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媳妇儿万一知道咱俩的事儿咋办？”女生问道。

“那有啥。啥时候说啥话呗。”班长说：“人这辈子不容易，就应该及时行乐。”

“你都和多少女的及时行乐了？”女生不忙画画，看着班长的眼睛问道。

荣边画边看着四，怕她出点儿啥问题。“行吗？不行就先别画了。”

“没事儿。过了这村儿就没这店儿了，怎么也得画呀。”四忽然感到肚子疼了一下儿。她怕丈夫看出来，就偷偷儿瞅了荣一眼。肚子疼得厉害，她偷偷咧着嘴儿。

“不行，我怎么也得画。”四在心里说。她咬着牙，努力坚持着画。“妈，你喝水吗？”龙龙拿来了矿泉水。

“妈不渴。你快坐下歇会儿吧！”

“妈，你难受咋还画画呢？”龙龙问。

四说：“妈妈不难受。不画，不白来了吗？”

龙龙睁着眼睛，思索着妈妈的话。

下山时，四和荣自然拉到了同学队伍的后面。龙龙被老师拉着手走在前面。大家都累得像残兵败将一样狼狈。

“不行了.....”四坐下喘气。荣把四的东西都拿到了自己手里。“你们先走吧！龙龙，回来跟我们走吧！”四喊儿子道。

一家人走过了一个又一个充满神秘色彩的寺院和道观。这里游人踪迹罕至。“爸，这是啥呀？”龙龙指着一座佛塔问。

“这是和尚圆寂的地方。”“啥叫圆寂啊？”“就是和尚一辈子都在这里学习经法，到了生命的尽头，他就坐着死去了，然后就把他砌到了佛塔里。”荣解释道。

“那为啥要把他砌到佛塔里呢？”龙龙打破沙锅问到底。

“可能是为了表明他生为佛，死也为佛，与佛同生，和佛一样同在的意思吧！”荣自己也醒悟道。

“爸，啥叫佛？”龙龙还是不放过爸爸。

荣一时说不上来。四解释道：“佛就是--人对人生和生命的态度。比如要善，要真诚，做事--和念佛诵经一样，功到自然成。总之，就是与人为善，不能有偏想和坏心吧。”

“咱们歇着吧，我实在走不动了。龙龙，来喝口水。”四招呼儿子。她看到脚已经被磨破了，流出了血。天正在渐渐变暗，天上乌云聚集，刮起了凉风。一场大雨正在酝酿。

四又拿出速写本画了起来。荣见她画，也拿出了速写本。

阴云在聚合，远处传来了一声声沉闷的打雷声。

风大了起来，在林间穿行，刮得树枝摇摆，树叶也纷纷落下。四合上了速写本。她喊道；“快走吧，要下雨了！”

雨说下就下。开始是小雨点儿，随即，雷声大作，下起了瓢泼大雨。三人顶雨跑了起来。四一瘸一拐地跑着，荣想起包里还有雨伞，就赶紧撑开了伞。伞被强劲的风掀翻刮走了，全家人淋成了落汤鸡。“快走！”荣护着四娘俩儿。

四的肚子一阵难受，血，顺着裙子边流了出来。她吓呆了。“怎么办？”荣也吓坏了：“这儿没商店也没医院......”

“我难受....”四带着哭声儿。“没事儿，有我呢！”荣一下把她娘俩儿抱在了怀里：“不怕，有我呢！”他又说了一遍。他就这样紧紧搂着妻子和儿子。一家三口急急往前赶路。

大雨积成了水流，落下的雨点儿在水里砸出了水泡儿。四处雨雾茫茫，什么都看不见。一家三口像被扔在洪荒里的人，耳朵里只有雨声......

“不怕！”龙龙对妈妈喊道。四咬着牙坚持着。

三口人在雨中艰难地向前走去。

沈阳五爱市场，这里人山人海，拥挤不堪。“我们师范大学两个系外出写生，从千山回到沈阳，很多人选择了到沈阳逛逛。这里有全国最大的服装批发市场。在这里，我买到了平生第一条红花儿的薄呢裙子……”

四在挨着服装摊儿看。荣带孩子在她后面远远跟着。到这儿就得花钱，他面带不满。

“哎，你来--”四招手道，荣跟了过来。四口气不快地说：“钱在你兜里，你不过来，我怎么买东西？”

“你先挑呗，挑好了再喊我。”荣还是不远不近地跟着。他心疼兜里的钱。

四买了一条红花儿的呢子裙。然后，她又给丈夫孩子还有妈看衣服。

这时，一辆手推车把四的脚碰伤了，脚踝骨处流出鲜血。四揉着脚腕说：“你轻点儿呀！”

“轻！我***还要揍你呢！”推车的两个男人出口不逊。

“你怎么骂人呢？一点儿理都不讲？”四不明白两人为何如此蛮横：“这么多人，你也不看着点儿……”

“看你妈个蛋！打她！”一个男人放下车把儿就要过来，瘦点儿的男人看着车上的货。

荣从人群中挤了过来，问道：“干啥呢？你们咋骂人呢？”

“骂人？我还要打你妈个蛋蹭的呢！”男人在地上找了个大棒子，疯疯癫癫地冲了过来。顾客们赶紧躲避。

荣要迎过去，四拉着他和龙龙：“快走，这是个混蛋！”

