荣见老丈母娘发了脾气,赶紧让步道:“行,你老人家厉害,我惹不起你。我不说你儿子了。行了吧?”说着,他就推门进卧室去了。
这边儿,妈委屈得掉下了眼泪儿。“这么大人还哭?真没出息。”四逗她道:“来,擦擦眼泪儿,谁也没说你儿子不好,你儿子好极了,是世界上第一大孝子,第一大好人!你姑爷儿刚才不是逗你玩儿呢嘛!”
妈叨叨咕咕道:“他那么说话,就是欺负人儿。你哥他们本来就没钱儿吗,咋的了,他有两个钱儿,就不知道姓啥啦?啊?有啥了不起的?”四赶紧哄妈道:“行了,别耍小孩子脾气了。笑一笑,来,笑一笑,照相啦……”四两手比划着照相的样子:“看镜头啊,这老太太真是老美人儿,赛貂蝉,老慈禧,真好看……”
妈终于忍不住咧开嘴儿笑了。“好了,露牙了。真漂亮……别动,按快门儿了?”四还在继续逗着妈。
“这老太太……”荣睡觉的时候躺到床上说:“真不讲理,一说她儿子不好,就炸庙儿了……”
四说:“她就那样儿,你别理她……”
“说别人儿谁都行,说自己的儿子就不行,太护犊子了。”荣生气地说:“有那个精神儿,把自己孩子都教育好哇,你看你家那一个个儿的……”
“这老太太心太偏了,越是不好的越向着,谁知道她心里是咋想的。”四也说妈。
晚上,二姐回养殖场去了。这边卧室里,刘芳拿出了一袋瓜子儿吃,妈说外孙女道:“成天儿就知道吃!吃!”刘芳说:“又没吃到狗肚子里,咋的呀?”
妈给她身上一算盘儿:“叫你偷吃!那是你老姨给我买的瓜子儿!成天不是这事儿就是那事儿。要不就是嫌我半夜看书,要不就成天儿拿臭脚丫儿熏我,再不就是跟你老姨告状……”
听到外甥女的哭闹声,四就过来了。她敲门问道:“妈,你干啥呢?成天整个孩子哭哭啼啼的,像个当老人的样子吗?”
“她净偷吃我东西!”妈在屋里指着外孙女气哼哼地说。
四在门外说:“再买不就得了吗,一个孩子,你跟她使那么大劲儿干啥?刘芳儿,你别想别的了,你妈也在琴岛这儿呢,再说,还有老姨呢。”
“老姨……”刘芳在屋里抹着眼泪告状道:“老姨,我昨天早晨想吃煎鸡蛋,让她给我做,她说啥不做,还说--‘那是你老姨家的鸡蛋,你老姨不让吃。’我的裤衩儿放到盆儿里都要泡烂了,她都不给我洗一下儿,她是我姥儿吗,呜呜……”
“刘芳,你这算啥?”四故意说:“我把衣服泡上了,一直没时间洗,结果怎么样?水都臭了,你姥儿连水都不给我换一换。你姥儿还成天在家呢。她前几天儿还说,你跟她说---你爸早晚儿得跟小王八儿散了,他就能回家了。你姥儿还挺心疼你呢,说你知道让一家人团圆,夸你懂事儿呢!”四好意地说道。她的意思是说:姥姥是疼外孙女的。她又说了一句:“你姥儿其实也挺好的,她真的挺疼你的,别哭了。”
“我啥时候儿说这话啦?我根本就没说!”妈在屋里不认账:“你当孩子的面儿净胡说八道!我没说过!”
四说:“我前几天给你这个月买菜的三百块钱的时候,你说的这个话呀。你说刘芳儿她爸不是个东西,咱俩说的嘛……”
“我啥时候儿说的?根本就没有。你这不是造谣儿呢吗?”妈还是一口咬定自己没有说过。
“我造谣儿?”四一脸无辜道:“这,这是怎么回事儿?你说过了就不承认了?”
“我根本就没说,谁说谁不是人!”妈在屋里又是一口不承认。“你再说,得负法律责任!”
四在门缝儿继续说妈:“妈,你至于吗?怎么就跟你说不清楚话呢?”
“我就没说!你造谣儿!”妈在屋里脸板得很难看,她嘴里突然冒出来一句话:“你再胡说,我就上法院告你去!老刘家的孩子,凭啥让老章家管!”
四吃惊得张大了嘴。
过完年,四和荣在业余部给小徐装了一**袋教学范画。“这都够你的学校一两年教学用的了,都是好范画。”四对她说。小徐说:“可是呗,两年都用不了。”
四和小徐抬着范画上车,荣把汽车启动了。“这个周六周日,还得让几个学生帮我发简章儿去。”小徐说。
“你得用几个人?”
“加上高二周六帮我上课的那俩学生,再叫上两个学生就行了。”
“他们这个周六可是有文化课呀。”四说道:“周日休息时再去发不行吗?”
