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刚才,做了个噩梦......”她还在惊吓不已,大喘着气说:“做这样的梦,不吉利吧?吓死我了!”说着,眼泪都要下来了。
“到底是啥梦?”荣安慰妻子说:“说出来,我给你破破梦。”
四边说边回忆道:“我梦着了......”
这是在东北农村的奶奶家,老婶儿告诉四:“去给你爷爷上坟吧!”
四说:“我也不知道我爷的坟在哪儿呀!”老婶儿说:“你忘了?就是我领你采棒子那个山包儿,再翻过一道坎儿,往北走几步儿,就是你爷的坟。那儿有三棵老杨树......
“那我就去试试吧。”四问:“得带点儿祭品去吧?”
“这儿有现成儿的。”老婶儿拿出几个大馒头,馒头很大,有白面儿的,有两掺面儿的。老婶儿说:“那块儿太僻静了,让你侄子陪你去吧!”“谁是我侄子?”四诧异地问。
“他就是哇--”老婶儿指指四身边儿的一个人。四扭头看到,那是一个高出自己半头的小伙子,却从来没见过他,侄子长得又白又胖。“他是谁?我怎么没见过?”四问老婶儿。
“他是你亲侄子呀!”老婶儿说:“看你这臭记性啊!连亲侄子都忘了。你俩快点儿去吧,一会儿天该亮了,半夜正好儿是上坟的时候儿!”
四看看周围,到处都是黑漆漆的。这是哪里?为何如此恐怖?四周黑得什么都看不见。这里是冥界吗?这个想法儿一出现,四就吓得心都揪了起来。那么,自己身边儿的白脸小伙子又是谁呢?
这里实在是太可怕了,四不由毛骨悚然。“快点儿走吧,”老婶儿又催侄女道:“再晚,鬼就都出来了!”
四无可奈何地出发了。她问身边儿的侄子:“烧纸带了吗?”
“带了。”侄子说:“姑姑,你慢点走好不好?我都跟不上了,我家那里是没有山的。”
“你到底是谁?”突然想起这个问题,四就冒出了一身冷汗。这么黑的天,这么陌生神秘的侄子......这一切,真是太可怕了!
“姑姑......”这时,侄子又开口了:“给爷爷烧完纸,咱们还得给另一个人去上坟呢!”
“另一个人?”四惊诧得无法呼吸:“另一个人是谁?他在哪儿呢?为什么要给他去烧纸?”
“他就是他!”侄子神秘地说:“姑姑你看,他在那里。就在那里---”他伸手指着前方:“姑姑你使劲看哦,就是那个人,他就站在那里......”就在这时,四就被吓醒了!
阿山仔细端详着女儿小时的照片。四十多年了,这还是女儿满月后,在南京路王开照相馆照的呢。王开照相馆,那可是上海滩有名的,原来是私人开的,专门给社会名流和大家名媛拍照。当时,摄影师把女儿放到特制的椅子里拍照。阿山不放心,怕女儿倒下来。摄影师说:“勿动小囡哦,阿拉蛮有法子的呀。小囡早晚要离开爷娘的,侬扶牢勿牢小女子的哦?小囡,笑笑,蛮好的!笑一笑哦--”
看来,女儿离开自己,早已是命中注定的,这是个咒语。这个女儿,从拍满月照那天开始,上天就警示自己:女儿幼小无依,就要失去了!只是当时自己年轻,没有察觉到预兆。否则,任何东西都没有女儿值钱。自己一定要把女儿牢牢抱在胸前,一刻都不离,永远看着女儿在身边生活。女儿,阿山在心里说:“女儿,受辛苦了哦,阿爸对勿起,阿拉女儿哦!”
“女儿--”阿山说出了口:“女儿,阿爸想煞了哦!女儿唉,侬现在好吗?”他捧着女儿的照片泣不成声……
“阿山,阿山,好勿好了哦?”阿英急急起床。“阿拉的阿山哦,心脏可是勿好勿好的呀!勿要伤心的哦!快,吃点救心药!”她下地去找药,一边喊儿子:“阿平,阿平!”
