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,女人变成了一个丑陋无比的巫婆。她还试图说服四:“我带你去父母那里,那里是真正的天堂。没有痛苦,没有眼泪,只有幸福与快乐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我就是不去!”四仍然倔强地喊着。
女人见四不听话,无法再施展巫术,反而心中惧怕起来,只好狼狈地逃遁了。
“你咋那么糊涂呢?”一个中年大夫边在荣的帮助下给四洗胃,边不无惋惜地对毫无知觉的她说话。
“大夫,她不要紧吧?”荣心急火燎,说话的声音都变了。
“这都两说着。”大夫不无担忧:“她血压不稳,心跳还不正常,生命体征很不确定。”
“大夫,求求你了!”荣祈求:“大夫,求求你,一定要把她救过来!”
“我尽力吧!”大夫凝重地说。
大夫仔细为四听心脏。他皱着眉头,脱口而出:“还是很危险!”
“你握着她的手,要一直跟她说话,别让她睡过去。”大夫对荣说。“快拿氧气袋来!”
荣紧握着四软绵绵的手泪流满面。“小四儿,你千万挺住啊。小四儿,你听见了吗?孩子还那么小,你怎么忍心走哇!我对不起你,对不起啊!”他开始泣不成声。
“姆妈......姆妈......”阿英在睡梦中听到了女儿微弱的呼叫:“姆妈……姆妈......”
阿英猛地坐了起来:“侬起来!”她叫醒阿山:“女儿在叫我们!”
“哪里有女儿呀!”阿山埋怨道。“神经兮兮格。那是夜乌子在叫哦......”
“真的呀,勿细夜乌子,细女儿在叫呀!”阿英坚持道。“侬听听哦。。。。。。”
阿山听妻子这样说,人也精神了,这回也竖起耳朵认真倾听起来。
“姆妈!”阿山似乎也听到了,听得很真切。这声音奶声奶气,真的像女儿小时候的声音!“真细阿拉格女儿呀,勿细阿拉格幻觉哦?”
阿山与阿英两人都感觉到有某种神秘的力量在召唤,心里都有些胆战心惊的,但是又急于想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?难道,两个人同时产生了幻觉吗?“勿细女儿在传话给阿拉哦?”阿英心惊胆颤地说。“我们格女儿,莫勿细遭难勒哦?”
“女儿,一定细女儿!女儿在哭。女儿一定细遭灾了哦!”阿英又仔细听了一会,突然发疯似地哭叫起来。
“勿哭,勿哭,阿拉给伊算算。”阿山起身翻出扑克,在床上摆起牌来。“咋格?”阿英焦急地问。“勿打扰阿拉……”阿山阻断她的话。半个时辰后,阿山沉重地说:“女儿有勒一劫。不过,还勿有大事。只细......”
“只细什么?”阿英焦急地问道。
“只细,现时节,伊有一劫,生死一线......伊活着勿能与阿拉见面的。迭格命哦,命哦......”
“阿拉格女子哦,疼煞姆妈勒哦。女子哦,侬勿能死勒格,阿拉格女子哦,姆妈痛心哦,老天保佑侬哦......”阿英痛哭失声。
四还在意识模糊之中。她感觉,好像父亲在抚摸着自己,又像是丈夫在拥抱自己,那样亲切,那样温暖,她感到温馨备至。她渐渐恢复了一丝意识。她心底久远的记忆似乎又复活了,但是,她自己却无法感知:在上海,在孤儿院,阿姨温柔地照顾着自己,孤儿院的叔叔和蔼地对待自己。在他们身边,自己感觉很温暖,就像现在这样......她微微睁开了眼睛,却不是在梦里的大城市,而是大夫正在用手电刺激自己的瞳孔。
“瞳孔有点儿散开了,太危险了!这么年轻儿,太可惜了啊。多好的姑娘呀......”大夫叫道:“喂!你醒醒好不好?喂……”这一次,大夫也带上了一点哭腔儿。
四遥远的地方说:“如果我的丈夫也这样温和,这样贴心,不乱发脾气,懂得珍惜感情,像这个大夫一样,该有多好啊!我不要金,不要银,就这样付出自己的一切,只想要一点感情,一点感情,只要一点点感情。可是,我......”
“她有反应了!”大夫挪开了听诊器,脸上不由露出了笑容:“心脏好一点儿啦!还得继续洗胃,把她胃里的药都洗出来!来,你扶着她......”
大夫边继续给四灌药边说:“醒醒啊,你很快就好了。好日子都没过呢。人这辈子,哪能没有磕磕碰碰的?命是最要紧的......别的不说,你还有孩子呢!”