荣不服气地说：“啥玩艺儿呢，跟个女的穷嚎……不行……”他还要回去评理。

“哎呀，你快走吧。他连人都不是，你跟他能讲通理儿吗！”四硬是拽着丈夫和龙龙往人群里钻去。

四边走边回头看看：“快走吧，那人还在人群里找咱呢，这是啥地方呢！”

“太不讲理了，简直是土匪、强盗！不是人！你脚还疼吗？”骂完那两个男人，荣回头问妻子。四这才想起自己的脚，撸起袜子一看，血把袜子都染红了。四气愤地说：“这人可真野蛮。我再也不来这儿了！”

夫妻俩带儿子来公园游玩儿。他们买票到河里划船。天很热，浑身是汗，四买了一包刨冰给儿子，一家人在铁船里看着四周的景色，其乐融融。

“妈，刚才的那两个人咋那么坏呢？”龙龙问妈妈。“他们是流氓儿吧？”

“他们不知道怎么做人。人，不能伤害到别人。他们就那样儿蛮不讲理，总有一天，得付出代价的。”她转移开儿子的注意力：“你看，那儿有个小岛。哎--”四又对荣说：“岛上面还有吊床呢，咱们上去玩玩儿啊？”

一家人把船拴到大树上，跑到绿树掩映的小岛上。只见很多吊床在树间摇曳，上面躺着对对儿情侣。四找张空吊床就爬了上去。她招呼儿子快过来。

龙龙和妈妈躺到了一张吊床上摇荡。龙龙看到旁边床上男男女女在旁若无人地亲热，再看看周围都是这样儿的人，就把眼睛蒙上了：“少儿不宜。”荣在不远处的床上自在地荡着腿，全然不知道有这个事儿。

情侣间大胆的举动毫不避人。龙龙从指缝儿间好奇地看着他们。

“走哇！”四一会儿就跳下地，向荣那边喊道。“再呆一会儿吧？”荣不解地说：“孩子还没玩儿够呢吧？”

“快走吧--”见妻子还在喊，荣只好从吊床上出溜儿下来。

“咋回事儿啊？”荣跟上来问。“你看，咱还能在这儿玩吗？”四悄声儿说：“对孩子没好处。都是啥呀？想亲热，回家亲热去呗，到这儿丢人现眼。哪个小孩儿能不看，看了能学好？”

龙龙还在东张西望，仍然假做无意，实际偷偷儿地看着到处都是的情侣们。

四拉过儿子赶紧往船边走。四这才看到岛边的牌子上写着“情人岛”几个字。

一家人让船在水面漫无目的飘着，都闭着眼睛在享受这难得的平静。

天上的云在变幻着美丽的造型，一会儿翻卷成白色无边巨棉，一会人做出漫漫柔曼仙境，真真是令人目不暇接，心情安然。

一小时后，荣把船摇靠岸来，一家人上岸在花园里留连。一直在边远的内蒙古生活，无法接触大城市，现在，置身于这样的城市之中，四觉得，这才是自己理想的生活。有的人喜欢乡村，有的人喜欢城市，这个问题，需要从方方面面去思考，才能够得出答案来。

夜晚，三口人在小吃店吃完饭，就坐在街边看夜景。然后，他们又走到了天桥上。城市的夜景很美，很诱惑。四伏着桥栏，向往地说：“我就喜欢过这样的城市生活。”

荣说：“在哪儿还不是一辈子。”

“那可不一样。人的开始就决定了高低。”四说：“比如我从小儿不在城市生活，拉下了很多的东西没有学习，一旦到了城市，就算是城市人了，但中间的距离一辈子都难以弥补。而且，中国的现状就是这样，内陆城市与边远地区无法相比，如果从个人的角度来说，当然是哪里发达，哪里就适合生存，适合发展。”

“我反正在哪儿都行。”荣好像满不在乎。“哪里的黄土不埋人呢？”

“儿子，你愿意在伊苏，还是愿意在这儿？”四扭头问儿子道。

“喜欢在这儿……这儿有好多好多伊苏没有的东西……”儿子的眼睛放着光。“那儿啥都没有。”

“所以呀，咱们不能一辈子都窝在那个山高皇帝远的地方……”四深沉地望着远方。“做人，要有理想，为了理想，赴汤蹈火在所不辞。儿子，你的理想是什么？”

夜深了，三口人还在街里慢慢逛着。他们小小的身影儿在城市里越发显得微不足道。直到半夜，一家人才迈进了旅店。

这是在哈尔滨参加的最后一次面授。黑板上写着“热烈欢迎廖静文先生来我校演讲。”教室里人很多，学生们脸上都带着肃穆的表情。龙龙坐在妈妈身边，紧张而好奇地听着廖先生讲话。

“那天，悲鸿站在黄浦江边。他走投无路，实在是太痛苦了，他现在是饥寒交迫，一筹莫展。他想：我到底应该怎么办呢？是投到黄浦江，从此了却人世的烦恼困苦，还是继续活下去，忍受人世间的种种痛苦？他沉闷很久，终于选择了后者……”廖先生把丈夫的人生经历娓娓道来。

学生们含泪静静地听徐夫人讲话。四在记笔记。廖先生还在平静地娓娓而谈。大家终于忍受不住，有个学生哭出了声儿，下面的学生们都抽着鼻子。龙龙望着廖先生温雅平静的面容，想起她刚刚讲过的话，孩子的脸上也滚下了泪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