阿山伤心过度,昏过去了。他手里仍紧紧攥着女儿的照片。“阿爸,阿爸!”阿平从楼上急急下来:“阿爸,怎样啦哦?”
“爸爸心脏勿不好受,勿要动伊!”阿英说:“快点点喊阿华!送医院,宝钢医院!”
“阿山!阿山哦!”阿英一遍遍呼叫丈夫。阿山却一声不出,没有任何气息。阿英想把救心丸喂给他,无奈丈夫牙关紧咬,根本无法喂药。“阿山,醒醒,侬要醒醒的哦,要醒醒的哦!”阿英发出凄厉的哭喊:“阿山哦,侬刚刚岗过的,要等女儿回家来的哦!阿山,勿丢下阿拉一个人哦!”
救护车急吼,驶进灯火通明的宝钢医院。阿山被抬下车,急急送进急救室。手术室的大门无声地关上了,留下阿英和儿子儿媳在外面。
“阿山!”阿英拍打着手术室的门,泪如潮涌:“阿山哦,要命的哦……”她哭倒在地。
医生在无影灯下为阿山紧急手术,他的胸腔被打开了。“严重瘀血。”主要医生说:“主动脉坏死,血液无法循环。病人老早就有十分严重的心脏病。已经无法手术,没有抢救价值了。缝上吧!”医生摘下口罩。
阿山被推出手术室。他的身上蒙着白单。“阿山啊!”阿英扑上去,抱着丈夫不松手。“阿爸!”“公公!”“外公!”儿子和孙子孙女们都围过来恸哭。可是阿山,当年那个在南京路上巡逻的意气风发的警察,永远闭上了他哀伤的双眼,永远无法见到他的亲生女儿了。就在此时,四惊醒了过来……
早晨,四早把昨天半夜的事忘了,在小毛的指点下,发现了老柳的秘密:昨天晚上,被四和小毛两人放的东西挪了位置,底下的鸡蛋少了足有二三十个。而早上,食堂根本就没**蛋,冰箱里做了记号的肉也不见了,少得很明显。联想到昨天晚上,四在楼门口,看到老柳倒完垃圾躲在门后,往衣服襟儿里塞东西的情景,这确实是真的了,以前,她就弄不明白:“总说丢东西,也确实发现东西少了,可究竟是怎样拿出去的呢?她确实看过老柳那么多衣兜的上衣挂在食堂,里面鼓鼓的塞满了东西。她开玩笑地说:“这衣服真好啊,像搞摄影儿的穿的,衣服里什么都能放。”过一会儿,四又去食堂,无意中看到,他的衣兜空了!
这就是说:食堂里有硕鼠。何况,老柳一周值三个夜班,又有食堂钥匙,半夜进来拿东西是轻巧儿的事。怪不得这个月比上个月多出几千块的支出,而学生就餐的还是那么多,吃得也没变化!
二姐夫得知四和小毛在暗查食堂,就影响连襟儿,他知道,荣有时会听连襟儿的话。他坐在荣的办公室说:“疑人不用,用人不疑,总怀人家疑偷东西干哈?谁能给你干?你们查吧,查不出事儿,看你咋办?”
荣说:“别查了,别让老柳知道了。”
四说:“就是小毛不说,我也早想查食堂了。学生反映,他对留在宿舍休息的女生过分热情,往往给她们不应有的关照,还给小梁打丸子,小梁带着丸子上医院去看她爸;这么多事,应该查了。不是小毛问题。人得有主意,他这是欺主,恶奴欺主。那么多里脊肉,咱俩和学生都没吃着,都到哪儿去了?有一个周六、周日,不开饭,就那一个晚上,米面就少了有两袋,油少了足有一二十斤。这是疯狂偷盗,有多少东西够他偷的?我还故意话里带话地警告过他,他根本没把咱当回事儿,一点都不收敛。老周家开过饭店,我问--厨师都是怎么把东西偷出去的?她说--贵重东西,比如说肉和海鲜,包上一层层塑料,扎紧,沉到垃圾桶,或者泔水桶里,倒垃圾或者泔水时再想法儿拿出来。另外,往怀里揣,袖子里揣,还有的放在裤兜子里。五花八门,防不胜防。这都是啥东西呢!”