“孩子,龙龙,我的......孩子......”四隐隐约约听到孩子两字,慢慢睁开了疲惫的双眼。她想坐起来,浑身却没有一点力气。“孩子呢?”她一张嘴,又不由自主流泪了。
“孩子挺好的,他在家等着你呢。”荣也流泪了,“你别再吓唬我了,快点儿好起来吧。对不起,真的对不起......”
下半夜,荣扶妻子坐到自行车后坐上。“咱明天再回家吧?”他又一次问道。“你再在医院打一宿点滴。”
“不行......别人该知道了......”四虽然昏昏沉沉,但是头脑还算明白。
荣骑着车子,四搂着他的腰坐在后面回家。四感觉,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在颠倒旋转,都在天翻地覆,头晕目眩......
回到家,龙龙还吓得躲在小卧室里。他见爸爸妈妈回来了,就跑了过来:“妈妈,你怎么样儿啦?”
四从死神那里捡回了一条命。她的身体很长时间才一点点恢复过来。紧接着,她从小在寒冷地区做下的肾病又犯了。她不得不住进了医院。
这天,荣来医院看四。他空着两手,什么东西都没给她带来。四见他这样儿,心里觉得很不好受。
“你也不给我买点儿零食什么的带来?让人家看着,自己男的都这样儿......”四委屈地说。
“我也没想那些,寻思来看看就行了。怎么样儿,腰还疼吗?”
“不怎么疼了,就是身上没劲儿......”四很虚弱。
“你就是累的。一天这么忙,家里活儿也多,还得搞创作......我这腿也经常疼,可能骨刺又犯了。”荣说着坐到了床上。
“你也在医院看看吧?”四说:“正好我住院呢,你也好好儿看看病吧!”
“不看了。实在不行就动手术吧。”荣说。
“龙龙咋样儿?他怎么没来?”
“没事儿。”荣说,“他上学呢。”
“得让他好好吃饭哪。”四放心不下。
“呦,三姐夫也在这儿呀。”这时,四的弟妹来了,手里提着水果罐头。“我来看看我三姐。我看龙龙他老姑刚才从医院出去了,不是看我三姐来啦?”
“没有。”四老老实实地说。
“咱大姐来了吗?”
“她昨天来的。”
“可别提了,我俩前天又打仗了,她跟你说了吗?”弟妹提起来了这件事儿。
“说了。你俩咋回事儿啊,多丢人哪?”四对她俩很不满意。“都多大人了。”
“那啥,咱大姐太不象话了!”弟妹说。
“前天,她中午到我家说,咱妈来电话了,说公司要盖楼房,正集资呢。妈存的钱还没到期呢,得借你和她各两千块钱。三姐,你不是把钱汇过去了吗?大姐听大姐夫的,就不想借给咱妈钱。她就到了我家......”
大姐怒气冲冲来到弟弟家,进门就说:“小兰子,咱妈要买楼,管你们借钱呢!”
弟妹说:“大姐,你也知道,我和你弟弟刚结婚,我又没工作,哪儿来的钱呢?”
“你没钱,我就有钱吗?我浑身净病,谁给我钱呢?”大姐也有理。
“大姐,你咋这么说话呢?要说,你还是接咱妈班的呢!”弟妹也不示弱。
“我接我妈班儿关你屁事儿!你们结婚,老章家少花钱啦?”大姐寸步不让。两人说着说着,就动手打起来了。
大姐揪住弟妹的衣服,连骂带搡。弟妹也不示弱,也和大姑姐滚打到了一起。
最后,大姐被弟妹打流产了。
四听了弟妹的话,批评弟妹道:“大姐又怀孕了你不知道?打出人命咋办?”
弟妹强调:“咱大姐太不象话了!”
四叹了口气:“你们怎么能这么做人呢!”
一星期以后,四出院上班。校长看到她问:“你好了吗?”
四说:“没啥事儿啦。”
“以后别太累了。总搞啥创作呀,能咋的呀!”校长笑着说。
四笑了笑。她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,看到地上放着一塑料袋豆包。这一定是大姐放的。
四把豆包放到自己的办公桌上。“你好了吗?”音乐老师背着手风琴进屋问。
“好了。”四笑笑。“我不在,你一个人挺自在的吧?”
“啥呀,一个人,屋里空空荡荡的,一天也没个意思。平时没觉得咋样儿,一个人的时候就不习惯了。”音乐老师说。
“你有这个感觉吗?”他突然没头没脑地问道。
“啥?”四突然一个闪念,只好装起糊涂。
窗外刮起了大风。四看看窗外,伸伸舌头:“又变天了!”
四正备课,大姐又不声儿不响地走了进来。
“怎么啦?又和小兰子打架啦?”四见大姐脸色不对,赶紧问道。
“哪儿呀,这回是老龚羊和老刚子的事儿。昨晚儿他俩去我们单位锅炉房洗澡,是大老郭值班。反正他俩也喝了点儿酒,他俩嫌水烧得不热,就把大老郭给打了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