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呀,”副校长说:“我上次买房子多拿的钱,这次还得还给你们呢。”“看你,怎么这么多事儿呢?”四笑着说道:“咱们这么多年交情了,没有你在里边使劲儿,这个学也办不下来,别说这样的话。看看吧,今年能办就办,不能办就算了。”“那不行,我还想办呢!”副校长说。
四说了举报信的事,荣又给哥们儿副校长打了电话,两人说了很多,想好了怎样对付的办法。他非常清楚,虽然东海在琴岛市美术类高中里是首屈一指,连公立高中都不是自己的对手,可是琴岛的社会环境并不利于私立学校,无论从哪方面来说,都对私立学校不公平,根本没有平等的思想。想在这样的环境生存下来,只有吃公立学校的残羹剩饭,坚持哪天算哪天,中国就是这样,当公立学校资源不行的时候,就扶持私立学校,巴不得私立学校成长壮大,当公立学校有钱了,脸儿大起来了,就恨不得把私立学校全部打趴下。话说回来,哪些事情不是这样?如果不是眼下的官司,如果买楼房就有产权,楼早就卖了,而且还能多卖不少钱,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陷入权利的怪圈,自己一家也早就回上海发展去了。想在专业上有所发展,除了北京上海,哪里行?没有那个人气儿、财力、鉴赏力。这几年,琴岛越来越落后,越来越保守,怎么能呆下去?奋斗这么多年,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专心创作吗?那是自己多少年的企盼哪。所以,他对举报信的事并不上心,倒是哥们儿副校长一心巴伙儿想继续办下去,好从中弄点儿钱花,高中老师挣那点儿钱,够啥用的?
这些天,四对侄子很怀疑,怀疑他搞对象了,可是又没有证据。她只好经常用话儿敲打侄子:“你是学习来了,不是跟女生胡混来了。想搞对象,哪儿没有好的?现在的任务就是学习,学习还学不过来呢,哪有心思想别的?”
每当这时候,侄子就说:“姑,没有哇,你想哪儿去了?我俩一起画画,就是为了多学点儿,真没别的。”“现在是不能跟以前比了,要是以前你有搞对象的嫌疑,我马上就开除你。现在,社会宽容了,孩子也早熟了,你们90后是越来越出格儿了。我告诉你啊,不用你两面三刀儿,我怎么看,你怎么有嫌疑,你看着办,别到时候后悔。”侄子自然是保证不能搞对象,可是,对于久经沙场的姑姑来说,怎敢相信他?
不要说四,荣对崔龙与王坤的关系也早就怀疑了,也是没有证据。话又说回来,有证据又能怎么样?现在的孩子,小学中学都有对象,高中就更有了。在高中生里,没对象的学生被认为不正常,有对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,表面老实的学生,都有人接送,不要说不老实的学生了,很多学生流产,一旦有了对象关系,就轻易进入两性实质。怀孕了,他们有各种办法去掉累赘,连爹妈都不知道,如果老师批评或者指责,那就不行了。四也知道世风日下,总想让侄子好好学习,以弥补弟弟远到河南的痛苦。
侄子说是说,很快就证实了他和王坤的关系。转天就是模拟考试,下午布置教室,学生不上课。晚上临睡觉之前,四嘱咐侄子再画两张速写,就回家去了。晚上十点多钟,她想起看看侄子是不是还在画,就到学校来看,结果没有找到他。侄子和章回小说的屋子是里外间,侄子在外边住,他和红虾住在里边。侄子床上好像有人在睡觉,四不放心,就到跟前看看,原来是侄子故意把被子堆起来做样子,这是为了蒙姑姑和章回小说的,怕查人他不在,姑姑必然会知道。四没吱声儿,就回家了。她跟丈夫说了这件事。一会儿,荣又到学校,发现侄子还不知道姑姑已经发觉他没在寝室睡觉,仍然在王坤房间滞留,两人还在卿卿我我。