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,四和荣两人找到了这里。“王阳,你没上课?”四开口问道。“你爸把学校告上法庭,你上学了,一分钱学费没交,学校还得赔偿你的损失。可是,你跟她还是好着呢,是你们自己不好,还是学校让你们搞对象了?因为收了王伟,学校就成了众矢之的,被媒体曝光,成了坏典型,还有没有公道?王阳,老师对你不薄吧?你爸告学校,还胡说八道,你最了解情况,为什么不跟家长说明?”
“说明啥呀?”王阳说:“那是他们的事儿,跟我有啥关系?我又没搞对象儿。”
“那你干什么来了?”四听他说的话笑了:“你找她是因为她是你姐姐?妹妹?还是表妹?”
“我就是过来看看。”王阳说:“学校又不是监狱,谁都能来。”
“老师,”王伟打断了王阳的话,说:“我下个月也回原来的学校去了,先跟你说一声儿。”
“你不是说不回去了吗?”四问她:“你亲口说的,说啥也不走了。我们为了收你,你说了谎话,惹了一身官司,你怎么这么干?”
“怎么干了?怎么干了?”王阳说:“学生到哪儿学习是自己的事儿,谁也挡不住。她爱上哪儿学就上哪儿学,咋的,你们学校还成了监狱了?”
“你……”四气愤不过,还想跟王阳讲理,被丈夫拉开了。“你还是个孩子,就这么没良心,将来怎么做人?”
“良心?”王阳不屑地说:“良心有这个金戒指值钱吗?”他拉着王伟的手,她手上的戒指在闪闪发光。“这就是硬道理!”
四又边走边说:“你俩回到敬艺去,还得这样,你爸你妈告不告学校了?告到什么时候?”
龙鸣很晚才从工作室回家。车刚开进小区大门,前面一个熟悉的人影儿闪了一下儿就不见了。他把车泊好,关上门。突然,一个女孩出现在他面前,吓了他一跳:“颜梓梓?!你怎么来了?是你吗?”
“怎么?你不相信?”颜梓梓笑呵呵地说:“是我呀,我已经调到上海武警总队了!这样儿,就能跟你在一起了!这回,你想赶我都赶不走了!”
很晚了,四还不想睡觉。她一个人面向大海,看着黑暗中的大海,想着白天的事,她不明白,说什么也不明白:现在的孩子怎么了?现在的学生们,究竟是怎么了?还有他们的家长,还有没有人性?
老栾并不是一个得过且过的人,那只是在为东海办事的时候。代理东海出庭的第二天,他就又出了一次庭,还是昨天的郊区法庭,还是昨天的法官。他又是暗暗窃喜:昨天幸亏没做啥事儿,要不今天就有好果子吃了。六年前,有两个女人--就是一直跟他关系不错的俩姐妹,想让他出头儿办一所学校,因为他是教育局副局长,能找着门路。办成之后,他就是名义上的顾问,实际上的校长,每个月工资二千块钱。老栾几乎是一口答应了。事情办得格外顺利,一所专门培训在职人员高中文化的学校诞生了,而且还给发高中文凭,当然是成人的。有了一所学校,老栾又恰好刚刚退休,英雄有了用武之地,当然很高兴,工作起来非常卖力。因为选择的方向对头,学校的发展进步快速,到了第二年,学校已经小有规模了,收入也日进斗金,令人心跳。眼瞅着那俩姐妹腰包越来越鼓,老栾受不了了,就想法儿暗示,想提高工资。可是,俩姐妹是装傻还是糊涂,就是不提一个字儿涨工资的事儿。老栾没着儿,谁让当初怕事儿没当法人呢?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,想挣钱吧,还不想担风险,老栾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为别人做了件嫁衣。既然俩姐妹装傻,老栾想:那就出此下策吧?就是利用出去旅游的机会,从学校账里借了五千块钱,想以此抵消自己的损失。
