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对......”四的疑心又起了:“哪儿来那么便宜的事儿?不可能......”趁着说说笑笑,她默默记下了保修单上留的号码,那是很熟悉的一个区号。
“不错儿,”四说:“把手机给我吧?我去找丢手机的人。说不定,记者还能采访你呢!”
“那可不行......”嫂子赶紧收起了手机:“谁让他愿意让我捡呢!”
小毛和四相互交换了一个怀疑的眼色。
“喂......”晚上放学,两人到电话亭按保修单上的号码打电话,电话接通以后,小毛说:“我是红虾的小学同学。你知道她在哪儿吗?我有要紧事儿找她......”
“你是谁?她咋没说过呢?你打错了!”男人说了几句话就挂断了电话。
“果然......”四说:“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?多累呀!编这一出儿捡手机的案件,多不容易,得有多强的心理素质啊。她为什么要这样儿......”四想不出答案。唯一能解释的是:红虾手里有钱。过去的那些年里,她处处影响着丈夫,说婆家这不是那不是,别人家的婆婆如何好,给了儿子儿媳多少多少,久而久之,丈夫的心就往媳妇儿身上倾斜了。找个小媳妇儿,真不知自己姓啥了,对红虾是言听计从,每当她买了不该买的属于享用的东西,就要编造捡东西历险记,而哥是她最忠实的听众。两口子可以给妈不花一分钱,却一个为了酒,一个为化妆品毫不吝啬,比着赛似的糟蹋钱,也因此把儿子弄得什么都不是。如果不是妹妹把他们一家弄到琴岛来,真不知道,侄子是个什么样子呢!
这是一。也就是说,哥的“苦穷儿”,根本就不穷,钱都让红虾作为后路儿攒下了,反正有你婆家呢。万一有什么事儿,卷钱就拜拜喽。最傻的是哥,光攒了个吆喝。
二,我没钱。哥在买楼时,妈明明儿给垫了一两万块钱。到琴岛买房,妈又给她家垫了一万块钱,在儿媳妇嘴里却是:“我老婆婆可抠儿啦呢,可不疼儿子啦,一毛儿不拔。她大儿子都可怜死了!”妈的这两笔钱,不用说,以后都是红虾的了。
三,她家买房子搬家,还欠小姑子五万块钱。不说还钱,家里现在最缺的是热水器和空调,哪怕买个好煤气灶全家用呢,可是她没有,她只是为自己考虑。那么,就要回到最后的问题上了-她-有-外-遇。那个丈夫引以为自豪的小媳妇儿,到了琴岛就暴露了私情:她需要和那个男人保持经常联系。
“真是......”四真不知说什么好。她在心里为哥打报不平,为章家心有不甘。太践踏人了!转而一想,同为女人,嫂子找哥也是够委屈的了,别去管了。可是,四的脑筋自己就转到了一个问题上:按理说,任何一个疼丈夫的女人,都不会让自己的男人没命的喝酒,红虾不但不阻止不骂自己的丈夫,还提着塑料桶去给他打酒,一打就是十来斤!她的目的是什么?把丈夫喝傻,喝死?喝傻,丈夫有酒儿就行,酒就是他亲爹,见着酒儿比见啥都亲,媳妇儿跟谁都不管了。喝死,更利索儿了,什么都是她的了。不想不明白,想明白了,四惊出了一身冷汗......
哥是个最糊涂的观众,从小那么聪明伶俐的孩子,原来是被保送上大学的,多才多艺的小伙子,虽然被爸折磨得有点儿神经质,但若摊上个好女人,督促他改造他,哪怕是骂着他,哥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,有才不会用,都就着喝酒了。婚姻,真是生死的一道坎儿啊!难怪,爸恨他的养女恨得盯盯儿的!
