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龙--”二姐夫又开口了：“咱哥们儿说是说，正经事儿得明白。人不是说吗，交朋友得看他孝不孝心。人连爹妈都不孝心，还能对谁好？碰着那样人儿，连老婆都不能当，滚***蛋，打光棍儿都不结婚！尤其是小四儿，我最不佩服--就是俩口子打仗，干啥总跟外人儿说哇？恐怕别人儿不知道你家那点事儿？”边说，边用眼睛余光儿不动声色地看着荣。

荣嘴角儿紧紧抿着。二姐夫知道，一番话奏效了。这时候，他不说话了，留下空间和时间让对方慢慢回味儿。他知道，荣只要有了别的想法儿，别人就很难把他给改变。等着看热闹吧，哼哼！沉默之中，本田车向前飞驰，路边标志一闪而过。

“我开会儿？”隔了一会儿，二姐夫问道。“你开了有一百多公里了，别累坏了。”“不用。”荣的嘴唇儿又呈现平时生气的样子。二姐夫忍住笑说：“唉--我真有点儿困了。我给你说个笑话儿吧--有个小子记性贼***差，开车总忘系安全带。为这事儿，总挨警察罚。他媳妇儿就想了个法儿--天天儿让他挎个宽带书包儿。这天，他挎书包开车上路，半道儿又被交警逮了个正着儿：‘我系安全带了呀！”交警憋不住乐：’有你这么系安全带的吗？罚款！‘你猜咋的？原来，那哥们儿把书包挎左边了！“

二姐夫哈哈大笑，荣却仍然板着脸儿开车，一声儿都没笑，如果在平时，他比谁都笑得欢。此刻，他不但不想笑，反而憋了一肚子的气，不知道跟谁去发呢！

荣把车开进学校，四在厨房准备晚饭，她怕两人吃不好饭，准备了麻辣烫，荣很爱吃这个。老师们有十多个住校的，也通知他们了，晚上八点再吃饭。

小毛在门厅里等荣。见本田车开进院子，迎了过去：“三姐夫，用往楼里拿东西吗？”

“你把这个拿进去吧--”荣拿下儿子的衣物。“没别的东西啦？”“没有了。”“哎呀三姐夫--”小毛夸张地问：“才出去一天，咋还有黑眼圈儿了？累得还是咋的？脸上还有个黑点儿--我给你擦下去吧！”说着，就伸出手来。

“不用。”荣胡乱擦了一下儿脸上，不管擦没擦下去，就往楼里走，小毛紧跟后面：“三姐夫，三姐夫，姓史的又来了！你说，咋这么正好儿呢？你不在家，他就来了，跟我三姐在办公室唠了一上午嗑儿。我三姐还挺有男人缘儿的......”

“真不要脸！”二姐夫见小毛对荣的做派，在后面骂了一句，又吐了口痰：“呸！”

“三姐夫......”小毛颠颠儿赶上，故意添油加醋：“我都有意见了！他是不是特意找我三姐的？那人个儿高高的，长得挺精神的！两人唠了挺长时间呢！人家男的不在家，你说说，那是干啥哪？啊？”

“你跟我说这个干啥？”荣停住脚步：“是不是闲的？”

“三姐夫，你看你......三姐夫......我看你总不高兴，心里也不好受。我知道被人伤心的滋味儿。你跟我三姐的事儿，我三姐总跟我说，当她，我说是你的错儿，当你，我就有一句话：你小心点儿，我三姐那人，一天三七鬼划弧儿的，你根本算计不过她......”

“我傻呗？”荣说：“我啥也不是，媳妇儿都看不上我，你是吧这话？”

“看你，一说吧，就生气。”小毛说：“三姐夫，你可别跟女强人过日子，有你哭的时候儿......”

.

“来，快坐！”四说：“料儿给你们配好了，啥都不用放了，爱吃啥涮啥。离家在外的，平时也吃不着啥，好好儿吃。那儿有啤酒和饮料，喝什么自己拿。”

荣和连襟儿都坐了下来。荣见四还忙活，就说：“不都弄好了吗？你也来吃吧。”四这才坐了下来。“你们吃--”她又把酒精块儿往桌子中央推推，“烧没了就换新的。”

“来，三姐夫，”小毛给校长倒了一杯啤酒，举起杯子，温柔地说：“今天辛苦了，我敬你，干了！”

“我不喝，有点儿累了。”荣冷淡地说。

“喝吧喝吧！”小毛说：“三姐，你赞助！”四只好倒杯啤酒举起来，“你有啥节目啊？”

“二姐夫，端上！”小毛没理四的话，冲老刘喊道：“你干啥不端杯？你有啥了不起的？你东北大官儿哇？”

“啊，你让端就端哇？”二姐夫不买她的帐：“你想咋的就咋的？你从乌市说来就来，你在学校说咋的就咋的？我看你都快成东海美术高中的大官儿了！”

“行了行了，”荣息事宁人地说：“喝，大伙儿一起喝！”

“大家辛苦了--”四和老师们碰杯：“平时没时间聚，大家也挺辛苦的。以后，我有时间就准备好吃的。来，都喝，管他喝得是啥呢！”

“龙校长--”小梁一会儿脸就红了。“北京好玩儿吗？”她偏着头，做出了惯常的天真状：“我才去过一次，还是跟旅游团去的。”

“有啥好玩儿的--”二姐夫插嘴道：“进去把龙鸣放学校就出来了。北京满大街都是戴口罩儿的，你们听我说啊，我就收着了一条儿短信，我念念：北京几大怪--戴口罩的比带胸罩的多…”

“别胡扯，都是小孩儿--”四制止二姐夫：“赶紧吃饭，吃完回家休息。”

“龙校长--”小梁两手支腮，小手指往外翘着：“人家都说您老酷啦，像个大画家，气质特好，嘻嘻......”