这么大年龄的孩子,只要涉及到男女之情,很快就会误入歧途,发展到实质性的进展,一旦突破了最后一道防线,两人就会单方面贪图**享受,从而忘记自己的理想与责任。崔龙和王坤也是这样,两人第一次接受男女之情的沐浴,大有顿悟,不知道还有这样的感受,恨不能总是粘在一起,总也不分开。正在两人甜言蜜语地表白时,荣进了宿舍走廊,大声问大舅哥:“门都锁好了吗?”章回小说说:“锁好了,我都看了好几遍了!”“再看一看,不但锁好,还得反锁呢。”章回小说嘟嘟囔囔又去看门,他弄不明白校长怎么这么磨唧起来了,一个门还三番四次地看?荣不想直接去找崔龙,他想让侄子听到自己喊章回小说,就知道可能暴露了目标,就会很快回到寝室。果然,荣在走廊角落看到,侄子偷偷儿溜出王坤寝室,一溜烟儿回到了屋里。
四在家里等着丈夫回家,顺便上网看看新闻。她突然想看看自己的名字在网上有什么反应,因为心里有某种感觉,是否有人再次发坏?这一看,还真看出了事儿:有个人,肯定是东海的学生,在很多学生的聊天空间里写道:那个姓章的,把我手机没收一个多月了,还没给呢。她和老龙就是下三滥,是社会最底层的人渣儿,这样的人就配去老少边区当牛做马,永无出头之日,他们就应该让咱们狠狠地骂,狠狠地糟践,要不不解恨。快点去考试吧,省着咱们受他俩的气!我就是不听话,就是上课说话、胡闹,他俩能把咱们咋的?好盆友们,轻轻的一个吻,已经电住我的心,默默的一个眼,看得我热血喷;咱们都是新时代的粘轻淫,不能让老掉牙的狗屁老屎给臭死。赶快醒动气来吧,咱们要翻身做主任!
荣回来后,两人说起侄子的事,知道他也不能免俗,也跟女孩有了事儿,不免唏嘘不已,感叹现在的教育和年轻人,这样的一代人,将来怎么能接班?就知道享受和攀比,不知道吃苦,以为生活就是莺歌燕舞,灯红酒绿,不知道世界上的一切成果都是汗水凝结成的,没有奋斗,任何时候都不会有未来。而他们,却成天想着眼看房巴儿掉馅饼,望眼欲穿,而且还不务正业,以为做学问就是边学边玩儿边谈情说爱,以为这个世界一切都会向自己看齐。太可怕了!刚才看到的帖子,是一个网名叫鬼子的人发的,四早就知道,学生都喊她“鬼子,”四对她很重视,想法培养她,费尽心思。昨天,刚刚没收她手机一个月,因为她是重点培养的学生,就一直憋着手机没给。可是,上课的时候,发现她又听音乐,四就又没收了她的另外一部手机,她就如此恶毒地在网上侮辱校长。现在的学生,还能不能教?
对开发商公司和他本人的调查,以及对郭院长的调查,一直在暗中进行。窦书记指示:不惜一切代价,一定要把笼罩在琴岛上空的阴云拨开,还老百姓一个明白,一个公道。涉及到开发商的公司,法人田敬言的犯罪事实,基本得以查实,只等将来给他治罪那天,将事实大白于天下。郭院长的事情,经有关部门调查,他在任海阳区法院院长期间,索贿受贿,打击报复有关人员,在法院已是不争的事实。还有,田敬言的嫂子,市委组织部部长,在小叔子的事情上,说得明白一点,是组织部长家族的利益上,也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,为他的小叔子说情,已经造成了极坏的影响,同样是市委调查的对象。这些黑恶势力的存在,把琴岛这个美丽的沿海城市,推向了黑暗的境地,使本市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,市委决定加大力度,一定要把这股势力打垮。
