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的身边很快就围了一大群人。“她是骗子!”黎生媳妇儿破口大骂:“我们好几个人儿要告她呢,法院都拿她没法儿了。你们说,这年头儿是吧没咱穷人的活路儿?凭啥她能挣钱,咱们就得受穷?干脆,法律治不了她,咱们揍她一顿解解气儿吧!”
黎生媳妇儿向四冲了过来。看热闹的人也缩小了包围圈。“我打死你!”黎生媳妇儿大喊大叫。四拼命地从人群里逃了出来,菜也散落了一地。
“我恨不得打折她一条腿儿!她还有人性吗?”四在车里恨得咬牙切齿。黎生媳妇儿追了上来,在车窗外使劲儿敲着玻璃。很多人围在车前看热闹。
荣狠劲儿按着喇叭,一点点儿往前开车。人们只好一点点儿往后退。四的双眼在喷火。“她长得是人心吗?”荣咬着嘴唇始终没说话。
本田终于冲出了人群。“等一下!”四叫道。“又咋的啦?”荣不解地问。
“武波,在那儿,你看--”四指着不远处说:“跟上去!武波又好像在等柳仙仙呢!”
“这样儿好吗?这可是白天哪!”荣不自信地问。“怎么不好?老师时时都在他身边,笑容可掬,关怀备至,如沐春风,还和霭可亲……跑了他卖切糕的了?”四仿佛忘掉了刚才受到的侮辱。
“武波!”降下车窗,四笑着喊道。武波的眼光儿还在偷偷四顾,四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。
“走吧,老师送你回家。”四下车来,拍着武波的肩膀,“咱们顺路儿。”她把武波的车子搬进了后备箱。
车上,四对武波很亲切:“你妈让我多关照你,我不得不听啊!龙鸣也嫌我对你关心不够呢。你们都是要考清华大学的料儿。你在这儿等谁呢?”嘴里虽然这样说,可是,四心却在疼痛:他的爸爸正在天津做肺癌手术,成功与否无法预料。他到现在都不知道。自己纵然有天大的委屈,也要肩负起家长的委托,看好眼前这个孩子。
武波无言以对。就这样,在四与荣的“围追堵截”之下,武波终于在爸爸去世之后,考上了清华大学。而他在考场参加高考的时候,正是他爸爸离开人世之时。他是事后才知道爸爸去世的消息的。这个时候,他完成了妈妈的嘱托。四也喘出了憋了几个月的一口气。龙龙讲完武波的轶闻说:“怎么样儿,现在武波搞对象儿还是事儿吗?他妈可能还等着他毕业之后抱孙子呢!”
老师听了学生的话,也笑了起来。“你们笑啥呢?”武波有点觉景了。龙龙想起武波那时的狼狈样儿,和他不知道的“特务”活动,笑得更厉害了。
刘芳、颜梓梓姐俩儿坐大爷的武警猎豹车,下午到了西承。这是处于城郊的清皇行宫,整个城市都是清朝皇家格局。两人坐在车里,听大爷讲西承名胜古迹:“棒棒山像个洗衣服用的棒子,所以有了这个名字……金塔山,是道士修炼的地方,就有光秃秃的两座山峰。没有梯子,人根本不可能上去,却不知什么时候有人在上面建了两座道观,两观隔峰而望。有人说,有个人曾经冒险登上峰顶,偷走了观里的一座金像,后来得了癌症,那人不久于人世时,让家人把金像送了回来,后来,那人的病还真好了……”
“清冠山庄是乾隆皇帝避暑的地方,园林完全是按紫禁城的样子修建。里面山清水秀,既有楼台水榭,又有山林猎苑,真的是皇家的享受。这个地方,每年来的游客很多,中央领导都经常来避暑……”
来到武警支队招待所,刘芳和颜梓梓聊天儿,勤务兵送来了水果。刘芳出去,勤务兵给撩起门帘。刘芳回来说:“你大爷也是这样让小兵儿侍候的?”
“他是支队长嘛,勤务兵当然要照顾他啦,他还有更重要的工作嘛。大爷的支队管辖着西承九所监狱,一千多犯人呢。你说他得多累吧!”
刘芳抓起一个桃子吃:“姐,你说,以后咱俩还能这么好吗?”
“有啥不能的?”颜梓梓说:“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。人要好就好一辈子,可不能一天三变的,那样儿烦死人了。”
“哎,芳儿”,梓梓说:“我想认你老姨当干妈,你说,她能同意吗?”
“你咋有这个想法儿呢?”刘芳把桃子停在嘴边,“认她当干妈干啥?”
“你听我说呀!”梓梓趴在床上,翘起两脚:“我小时候,总是有病,像个豆芽儿似的,我妈给我起的小名就要芽芽儿。最近,我的老毛病又犯了,我爸妈就想让我认个干妈,听说这样就好了。想来想去,就你老姨合适。又有文化,人又有才,脾气也好……”
“那是我老姨!”刘芳从床上坐了起来:“你认谁不好,偏要认她?你咋不认毛毛儿当干妈呢?”
“你看你……”梓梓觉得很可笑:“就是认你妈当干妈,你也用不着这样儿啊!”刘芳还是撅着大嘴不高兴。
第二天,梓梓的大娘带两人到游泳馆,有人教姐俩儿游泳。刘芳一连呛了几口水。“不学了,我就是旱鸭子!”刘芳说着,就要爬上池边去。
“你把我自己扔到水里?”梓梓又把她拽进水里:“陪我游泳!”
“游你个头!”刘芳气急败坏,撩起水攻击梓梓,梓梓也撩水回击她。大娘在一边抹着脸上的水哈哈笑:“这俩丫头,疯疯癫癫的!”