四笑：“是，梵高先生......您好，您的耳朵呢？”她逗荣：“你弟弟在巴黎开画廊，很了不起，最近，他赞助了多少钱？”

“我要是梵高还行了呢！”荣说：“这麻辣烫，真有点儿辣，一会儿胃又该难受了。”

“我一吃辣的，出口公司就不行。”二姐夫说：“嘴馋，还忍不住总想吃。”

“先吃点儿饭，垫垫底儿吧？”荣对四待搭不理的，说：“没事儿，我就是说说。”他现在不多想看四一眼，他向来对这样的问题非常敏感，只是，现在不好发脾气，所有对妻子的气，都深深藏在心里，在适当的时候，就会发作而出。

“龙校长，我最崇拜成熟的男人......”小梁举起杯子：“我将来找对象儿，肯定找比我大二十岁的男人，就像您这样儿的。我敬您......”

“我也敬您，高仓键先生......”四也学着小梁的腔调儿，大家都笑了。

“来--”小毛和小梁碰杯，嗔怪道：“你小小的孩儿，长了八十岁人的心眼儿。我们都得小心你把我们给卖了，到时候都不知上哪儿要钱去呢！”

听到小毛的话，荣看看小毛，又看看小梁，说：“我不管你们了？我吃完了，回家睡觉。”

吃完饭，四给食堂的人开会：“最近一段时间，食堂费用仍然居高不下。而且，饭菜质量并没有提高。重要的是--有丢东西的现象，而且丢得很厉害，我正在查。希望有关人员能够自爱，贪吃贪占，早晚会被捉。何况，那都是学生的伙食费。从学生嘴里偷食儿，是不是太没良心了？”

老柳脸不变色心不跳，二姐夫的黄眼珠儿转来转去。“另外一个问题，咱们允许学生吃饱，这里面有个度的问题。如果发现有学生豁出肚子撑着也使劲儿吃，就容易导致道德品质问题，厨师和后勤人员就应该教育，不然，有的学生将来就是个道德品质低下的人，再有就是--”她把目光转向老柳：“我是管食堂的，你连做什么菜都一天三遍儿问龙校长？你不是厨师吗？他反倒是厨师长啦？他说上顿土豆片儿炒青椒，下顿还是土豆片儿炒青椒，你也照样儿做？你什么意思？”

“我......”老柳尴尬地笑笑：“我不是怕你老人家吗！”

“怕我？”四说：“我能吃了你？你蒙龙校长，蒙得了我吗？告诉你，平时我怎么说，怎么生气都行，但你得慢慢改。如果总不改，最后把我逼到墙角儿了，我就没办法儿了......”

“我改，我改！”老柳滑头滑脑。

“以后食堂的事儿，你只能问我。再那样，小心我收拾你！”四怒中有嬉，她不想像男人那样强硬。

“那是，那是......”老柳又是一顿连连点头儿。

每当四把目光投向别人，小毛就用含义复杂的眼光瞟向她，带着明显挑衅。每当四的目光扫过小毛，小毛又恢复了平静如初。

“最后一件事--”四把眼光从小毛脸上掠过：“以后打饭，都改用快餐盒，一个饭盒装饭，一个饭盒装菜。老刘往店儿里打饭，也用快餐盒。小毛，允许打两个人的量--”

“就这点事儿。散会--”小毛把凳子啪啦推到一边，高跟鞋啪嗒踩过，头扬到了天上。

第二天，四在走廊遇到小毛，仍然是扬头扭脸儿，高跟儿鞋踩得嘎嘎儿响，根本就没有把四放眼里，像四到她家要饭，她不想施舍一样。四这个气呀，找到荣说：“怎么回事儿？小毛怎么扬巴二挣的？给谁看呢？她校长吧？”

荣说：“你跟她一样干啥？她是个粗人……”说着，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儿：你为什么对小毛这么大劲儿？难道是因为小毛说了局长的事儿？真有你的......

“啥人也不能不讲理呀！”四说：“我哪点对不起她啦？我看她孤儿寡母的，让她打饭回去吃，允许她打两份儿饭，等于她姑娘都是咱养了。昨晚开会，我让她用快餐盒打饭，她可能嫌打得没以前多，当时就瞪眼儿撇嘴的。让她拿快餐盒打饭，是学校规定，她干什么呢？”

“行了，”荣说：“谁让你让她吃的，不给她吃，不就啥事儿都没啦？”

“真没教养！她要再不改这个毛病，就爱去哪去哪儿吧！”四心里话儿：这是什么人呢，真不知好歹！

小毛理直气壮地下楼，到女生厕所打电话：“喂--你在哪儿呢？”

“我在外面儿跑车呢！”黑衣人接的电话。大货车在服务区休息，副驾驶给水箱加水。

“得多少天能回来？”小毛恢复了一贯的粗声儿大嗓：“那件事儿，你要是办利索了，能像今天这样儿吗？我***还得受她的气儿！要不，姓龙的不早就到我手心儿啦？都是你，笨蛋一个！”

“我的姐姐呀--”黑衣人说：“我昨的你都不满意，就那时候儿你满意。上她家我也去了，还去了好几次，就是没得手儿。上女生宿舍我也去了，也是没占着便宜。反正你说啥，我都听了，你还想咋的？实在不行，就找个机会把她给那个了......行了，你说吧，下一步咋办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