荣说:“你小心点儿,真查出来,老柳不干了,谁给学生做饭?他还值俩夜班呢。”四说:“养虎为患,发现这人和你不是一条心了,还能指望他啥?不是纵容他了吗?”
“可也是……”荣说,“那你就查吧,就是小心点,别有什么大的坏处。”
四说:“记着,当发现这个人的真心是啥样时,就不要寄予希望了,因为结果是背道而驰甚至是破坏性的。这样的人,留着就是祸害。”
“那你就看着办吧!”荣说。
四对老柳心里有了底。只是对二姐夫没明确的结论。他是大大咧咧,还是也和老柳有一腿?不能吧?二姐是自己家人,老刘往家拿东西,二姐能让吗?那不是在坏自己家的事吗?不管我和她是否一奶同胞,共同在一个家里这么多年,早已经是形同亲生。我和大姐二姐都是无话不谈,二姐会坏自己吗?在妹妹心里,二姐特别能干,能吃苦,能持家,也顾着兄弟姐妹。老刘没来时,二姐辛辛苦苦把店接下来,付出了怎样的心血啊!自己对她和家人不薄,连房子就给了她两套,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?二姐夫能干,同样儿,我对二姐夫更没说的,买吃买穿不说,连给他爹妈立碑都是小姨子掏钱。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?不可能,肯定是老柳一个人的事,二姐和二姐夫肯定没参与!
四想再看看老柳有何动作。自从老周到食堂帮忙,因为老周开过饭店,对饭店丢东西的套路非常明白,老柳就想把老周挤出去。他经常和老刘凑到一起,在老刘值班的屋里看黄色录相,说老周的坏话儿,找小姨子告老周的状,干活儿时故意冲撞老太太等等。他有空儿就和老刘商量,怎样挤兑老周,还像以前那样往家拿东西。整好了,一个月相当多挣一千多块钱呢!
荣和老郁一起负责教学,四又要上课,又要管所有的小事细事。学生丢东西找她,打架了找她,违纪还得找她。她得长着八百六十只眼睛,时时盯着学校里的动向,哪怕是一点点迹象。前几天,她发现女卫生间窗台有往室内进的脚印儿,楼下教室窗台上也有进来出去的脚印儿。她怀疑是学生半夜去网吧。如果出点儿啥事,结果肯定不好。她到男生宿舍调查学生鞋底儿,真查到了和窗台印迹相同的鞋。教室的门晚间是锁的,学生是怎么出去,又是怎么回来的?除非有人给他们开门。
四查哥和三宝,哥虽然爱喝酒,但是不可能放学生出去。三宝的眼神儿显得叽哩咕噜,肯定有事儿。老柳也值夜班,也不敢放学生出去。问题肯定是出在三宝身上,他值夜班的时候,窗台上的脚印儿最多。对学生的调查没有结果,她决定给三宝包括哥旁敲侧击,找食堂和值班人员开了一个会,想看看他们都有什么反应。
“现在,学生夜里有去网吧的。”话一开头儿,大家就紧张起来,三宝的眼睛左闪右眨,飘移不定。“我查到男生宿舍的鞋了,就是留在窗台上的鞋印儿”,她边观察三宝脸上的表情,边在心里问--他们是怎么出去的?
中午,四很疲劳,吃过饭就睡了,刚要闭上眼睛,就看到眼前过来一群女人,说:“不好了,出祸事了!”
她感到厌恶,重又闭上眼睛。结果,这个情景又重演了一次。只是,她很快忘掉了这个梦境,悠悠地沉到了梦境里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