“咱等月底再调她的话单,看看她都给谁打电话了......”小毛说:“她往这个号码儿打多少次电话,发多少次短信,就能一眼看出来了。”
四冷笑道:“现在你不就看出来了吗?那男的话里说明了一切。谁有功夫儿去查他们那烂事儿......”她心里在想:红虾借给自己的那一万五千块钱,都可能是她的私房钱。我的钱就不是钱了?我帮你买房子往里垫钱,学校这么需要钱的时候,我无私为你家买房子,差点儿跑断了腿儿,钱压到银行里拿不出来;你“好心”借给我一万五千块钱,我还得把利息给你,还得谢谢你。你比我精,我确实比不上你。
我为我哥,为我妈,我不为你......四阿Q道。
周一见到哥,四第一句话就是:“哥......你看着红虾的手机了吗?”
“看着了......”哥从桌上抬起头来,昨晚儿可能又喝酒了,身上一股酒味儿,连眼皮儿都是迷迷瞪瞪的。“你能捡着手机吗?”四又问哥。
“那,谁捡着算谁的呗!”哥说:“有的人儿,还捡不着呢,干眼馋气冒眼珠儿。”
行,你行。四问:“你又喝酒了?”她不再提手机。“喝酒和不喝酒一眼就能看出来,你能不能别再给我惹事儿了?”
“我哪儿喝了?我......一点儿酒都没喝,就是昨晚儿备课睡晚了点儿,这会儿犯困了。”哥给自己遮掩道。
“你小心点儿啊,老龙骂你我可不管。”不愿再看哥的样子。算我欠你老章家的,行了吧?
趁中午到店里吃饭,四跟妈说:“红虾偷着买了一个手机......”
“净瞎扯。”妈一下儿就把老姑娘顶了回去:“她哪儿来的钱?刚买的房子,穷得饭都快吃不上了。你别净听小毛那个流氓儿在里乱搅和。”
“妈,”--现在,厨房里只有她和妈两个人,“我偷着给了我哥一万块钱,还帮他买保险,有病好有个钱用;还总偷着给这给那......红虾就这么不过日子?你看她把小卖店造的,柜台上一层灰,里边儿东西摆得乱七八糟的,我都不好意思说。她啥时候哪怕给你买个苹果啦?有钱不拿来过日子,偷着买手机,还和别的男人联系......你是老人,你得说说她。要不,我哥哪天让人害了,咱都不知道是咋死的。”
“我管人家的事儿干哈?”妈说:“过好你自个儿的日子得了,闲的!”
“那你咋管人家小毛呢?”四说:“人家也是过自己的日子,你们总骂人家。这你怎么不说啦?
“她是啥?她是乌市有名儿的流氓儿!”妈一提小毛就是一肚子气:“她跑到老章家这儿来使坏了。小心她和小龙吧,可别整出啥不要脸的事儿来,少管别人家的事儿。她不就会开个车吗?不就是会造谣儿吗?你不就爱听她瞎胡扯吗?”
“好,我不管闲事儿了。你儿媳妇儿咋祸害老章家都行。”四愤愤地说。好,你们都是亲的,就我不是。我不管了,不识好坏人。
“咋这么早就走了?”二姐趴在柜台上打盹儿,听着声音就抬起头来。“我得上班去了!”四气呼呼地说。
“小龙呢?你俩不一起走?”二姐又问。
“他和咱美丽漂亮的老美人儿妈说话呢!我打车走!”话里都是气。她站在店门口招了辆出租,坐了上去。
大姐看着妹妹坐进了出租车。“一天哪那么多气儿呢,真是闲的!”话不知是说给谁听。
厨房里,妈又抹眼泪儿了。她跟姑爷诉苦:“不定哪天她得疯了,得有精神病儿。我看她现在就是精神病!”妈用袖子抹着眼泪儿,接着说:“一天净瞎扯,谁能信她的?我从小儿把她养大,我不知道她啥样儿?从小儿她就傻淘傻淘的,气得你爸总用火钩子打她。我当时就寻思--这孩子不是脑子有毛病哇?都挺大了,还不会说话,傻了巴叽的,一天就知道啊啊啊的。我原来就寻思,这孩子大点儿就好了吧,哪想到,都**岁了,连一块钱都认不清。表面儿上她贼精贼精的,你没往深里想想,她净想一出儿是一出儿的,能是正常人儿吗?”妈又抹了几把眼泪儿。荣到卧室找来卫生纸给岳母擦眼睛。
“妈,你刚才说小四儿从小就笨?”荣又撕了一把卫生纸给岳母:“你是咋发现的?”
