把男人推醒了，说：“你跟他一起去！”

“咋往外搬哪？”三宝为难地说：“我大舅看得挺紧的，我可偷不出来……”

“笨蛋！”小毛想想，现在还不是动粗的时候，马上又笑了，说：“让你叔领你上我家仓库拿去。快去！现在都下半夜了，明早儿家长就来看学校了！”

“毛姨--”洪莹莹说：“这儿一共是九十套桌椅吧？每班三十套，正好儿吧？”“对！”小毛说：“一共仨班。开始不能有那么多学生，慢慢儿来。先把东海的学生弄过来再说。”

“毛姨--”洪莹莹说：“这么几个学生，咱能开出工资吗？”“有啥开不了的？”小毛说：“在东海就能开工资哇？她都要把你们几个给开除了，早就跟我说了，也就我一直在那儿替你们挡着吧，她才没开成。我听清楚儿的，十一以后开学，她就得通知你们，让你们滚蛋了！”

“能吗？”洪莹莹说：“我看她对老师还挺好的呀。”“好啥好？”小毛吼道：“她对你好你找她去！”吼完，小毛又觉得不妥，又哄洪莹莹：“毛姨脾气不好，你们是有文凭的人儿，别跟我老娘们儿一般见识！啊？”

这天，大家乘坐磁悬浮，四想在临走之前，带姆妈体会一下上海的飞速发展。在磁浮列车里，四紧紧挨着姆妈坐在座位上，姆妈握着女儿的手，一刻都不忍离开。大家都体会着磁悬浮列车速度的魔力。梓梓看着车厢门上方的显示屏，“258公里--310公里--哎呀！401公里了！”她叫起来，发现列车的速度越快，摩擦震动的感觉就越小，人在车里就越觉得轻飘飘的很平稳。列车装了减速玻璃，在车厢里，人们向车窗外看去，感觉不到列车的速度如此之快，地面上的小汽车与玩具一样大小，而且，在减速玻璃的作用下，根本看不出它们开得有多快，好像笃定笃定在散步。

“妈，那个方向是宝山吗？”四问姆妈。

“勿晓得的哦。”阿英说：“普通话岗勿来，烦恼噢！”

“那里应该是宝山，”荣说：“那里可能是清浦--”他用手指指：“前面终点是浦东国际机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