从黄山回来之后,老栾就没再提钱的事儿,他以为姐俩儿早就默认了。虽然两人没明说,但是对他的态度却明显不对劲儿了。这天,老栾在走廊里无意间听到了姐俩儿的对话:“他还钱了没有?”说话的是姐姐。“还没有呢,”妹妹说:“可能不着急还吧,等他想起来的吧,反正要是论功行赏,也该给人家这些钱了,没有他,咱这学校也办不成,咱们也挣不着钱。”“你就是向着他。”姐姐的口气里满含责备:“你就不怕将来万一打官司,因为你俩的事儿,你下不了狠心?”“下啥狠心?”妹妹不解:“咱们跟人家打啥官司?”“你呀,真是痴心不改。”姐姐说:“人家有家有口的,能跟你吗?都是胡扯的,玩儿你呢。要不是你跟他有一腿,你以为他能给咱办这个学校哇?这一阵你没看出来吗?他的心已经变了?以前他是真心实意地帮咱,现在挣着钱了,钱挣得越多,他心里越不是滋味儿,我早就看出来了,就你弱智。男人哪有好东西?有好东西,我能离婚吗?哪个女人愿意自己在外面闯?我可告诉你,咱们跟他早晚得走上法庭,你不信就等着瞧,这次他借了五千块钱就是苗头,他家连五千块钱都没有,大着脸盘儿上你这儿借钱?再说了,借也就借了,到现在还不还?这不明明就是想赖账嘛!”
“姐,他不是那样儿人。”妹妹还为老栾辩解:“他好歹是教委副主任,人家有身份有地位,还能看上咱们这俩钱儿?”
“你懂几个问题?”姐姐说:“我这么多年白在社会上混了?啥人我看不出来?他是个眼皮子下浅的主儿,我绝对看不错。你赶紧盯着他,让他还钱才是正经事儿,可别作白日梦了!”
这时候,有人上楼了,老栾赶快离开了门口,往前走去。经过前门时,他听到姐姐说了一句:“啥老局长,我看是老犊子!”老栾就是老栾,硬是忍住了狂烈的心跳,没有破门而入,而是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走了过去。一会儿功夫,他又上楼,把五千块钱还给了妹妹,收回了借条。从此,他就加快了举报姐俩儿的步伐。好在他早有准备,学校来往账目都在他的掌握之中,早就有备而来了。如果姐俩儿识相的话,给他一些钱,抬举他一下儿也就行了,没想到,姐俩儿也是有钱就膨胀的主儿,得了好处就忘了恩人,这让老栾怎生受得了?他把两人收学费买的房子、车子等等都搜集了证据,作为几个人共同办学,虽然没有成为股份制形式,却也等同于股份制,她俩却置他人的利益于不顾,把办学所得基本都用于消费了,那是合伙办学不允许的,同样可以举报、调查、治罪。老栾跑了几个月,把所有的证据搜集了,就告了姐俩儿。今天,两姐妹都出庭了,她俩的儿子也来了。妹妹看着了老栾,眼里含悲带怒,为他的绝情而伤心。老栾却不管那个,看都不看她一眼。
“今天,琴岛市郊区法院审判栾某某诉刘某某两人的侵吞财产案,这是第一次开庭。如果调查不顺利,当事人对法庭的工作有意见,就可能开第二次、第三次庭。现在,原告详诉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……”
“啊,这个事情是这么回事儿……”老栾稳稳当当开始了陈述:“2004年,我们三人经过商量,决定由我出头去省里办办学许可,她们两人具体出资。我就去了省里……”
为牛马小姨子办入学的事很顺利,几天就办成了。能够顺利进入这所重点高中,得力于东海与其合作的关系,还有跟副校长的哥们儿情谊。能够如此顺当办学,每年不给他好处,现在的人是不可能给你卖力的。当初,这个副校长就跟荣约定:每收一个学生,就要一个月提出一百块钱,前半年在他们学校,每人就是六百块钱,后半年到东海来,还是这样,又是每人六百块钱,可想而知,他动动嘴儿,一年如果有几百个学生,就是二三十万,绝对是一本万利的买卖。他不管学费低不低,高了,来的学生少,他的收入就会少,所以,他严格监督东海收费情况,不允许有一丝变动,也就不会影响自己的收入,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盆满钵满,没事儿在家偷着乐,这比家里再有几个人挣钱都划算。因了这个好处,副校长岂有不鞍前马后之理?