第二天见到侄子时,他显得有点不自然。他心里有鬼,怎么能自然?四真想骂他两句,骂他不知道轻重,不知道什么是他应该努力追求的,什么是他不应该涉足的。可是,憋了半天,却没骂出来。刚开始,荣也一再交代她:不能骂侄子,孩子内向,心里有很多苦楚,骂了怕适得其反,最好慢慢感化他,让他明白两人的用心良苦,好有个改变。可是,最先“毁约”的也是他,看到侄子的画不如以前,对待自己的态度明显分离,就气不打一处来,把侄子叫到办公室,狠狠训了一顿,还嫌没解气,干脆把侄子的手机卡也没收了。他哪里知道,侄子有两个手机卡,没了一个,还有一个,照样儿能打电话,跟王坤联系、“暧昧”。
红虾听说崔龙搞对象的事儿暴露了,心里乐得不行,总算是出了一口气,看了四的笑话,高兴了好一阵儿。她这个人,要说坏,也没有多坏,就是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,尤其是自己知根知底儿的人。还有就是,想说啥就说啥,嘴里没把门儿的,容易在人群里搞得乱七八糟,扯不清道不明,混乱之中,最乐的当然就是她,啥事儿都是她明白。说穿了,就是因为素质太低,不知道怎样做人,怎样对待别人,拿出的都是不懂事儿的人那一套儿。再就是心眼儿太窄,看不得别人的好,更容不下别人,心里凡事只有自己,自己就是整个世界,所以就弄出了这么多乱七八糟事儿。
早上,英明没来得及在家吃早饭,就到食堂吃饭。正好周姐说起了小猫花花:“那小猫才听话呢,跟谁都友好,见着人就‘喵喵儿’叫,就是打招呼,没想到,就因为太相信人了,就被人偷走了。小英,你妈不是也喜欢猫吗?你家的猫怎么样了?”
“原来的猫老死了。”“那咋整的?”“我又给她整了一个。”看似无意的话,四和周姐当时偷偷交流了一个眼色,心里都明白,原来的判断没错,花花就是让他给抱走了。最早,四就提出怀疑英明:为什么早不丢晚不丢,偏偏英明值班时花花就丢了呢?而且,花花丢了之后,他总是故意误导别人,说小猫长大了,自己就走了,留都留不住,我家原来养的猫,长大了不回家,我跟我妈出去找,眼瞅着看着它了,叫它回家,它就像没听见一样儿,绕着你走。小猫走了就不回来了,就那样儿。事实证明,小猫是恋家的动物,撵它都撵不跑,更不用说有家不回了。他说那样的话,无非为了证明小猫没有被人偷走,而是自己跑了,不用找了。
英明出去之后,四问周姐:“怎么样,我破的案对吧?刚才,我没好意思看他,怕他没脸儿。”周姐说:“原来你那么说,我还不信,他那么点儿岁数儿,能那么差劲儿吗?不是他家猫,想要跟咱们说啊,不声不响就给整走了,想看都没法儿再看了,多让人上火啊!”是啊,他想要的东西,他觉得不用跟任何人说,自己拿来就是。对于那天家里进人,四就更加认为是他的所作所为了,什么性格的人会做什么事,一点都不奇怪。但愿他能一路走好,千万别翻船。
又过了一两天,DNA结果寄来了。先前,弟弟着急,来电话问了好几次。接到报告单,四的心情异常复杂:是亲的,还是不是亲的?如果是亲的,当然皆大欢喜;如果不是亲的,自己还好说,弟弟怎么办?她迟疑着不敢打开特快封皮,怕自己打开了,里面飞出来致命的病毒,使自己好不容易好起来的心情毁于一旦,重新回到过去痛苦的时光。可是,早晚得面对,是与不是已经不是问题,关键是自己怎样看待它,宇宙万物,其实所有的生命都是亲的,都是宇宙大家庭的成员,呼吸在这个星球中,谁也离不开谁;假使亲人,有的还不如朋友;假使路人,有的比亲人还亲;亲与不亲,早已不是血缘关系那样简单了。亲的,照样为了一点点财产打得头破血流,不是亲的,照样互相扶持到老。说到底,就是人性的问题,人性有了归属,人之间就胜似亲人,人性仍在漂流,就没有通常的亲人这个概念,也没有血缘的概念,只有金钱,只有拜金。那么,只能正视它了!
四轻轻撕开了封皮,抽出鉴定结果,纸上出现了她最怕看到的结果:自己和弟弟、妈妈不是亲的,鉴定的基因点没有靠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