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感纠纷:得不到就毁掉!
第272章
情感纠纷:得不到就毁掉!
小萍1960
第272章
本章字数: 10957

四看到:到灵红这里,胎痣已经转移了位置,跑到了她的腰上。那是几公分大小稍微暗于肤色的色素,顽强地摆放在她的身体上,显示着它的不屈。喻家大人小人,看来,是无法逃脱这个神秘的咒语了。二侄子想起身上还有一处特殊印迹,就说:“我的手臂上,还有一点点痕迹的。在这里--”他露出手臂,指着手臂上方说:“在这里--看清楚没有哦?”

四仔细看看二侄子的手臂,发现了那个印迹:也是一处色素,只有三公分大小,不认真看,还很难发现,就在他右上臂靠近肩膀的地方。

看到这里,四已然是毛骨悚然了!因为,自己的手臂在相同的部位,也有这样一块一模一样的印迹!这样的印迹,父亲或母亲,必然有一方具有!而且,其他的诸如单双眼皮、鼻子头儿、脚骨等等特征,喻家人都与自己一模一样,就是巧合,也不会这样整齐全面!

四扭头看看小毛,小毛已是目瞪口呆,她只觉得,背后有如一股冷气袭来,一直从脚底透到了头顶!这真是太可怕了!如果不是亲自来的话,不是亲眼看到这一切,四就是说得天花乱坠,自己都不会相信!

四问大哥:“家里,还有谁身上有这样的胎痣?”

大哥说:“我不知道的呀,侬讲过的,我是不知道的呀!”他问姆妈:“晓得的哦?妈妈,爸爸有勿有的哦?”

“有的,有的!”阿英一口肯定:“爸爸的胎记在介里--”她比划着腹部,说:“侬爸爸的,在介里有哦,”她又把二孙子的胳膊拉过来,说:“侬爸爸,介里,是一模一样的哎!”

四至此已无话可说。她的眼泪,这时才畅快的流了下来!

阿英抱住四,又是一阵大哭:“太远勒!女子离得太远勒哦!”邻居们都抹起了眼泪。阿英边哭边说:“女子命苦哦,命苦哦。太远勒哦!”

下午,四和姆妈,大哥二哥、小毛等人来到长江入海口。大哥说:“最早,我们家是住在青浦的,后来才回到的宝山。这里,就是长江入海口。我小的时候,和弟弟经常来这里摸鱼的……”长江水面浩浩荡荡,淼无边际。“我爸爸的爸爸,就是在长江打鱼的,我爸爸是独生子,十岁的时候,就成了孤儿……”

四眼泪模糊,仿佛看见,阿爸从小受尽苦难,在渔民的周济中才长大成人。不到二十岁,就闯荡上海滩,到米铺当了学徒。阿爸的一生,真是太痛苦了!

姆妈从上海辗转回到宝山长江边。当时,拉扯着三个年幼的儿女,天干地旱,刚刚经过一场涝灾,田里颗粒无收。往年,捡稻田里收割过的稻子,都可以裹腹,可是那一年,稻田像下定了决心,要饿煞靠它吃饭的人,不想再生长粮食,生生要饿死人们……长江边,到处是饥饿的人,男女老幼都是一脸菜色。他们有的成群去北方讨生活,有的胡乱吃下无法消化的东西聊以慰藉,有的生生就饿死在田边……那个年头,太恐怖了!所以,才有江南“孤儿”的“集体”被“抛弃”,才有五万名江南孩子的北方大迁徙。再不走,再不离开祖祖辈辈生息的土地,必然饿死无疑!

说着,大哥眼睛又红了:“我家的邻居,怕把孩子送出去受苦,活不好,怕知道孩子的事情反而伤心,就把孩子活活掐死了……这一次,看到妹妹回来了,他们都很后悔,一直在说--如果小孩子不死,也该是现在这样大了……那个时候,我记得清清楚楚,没得一点吃的,我与弟弟就到处去找芋头挖。实在挖不到芋头了,就割河里的一种野草吃……我和阿平的肚子吃了很多不能消化的东西,肚子胀得像盆子,很吃辛苦的……爸爸从监狱出来以后,家里才好了一点点……”

阿英说起了沪语。大哥翻译道:“我爸爸在生产队劳动改造,他心脏不好,又经常受欺负,爸爸曾经自杀过,没有死成……”

爸爸曾经自杀过……听到大哥的话,四的眼泪又顺着脸颊流下。能使一位警察自杀,该是什么力量摧毁了他的自尊啊。那一定是没有希望的折磨,无止境的劳作,没有人性的精神摧残,最后使人精神彻底崩溃……爸爸,你的一生,是多么的痛苦啊,爸爸!

“我爸爸我妈妈的这一生,太辛苦了哦!”大哥的眼睛红红的,眼泪就在眼圈儿里转动:“你不在爸爸妈妈身边,不知道的这些事情的。我有的时候……”说到这里,泪没忍住,还是流了下来。“我有时看不下去的,真想自己也死了算了,省得看到我爸爸这样难过……”他哭得蹲了下去,“阿平,你跟妹妹讲讲,爸爸受过的苦……”

“妹妹……”二哥脸上也流着泪:“妹妹,我告诉你……”

十二月的一天早晨,阿山衣衫褴褛,他扛着工具到田里劳动,很多社员在挖河泥。“你--”队长指着阿山:“到这里来!”

阿山过来了,脸上没有一丝表情。“到河里去!”队长指着河中央命令:“那里的淤泥最肥,你去挖出来!”

“这……”阿山犹豫道:“那里水蛮深的,淹死过人的……阿山心脏勿好……怕吃勿消的……”

“吃勿消?”队长怒冲冲过来,指着阿山鼻子说:“侬吃勿消,哪个吃得消?吃得消吃勿消都要干!”

