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哥说得意犹未尽,四听得心脏快要爆炸了;荣是心旷神怡;荣的嫂子面无表情。而公公和孙子呢,早已大口享受美食了。
大哥的话终于说完了。“咱们吃菜吧?”四插上了话。
“今天儿太好了,没外人儿!”荣的大哥又说了一遍这句话。“吃!喝!”他给自己媳妇儿往盘子里夹菜,“你多吃点儿--”他说:“平时啥都不舍得吃。”
随后,大伯哥嘴里就发出了咀嚼声,荣看有了带头的,也开始大声吃饭吃菜。四瞪他一眼,他嘴里的声音就收敛了点儿。
吃过饭,酒足饭饱,一家人坐车去海边酒店,送他们去酒店住宿。这是岳经理给订的高级酒店,荣想让家人去海边儿酒店享受一下。
路上,海边大道仍是车来车往,路灯光线柔美,使人心生柔曼之情。路是单行线,琴岛政府翻了几次通向海滨的道路,重修几年,才修成现在这个样子。当初,四在开发区办分校时,坐车从这里路过,这里还是乡村公路一样呢,这才几年儿的工夫,就彻底变样儿了。四在心里想:人只要想改变什么,而且坚持去改变,肯定是能有变化的。我的人生,也要这样才行。
“到了!”在一处欧式建筑群前,荣停住了车。酒店院子很大,散布着很多各式别墅客房。花草树木扶疏,很有国外的洋味儿,到这里走一遭儿,都能使人心里感到莫大的满足。
大伯嫂一个人远远跟在大家后面。她的脸色很不好看。四有心想喊她快点儿走,可是又觉得不妥:我又没惹你,从来到这里,你就整天拉拉脸儿,我怎么的你啦?招待你礼待你,我还有了错儿啦?
四见公公没有人管,就过来扶住老人,两人慢慢向前厅走。“爸--”四开口道:“你们来了,我就跟荣子生气,你知道他的脾气吧?我不是因为你们来跟他生气的--怎么说呢?我真的……我这心里……”她无法说明症结所在,又不得不说,但,她根本就说不好,很多话,也就无从谈起!
“他啥德行,我还不知道?”老人说话像喝醉酒一样生硬:“他啥德行,我还不知道?”老爷子一连说了好几遍这句话。
知子莫若父呀。听到公公这样说,四的委屈也渐渐散去了。她想:自己身边的人,竟然不如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讲理!
荣的大哥和嫂子在后面儿慢慢跟着。“住啥宾馆哇?”荣的嫂子说:“里面恁干净,恁讲究儿,咱都不敢睡觉。净显巴她有钱儿!”
“让咱住,咱就住呗。”荣的大哥说:“要不,咱这辈子上哪儿去住这样儿好的地方儿?”
“就她有能耐!她家房子大,有佣人,儿子也行,又上清华大学,她又是上海人儿,还成天儿上饭店吃饭!这是掩咱呢!”
这边儿,荣在家人的后面慢慢走着,心里又是乱七八糟的了:“这个媳妇儿,是不是当初选择错啦?要不,自己的家里人,为什么都这样反对她呢?这个媳妇儿,是不是不值得自己对她好?这么多年了,找了这么一个女人,是不是太吃亏啦?”这时候,一个想法儿突然冒了出来:她养父如果对燕子耍流氓,那么,对她能不能也那样呢?以她那样的条件,干啥要找我呢?她是不是,有啥事儿呢?
荣家人在琴岛呆了几天,总算是把他们送走了。四暗暗松了一口气。荣也把一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。从心里讲,他对自己家人的感情并不是很深。从小儿,他的性格就很特别,就跟家里人不亲,就显得很不合群儿,每每说话、做事儿就显得与别的兄弟姐妹格格不入。四把这一点归结于他是O型血的原因。家里所有孩子之中,荣的性格显得最厉害,他在家的时候,别的兄弟姐妹都让他三分。因为荣从小儿长得比别的孩子好看一点儿,荣妈就有点儿对二儿子偏心,荣在别的兄弟姐妹面前就有点儿霸道。久而久之,这种性格就保留了下来。
好不容易把他们送走了,荣心里想:我跟他们谈不上有感情,他们对我也没有感情。兄弟姐妹们年龄大了,做事儿也都比以前照顾得周全了,这才维持了表面儿的平和。起码,家里人来的这几天里,无论是自己,还是妻子,以及大哥和嫂子他们,在外表上也做到了客客气气,也没因为性格和家长里短的问题闹出啥事儿来,这就行了。荣知道,自己家人以及自己的臭脾气,只要是啥事儿没顺着自己,肯定得闹得互相都不高兴。
荣认为:家里人来了,自己也尽可能好好儿招待了,尽了一份心意,这就行了。至于其他的事情,荣和大哥其实根本就说不到一块儿去,两兄弟也就谈不上有什么深的感情。只是一奶同胞这个概念在维系着他们彼此间的关系罢了。大哥来琴岛说过的话,使荣闹心了很长时间。他想:妻子的养父既然是那样儿的人品,有养女也不一定好到哪儿去,有其父必有其女吗。现在,横在两人之间的最大障碍是:她总是觉得我这儿不好那儿不好的。可是,她能好到哪儿去呢?就她的家庭,她的身世,我不嫌弃她就不错儿了。所以,荣在这样的心理作用之下,与妻子的心理差距也就越来越大了。
这天,四抓学生迟到,凡是迟到五分钟以上的学生,都要到办公室罚站,或者是参加劳动。上课已经十五分钟了,高一两个女生才上楼来。其中一个矮个儿女生敞着怀儿,露出了里面白色纯棉背心儿。这种打扮--四很不满意。再仔细看,女生儿的胸脯鼓鼓囊囊的,像个成年女人。而且,还故意使劲儿向上挺着胸脯,好显得胸脯够高和够大。以这个女生的小个儿,还有与之不相称的又高又大的胸部,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儿,怎么看,怎么不像个学生。四就叫住了女生:“牛南,你站住--”
牛南站住了,但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。“你为什么迟到?”四问:“我记得,你这周迟到有四五次了吧?”