牛马的小姨子上学这天,晚上,她姐夫就跟着校长来上课了,她自然也到画室上课。四给她这间教室辅导。这孩子的反应还行,老师说什么,她都能反应过来,不像那些新学美术的孩子,就凭一股虎劲儿,不管不顾地需要好长时间才能上道儿。可是,很快就发现了问题:老师跟她说话的时候,她很少吱声儿,哪怕跟老师点头、或者嗯一声都不曾有。这还不说,跟周围的同学也是格格不入,显得特别别扭。她就想:到底是从相对封闭的农村来,性格狭隘,这对她没有好处,只能让她钻牛角尖儿,越钻越心窄。四就越发对她好言好语,以使她尽快适应这里。
她这个班都是好学生,不是有点绘画基础,就是文化课好,有希望考上好大学。把她安排到这个班,也是因为牛马的面子。交学费时,四特意告诉丈夫:少收了他小姨子一千块钱,算是自己人的待遇。她姐夫每次都要跟着来上课,校长为了照顾他的专业不至于扔掉,也给家庭多点收入,让他在媳妇面前有个高度,毕竟他媳妇儿的样子,不是他能驾驭得了的,而且还在房地产卖房子?生活是现实的,女人更是现实的。反正用谁都是用,何不用自己的学生呢?上课时,牛马就总是往小姨子的画室跑,四不好意思说他,他这样对别的学生影响也不好。他对于小姨子的态度,任谁看了都不舒服,就连这么小的学生,见他低三下四的模样儿,都在暗暗呲牙,表示好笑。四赶紧话里话外地说:“你姐夫对你要求严,你就更要努力学了,啊?”
晚饭时,牛马让大家先走,包括小姨子,他打个电话。实际上,他是留在画室里,跟一些不去食堂吃饭的学生游说:到我家去学吧,我小姨子跟你们做伴儿,我画了多少年了,高考就这点儿玩意儿,好好学,考个大学没问题。再说了,他们又不教设计,你们出去考试,哪有现学设计的?现在,你们就该边学基本功边学设计了,免得到时候抓瞎儿。我的学费还低,也就一个月一千多块钱,比在这儿学便宜多了。
“那,等到明年六月份,高考强化阶段,你收多少钱啊?”有个女生问道。“到那时候整天上课了,也就比现在多收一千来块钱,比起你们去北京学,省老多钱了。”牛马说:“别看东海收的学费少,钱少,人家教的也少哇,一分钱一分货,谁不知道这个理儿?”
“校长不是你老师吗?”女生说:“你这不是挖老师的墙角吗?”
“这算啥挖墙脚儿?”牛马说:“我这不是为了你们吗。”
四和丈夫,还有几个小老师,还有执意跟随的牛马的小姨子,一路到了食堂。食堂里的学生太多了,楼上楼下,起码有一两千学生吃饭。打来饭时,牛马也赶来了,他说:小姨子还没办卡,就先跟咱们一起吃吧。牛马又从校长手里要来饭卡,去窗口要来大份儿的米饭、鸡块、烧茄子、西红柿炒鸡蛋,餐盘堆得冒尖儿。四见他这样自私,心里不快,但没表露出来。她已经为每个人都买好了饭菜,餐盘里都有荤有素,比学生都大方,牛马还这样为自己和小姨子又买了,真是不顾及别人的感受。
第二天晚饭时,牛马小姨子又跟着大家走,四说:“你买饭卡了吗?”她摇摇头。“你等你姐夫来吧?”四又说:“我们先进去了。”她想:一个学生,总跟老师一起吃饭也不方便。她应该跟同学一起吃饭了。就带大家上楼了。牛马又在画室说服学生,跟他到自己家去学,还许诺说:请中央美院教授亲自辅导。听他如此一说,就有几个学生动心了,围着他说话,他暂时忘了小姨子的事儿。等他赶到食堂,见小姨子正在等着自己,见了姐夫,眼泪就下来了。“咋的了,咋的了?”姐夫慌忙问道:“你咋没跟他们进去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