“队长,阿拉勿干得动的。”阿山说:“等过几日,阿拉的心脏好受一些好的哦?阿拉一准把河底格肥都挖上来。”

“去!”队长不容阿山再申辩,一脚就把他踢下了河塘。阿山冷不防被踢下河,不由在水里死命挣扎。“坏分子!”队长鄙夷地说:“破坏人民公社,死有余辜!”

阿山接连呛了几口水,眼看就要沉下水去。堂哥也在岸边劳动,看到堂弟脸色苍白,想到阿山的心脏……他连衣服都没脱,就扎到了河里,向堂弟游去。

阿山冻得已经失去了知觉,任由堂哥救上岸。队长丢下一句话:“坏分子自杀,要自绝于人民!”就带着他的人走了。堂哥把阿山平放到岸边,让他的头向下低,往下控水。阿山死人一般,任由堂哥摆弄,一声儿不响。

“阿山!”堂哥喊道:“阿山--”阿山还是没有声音。他的嘴里控出了很多水,可是人却毫无知觉。

“阿山!”堂哥急得给了弟弟一个耳光。还是不行。他哭着给阿山做人工呼吸,眼泪和阿山脸上的水混在一起。很长时间过去了,阿山才轻轻出了一丝气。

“阿山!”堂哥狠狠垂了自己一拳:“阿山,勿能死,要活的哦!给伊拉看看,让伊拉们勿有好死!”

阿山醒过来,躺在河岸边,浑身无力,心脏微弱地跳动。他无神地向着朗朗天空,欲哭无泪,气息奄奄。在那个黑白颠倒的时候,哪有好人的活路!

听堂嫂说阿山可能淹死了,阿英一路哭着跑了过来,边向河边跑边喊着丈夫的名字:“阿山--阿山哦……”

“阿山……”阿英跪到丈夫身边,哭道:“阿拉也勿活喽哦!”

“阿……英……”阿山虚弱地开口:“阿拉,阿拉活勿长久了哦,要养好两格儿子,要找女儿……”说完,又昏过去。

“阿山!”阿英扑到阿山身上,抱住丈夫痛哭失声!

阿山到底被赤脚医生抢救过来了。他在家里养病,阿英一人下田,挣那点可怜的工分。阿平和阿华两兄弟,因为是坏分子的儿子,被分配去围河屯田,无法回家,他们是后来才知道阿爸差点死了的。

“阿山,吃点稀饭……”第二天早上,阿英给丈夫端来一碗白米稀饭:“侬吃点,阿好?”

“勿吃……”阿山摇摇头,心里去意已定。他觉得,再这样拖累妻儿下去,自己就是罪人一个。“侬下田的哦?”阿山说:“阿拉自己可以的。”

“吃掉稀饭,阿拉就去。”阿英坚持。阿山为了让妻子放心,几口就吃掉了碗里的稀饭,“侬去哦,”阿山说:“勿忘阿拉岗过的话哦……”

阿英不放心地走了,走出很远还回头张望。这时,生产队上工的钟敲响了,她只好匆匆跑去……

“阿山屋里的!”生产队会计在点名。“有。”阿英小声答道。“阿福女子!”“来吔。”“阿根屋里的!”“介里……”女人们纷纷答应。

“侬阿,是坏分子屋里人……”大队会计说:“是被改造的对象。昨天,坏分子阿山,就趁生产队挖河肥时跳河要自杀,我们都要小心阶级斗争新动向……”

阿山正考虑,用什么办法来了断生命?生产队长突然来了。“阿山,家人死光了哦?”他进屋就说:“侬死,阿英就是阿拉的人了,死吧!”他把一块白布扔给阿山,“用这块布上吊,摘勿下坏分子帽子,阿英、儿子一辈子受苦,何苦来哦!”

阿山睁开眼睛,怒视着生产队长:“阿拉在上海当警察,毙死了侬!”

“哈哈!”生产队长狞笑道:“阿拉毙死侬!告诉哦,阿拉早想把侬屋里阿英弄到手哦!是绿帽子警察哦?哈哈!”

“阿拉……拼了哦!”阿山翻身下床,操起地上扁担就打生产队长。可是,由于自己体虚,反而被队长夺过扁担,狠狠一顿暴打!

阿山被打得口鼻流血,瘫在地上。堂嫂发现阿山被打,冲进来抱住队长,喊道:“阿山,快逃,快逃哦!”

“阿爸差一点就被打死……”二哥缓缓说道:“从那以后,伊就再没有下过田。那个队长,在打过阿爸的第二年死了。也是老天有眼,那天,他喝多烧酒晚上回家,脚踏进河里,淹死了。第二天早上,别人才发现他的尸体在河上飘着的。阿爸的日子,这才好过一些些哦!”

四凝目远望长江。那里,是中华民族的母亲河,长江之水虽然宽厚,却也泥沙俱下;长江之水虽然深远,却也飘着许多悲歌。生活在长江边的人们,承受了多少沉重的过去!

入夜,小毛早就睡着了,四盯着黑漆漆的房顶想着心事。连日的疲劳,使小毛睡得很香,四无一丝睡意。房间在楼上,离爸妈住的房子是前后楼,爸爸生前就住在后面二哥家的楼里,妈妈现在仍和二哥一家住在一起。四想:妈妈现在可能也没睡吧?她本想和妈妈睡在一起,可是,四十多年的阻隔,早已失去了母女相处的最好时光,一时无法使自己扮演那个女儿的角色,甚至,心里对此还有一点恐惧。恐惧什么呢?不知道,一定是从小儿没有与妈妈在一起相拥而眠,造成的心理障碍吧!

正在获取验证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