女生憋着嘴不吱声儿,如果是在往常,她爱和老师说说笑笑的,跟四也是这样儿,可这次就不是了,小脸儿板着,好象谁对不起她似的。
“你先回去--”四对另一个女生说,“你是第一次迟到,你--”她对牛南说:“这几天都迟到很多次了。”
“你来--”四把牛南叫到走廊一边。这时,楼道里已没有人了。四怕再有男生上楼来,特意用后背挡住楼道,然后,扶着女生肩头,右手慢而轻地拈了一下牛南文胸吊带附近--原来,女孩用的是厚海绵的文胸,假的。“这是成年女性用的文胸呀,”四小声儿而柔和地说:“你是个小女孩儿,用这样儿的文胸,好看吗?”
牛南眼睛看着别处,对校长的话置若罔闻。“牛南--”四又轻轻儿说:“你的个子小,又是青春期,明智的女孩儿,会想办法掩藏身体发育特征,不是暴露身体上的变化。而你的这里……这样明显,班级里,又有男同学,这样儿,好吗?”四的心里话没有说出来:你还是继父,胸脯这样显眼,就不怕惹事儿吗?
牛南好像谁都不在乎的样子,而且,还有明显的对四的不屑和仇恨。
看牛南这样,四生气了:我这是为你好,你一个小屁孩儿,把自己整得那么性感那么招摇,你想干什么?好女孩儿,谁会去买有海绵的文胸?足足加高好几毫米呢,太扎眼了!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呢吗!
四把牛南叫到办公室,牛南还是横不讲理的样儿,一直一句话都不说。四心平气和地说:“牛南,你这样子,我可以管,也可以不管。但是,我既是老师,也可以是你的阿姨,是你的长辈儿。我告诉你的,是有责任心的成年女性都应该告诉你的话。你怎样儿做,虽然有你的自由,只要你不怕丢人就行。但是,我今天在乎的是你的态度。你有什么想法儿可以跟我谈,只要你能把我说服了,我就服你,就听你的。如果我把你说服了,你必须听我的。可以吗?”
牛南还是不说话。“你这是什么态度?!”四又尽量心平气和地问她:“你有什么想法儿,完全可以跟我说,咱们可以交流看法儿,我保证不发火儿。”
牛南无论校长怎样劝说,都不说话。四的火在熊熊燃起:“不管你的看法儿是对是错,你都要说出来。这样儿,我才能知道你是怎样想的。”四还在压着心里的火儿,“你不说,我怎么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呢?”
牛南就是不说话,打死也不说。四的火气终于上来了,大声说:“牛南,你不想说话就在这儿站着吧!你这是在对抗呢!你好好站在这儿,一会儿我回来,你想好了,再跟我谈!”
四出去,到各班转了一圈儿,一会儿回来,看到牛南正在小梁的办公室,原来,四出去的时候,她是在里间办公室站着的。两人好像刚说笑过,牛南的眼睛和脸上还带着笑容。看到四进来了,牛南赶紧回到原处,贴墙根儿站好了。
碍于小梁的情面,四没直接说牛南,而是问她:“想好了吗?”
牛南脸上又恢复了原来的满不在乎,好像面前的站着人不是老师,不是校长,而是她不屑一顾的垃圾一样。四压住气愤,对她说:“你再想一会儿,我再回来时,你必须给我一个态度。”
四又到画室看了一会儿学生。有几个班在上专业课。想想牛南的事还未处理完,四就又回到办公室。
小梁还在办公室,正与牛南闹到一起,牛南在抢小梁手里不知道是谁的手机。看到这个情景,四气极了。“牛南!”她厉声喊道:“你干什么呢!”
牛南这才又赶紧靠墙站好了,脸上又拿出了一副不屈不挠的表情。“你对老师的帮助不但不感激,反而耍态度--”四气愤地说:“明明儿让你在这儿罚站,在这里思考问题,你还在办公室胡闹。你究竟要怎么样儿!”
小梁感到很不自在。到这时候,四也不能再给她留面子了。“你本来应该好好儿想想,怎样儿对待老师的帮助,怎样儿做一个正常的学生。相反,这一下午,你耍起来还没完了!”到这个时候,四的气已很难收回了。
“你还能不能上学?不能上就别上了!给你妈打电话,让她接你来!”四的气愤无法形容。她心里不明白,现在的孩子怎么啦?根本就不知道好歹!
四说话的时候,牛南一直偷偷用手机录音,四没有发现。
四仍然很生气。她来到了小卖店。“他家人都走啦?”嫂子正在往货架上摆饮料。她见小姑子进来了,就随口儿问道。
“走了。”说起这事儿,四的气儿又来了,但是,她忍着没有说什么。“他们看你给买了那么多好东西,都说啥啦?”嫂子又问道。“要我,还不得高兴死了哇!”
“高兴啥啊。”四说,“人家不骂我就不错儿了。”
“哎--”嫂子说:“你把门关上--”四转身关上了小卖店的门,问嫂子:“啥事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