“我咋发现的?那还用发现吗?就在眼皮子底下摆着呢!”妈又擤了一把鼻涕:“谁养的孩子谁不知道?光说你爸打她,她不气人能打她吗?你爸咋不打小慧和球球儿呢?”
“妈,你真是她亲妈?”荣直截了当地问道,“因为这件事儿,小四儿都快发疯儿了。”
“我生的她,能假吗?”妈的嗓子又尖又细:“你要不信,我都能找着证明人!我生小四儿时,她就赖肚子里不出来,大夫还以为是难产呢。后来,还是你爸用针灸把她给催下来的。唉......”妈转了转眼珠儿--“唉呀,不是在我肚子里憋的呀?大脑缺氧啦?我当时岁数儿小,啥都不懂。现在一看,还真做下病了,我老姑娘脑子有毛病啦,天哪!老天爷呀!这五个孩子里,就小四儿长得像点样儿,还摊上这么个毛病,现在就病了!你爸一直想让她上中央美院呢!这可咋整啊!”妈伤心得捶着大腿:“我前阵儿还生她的气儿呢!她总气我,楞说自己是上海人。她哪儿像上海人哪!上海人长得又瘦又小又奸,她长得比人家高多了!她纯粹是个东北人儿,傻啦巴叽的!你没觉得吗?哪个上海人这么傻,对别人那么好?她可真是傻透了,脑子让驴踢了!我做的哪辈子孽啊,报应到她身上了!”妈呼天抢地。
“咋的啦,咋的啦?”大姐踢踢拖拖跑到后屋:“嚎儿啥呢?不怕人笑话?”
“小四儿傻了!缺心眼儿了!”妈哭得煞有介事,鼻涕一把泪一把的,“傻了,报应啊!”
“她哪儿傻了?”大姐不解地自言自语,“傻了还能办学?我没傻都办不了学呢!”
“我老姑娘傻了啊!”妈哭得昏天黑地。“不傻,她咋听不进去别人儿的话呢,不听各个儿家人的话,她就是傻了啊......”妈哭得上气儿不接下气儿。
荣赶紧帮岳母捶背,“妈,你冷静点儿,别哭坏了。这么大岁数儿了。”
“她不让我活了呀!”妈又哭又叫:“我对不起你呀,给我老姑爷儿养了个傻丫头......你,你看着办吧!”
“妈,你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?”荣扶岳母坐下,又问了一句:“这是真的假的?”
给南方亲子鉴定机构汇的钱,早已到账了。现在,需要取得妈的口腔细胞了,这是最难完成的任务。不能尽快把妈的口腔细胞寄出去,就难以完成对自己身世的鉴定,那样的话,一生将不得安宁。可是,怎样才能顺利地得到妈的口腔细胞呢?早晨,四在卧室里紧张地思考:怎么办?妈练佛**回来,想办法儿巧妙地取得,还是等她到店儿里去,再想办法儿取得?如此这般......由于用脑过度,四的脑神经感觉很难受,身体忽然间得了病一样地虚弱。说来病儿,就感到不行了,也不知道身体究竟哪里在疼,总之,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半疲劳半病症似的感觉,网似的牢牢地罩住了四。这是怎么啦?一声声呻吟,四不由扶墙站住了。也许,是因为内心的紧张吗?
还是得去上班。四想:也许,这是自己由生俱来的恐惧,是从小就养成的一种心理定势?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?今天先别取了,改天再说吧。这样想着,就喘着气儿去拿包,准备要下楼。
这时,房门响了,一定是妈回来了,她练“佛**”练得走火入魔,没黑没白的了。四吸取了以前的教训,不想让妈在家里看着自己,省着再惹一肚子气。她趴卧室门上听听,妈的脚步声儿好像进了卧室,可能在换衣服,然后再到客厅吃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