“哎,芳儿--”在躺椅上休息的时候,梓梓又提出了这个问题:“我都想好了,就认你老姨当干妈。就这样,还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呢,她要不愿意,你可得帮我说好话儿啊!”
“你这人儿,又来了……”刘芳又撅起了大嘴:“你咋这么粘乎儿呢!我才不帮你说呢!”
“你……你怎么这么自私呢?”梓梓有点儿费解:“我又不要你老姨什么东西。认了干妈,我还得为她尽孝心呢!”
“那也不行。”刘芳倔犟地说:“她是我老姨,不是你的!”
游完泳,大娘带她们去大佛寺。大娘说:“这儿的签儿挺准的。当官儿的都来求签。一会儿,我帮你俩求个签儿。”
“大娘”,梓梓说:“签儿不都得自己求吗?”“噢,我忘了--”大娘说:“是得自己求。还得排队呢!”
大佛寺里很热闹,香火鼎盛,人声沸扬,很多游客脖子上挂着哈达,在寺里游览和膜拜。大娘引着两姐妹来到佛堂,刘芳先求了签。她在大娘的指点下燃香礼拜,在心里默默许愿:“佛祖,求求你保佑我一家衣食无忧,财源广进,一切顺利吧,求您不让我姐认我老姨当干妈。她该跟我抢家产了……”
喇嘛给梓梓讲签:“这个意思是做事要坚持,不可半途而废。小姐有官禄,不能轻浮,妄听人言……”
梓梓请来一捧香敬佛,她祈祷道:“大慈大悲的佛,佛法无边。请保佑我的父母身体健康,我的爷爷奶奶,姥爷、姥姥和我的干妈顺顺利利,无疾无忧……”
大钟在敲响,诵经声传过来,在人们的身边耳畔,回旋着佛的温柔大度之爱……
“这是给梓梓的快译通……”荣拿出给干女儿的礼物。“你干妈对你有个要求,她不好意思跟你讲……”
“什么要求?干妈,您就说吧!”梓梓扑闪着黑黑的大眼睛说。
“也没什么……”四略显羞涩:“就是希望你能认真学习,考上理想的大学。”
“我听干妈的……”梓梓说:“干妈,以后您有什么要求,直接就说,我都能接受……”刘芳在对着大家的时候抿着嘴儿笑,当她回过头时,就是又一副表情了……
荣对梓梓说:“给我们当干女儿会很辛苦的,我们可能随时会对你提出要求。”
梓梓妈说:“没事儿。孩子交给你们,你们就狠狠管,打她都行……”
简单的家宴结束,梓梓一家出来送四、荣和刘芳。荣从车上搬下几件礼品:“这是给梓梓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的,她大爷也有一份儿。刘芳去西承玩儿,都是她大爷大娘关照的……”
“哎,你拿这个干啥?这就见外了!”梓梓妈说。
四给梓梓妈往怀里推礼物:“一码是一码儿,老人也不容易。这回我们对老人也有责任了。”
隔天,四带着妈到医院体检,这是她早就计划的。已经进行了几项,就剩下验血了。四拿来化验单对妈说:“还行,血压不高不低,血脂也正常。另外,再验验肝功吧?”
四私下对护士说:“麻烦您再给加上一项,把血型给验出来。”
“妈,咱们到一边坐坐,一会儿化验就能出结果了。”她扶着妈到一边坐下,“做B超时没把我笑死--”四说:“你肚子怎么那么大呢?像个大蝈蝈儿。大夫费了挺大劲儿才做完,我在一边差点儿憋不住笑。”
“老了,人就没个样儿了。”妈说:“管咋的没病就行。那个电影明星儿李媛媛,挺好看的,年轻轻儿的就没了,还不如我呢……”
四在窗口领出化验单。“B型?”她差点儿说出口,爸明明儿亲口对两个儿子说过,妈是O型血呀,是生弟弟时验的。那时候验血,是为了防止发生不测,危险时寻找血源,怎么,妈的血型突然变成了B型呢?
“妈,慢点儿走……”四搀着妈慢慢下楼。“难道……”她在心里说:“国外曾经报道,人若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,极有可能使血型改变,只不过这个概率很小。美国有个人,A型血变成了B型血。林立果的女朋友张宁,经过了一系列人生变化,最后,O型血变成了B型血。在游牧时代,人的血型基本是O型。有了奴隶主之后,这部分人的血型发生了变化,A型和B型血因此产生。再后来,人类的进化越来越复杂,AB型血又产生了。因为通婚的加剧,人类的血型趋向分化,血缘关系让人越来越迷茫……”
“妈,哪天你验验血去呗?”四似乎是随意地说。“验血?验血干啥?”妈警觉地问。“验验好玩儿呗”,四又恢复了顽皮的一面:“你有多少年没验血啦?”
“还不得有三十多年啦?”妈说:“小刚都四十了。”
“那你记得自己是啥血型了吗?”四一步步迫近:“是啥型血?”
“谁记那玩意儿呀?”妈说:“一天正经事儿都干不过来呢。你反正,我的血型跟你们几个的血型肯定一样儿。”
妈的一个软钉子,顶得老姑娘咯喽咯喽的。四哭笑不得:还耍心眼儿呢,倒让老妈给耍了!但她心里已经认为妈确实是有问题了,看来,自己从小就萦绕在心里的关于身世的事情,可能确确实实存在着。可是,那是怎么一回事呢?我究竟是谁的孩子,我的父亲母亲他们是谁,哥哥姐姐是谁,他们在哪里?他们为什么要把我抛弃?
四和小毛在街里给学校买东西。“一会儿,史局长可能要来交学费,我得赶回去。”四说。“就买这些吧,别的东西就先别买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