没想到,小徐的脸色当时就阴了下来。荣问:“把你送到开发区分校吧?反正我们上午也没啥事儿。”
“那多不好意思呀?”小徐说:“我平时本来就晚来早走的,周六周日我还帮不上忙儿……”
“装啥呀?真的不用送到家去?”四用话逗她。“真的。我心里都知道。”小徐说:“平时你买东西都买双份儿的,还得给我妈买,真是对我挺好的……”
荣问:“上次我给你家拉电暖器,走的是这条道儿吗?”
小徐往外面看看:“就是这条道儿。一直往前开……对,这个门儿就是我家……”
荣帮着小徐往楼上搬画。小徐妈开门,她亲热地和四打招呼:“呦!这个小晗哪,真是越来越漂亮了,人家穿啥都好看,你看人家咋穿的衣服呢?等哪天好好儿告诉告诉我家小徐,你看看,你这小脸儿咋就那么细发儿,跟小孩儿似的呢……”
四不好意思了:“王姨,您把这些画都放好,丢了就没地方整去了。”
小徐问:“妈,中午让他们在这儿吃饭吧?”
小徐妈看看女儿,嘴里说道:“我这就出去买饺子,中午你们俩就别回去了。”
荣说:“不用了,中午孩子还得回家呢,我们这就走了。”
小徐说:“下午咱们没专业课,那我就不用过去啦?”荣点点头儿说:“行,明天就是周六了,你在家备备课吧!”
“下次再来可不兴走啦?”小徐妈喊道:“再不留着在家吃饭,就是把我们当外人儿了!”
小徐和母亲看车开得看不见了,母女俩相视一笑。
周六早上,四在业余部上课。学校大门关着卷帘门。第二节课休息的时候,门外有人咣咣敲门。“你去看看是谁?”四对二姐说。
二姐打开了卷帘门,外面站着一男一女。“章小慧!”男人见她就喊道:“电费你想赖到啥时候儿?你以为,你藏到这儿,我们就找不着你啦?我们就应该满大街喊--‘学校欠我们电费!东海美术高中耍无赖!’我看你给不给我电费!”
四过来问:“你们吵什么呢?上课呢!你们有啥事儿?”
“你们的人欠我电费一直不给!”女的尖着嗓子叫道。
“二姐,是吗?”四问二姐:“你欠他们电费?什么时候欠的?”二姐说:“是。场子撤的时候儿,还有一千多块钱电费没算,本来应该是原来那家儿给,不是我给……”
“拉倒吧你。”男的又大嗓门儿说道:“你用电,干啥让别人给钱?别人儿都是二百五呗?”
“那家儿欠我养狐狸的钱,我管谁要钱去?我还不知道谁给我交钱呢。”二姐说:“我就想让那家儿拿钱顶这个电费……”
“他家不给我们电费钱,我们不找你找谁要去?你一天儿不给,我们就天天儿在学校门口儿喊,看谁抹不开脸儿!”女人的嗓子越来越尖利。
“行了,我给你拿钱去……一共多少钱?”“不用……”二姐说。“行了,别整得磨磨叽叽的影响不好。”四说:“多少钱吧?”“一千七百四十多块钱。”二姐说。
“好了,这是一千八百块钱,你拿走。”四把钱递给到了男人手里:“你看够不够?”
“保准儿够。”男人接过钱。“走!”他叫身后的女人道。男人说:“看你妹妹多明白。”两人骑上了车子。骑远了,男人又说:“她可真傻!根本就没那么多钱儿!她可斗不过她姐。咱又发了笔小财儿!”
“她姐俩儿咋长得那么不像呢?好像是俩妈儿生的!”女人纳闷地说。
周日中午,二姐从饭店买来了盒饭。“吃饭啦!”她冲小老师们喊道。辅助老师们都过来吃饭。“这么好的菜?”一个小伙子说,“我可得多吃点儿!”
“吃吧,不够再添。”四说:“我特意让阿姨多买的好菜。”
吃过午饭,四伏在桌子上睡了一觉儿。走廊里的声音把她吵醒,学生们陆续来上课了。四到教室看看,辅助老师们都在,每间画室里只有两三个早来的学生。这时,学生们上楼,纷纷走进了自己的画室。
上课了,四挨个儿画室检查学生们的画。她往中班画室走去。这时候,楼梯上来了两个人,是一个老太太和一个小伙子。
“你看着我孙女儿了吗?”老太太见面儿就气急败坏地问道。
“您的孙女叫什么名字?”
“她会来这么早吗?”四听了老太太的话,说道:“我去问问老师,见着她没有?”
一会儿,四从一间画室出来了:“小老师说,下午一点打开的楼门,倒是见着您孙女一面,随后人就没影儿了。”
“我孙女呢,啊,我孙女呢?”老太太听完老师的话就喊了起来:“我孙女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,我跟你没完!”
四说:“她可能来得早,我没见着她的面儿。我再问问别人去……”
四第二次从画室出来说:“有个孩子说,您孙女放下画夹就出去了,说是去上厕所。上课以后,就没人看见她。”
“啊!孙女儿啊!你咋的啦呀!”老太太张口大哭:“我孙女儿要是出点啥事儿,我让你学校办不成,我非整死你不可呀!我非得跟你拼命不可呀。我的孙女儿呀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