荣问道:“怎么办?都快半夜两点了,还找不找?”四想了想说:“据说,他这人还可以,不是那种不怎么样儿的人。既然都已经这样了,还得接着找。万一让姓公的找着他,签了协议怎么办?那就等于咱们拱手把学校让给他了。不行,还得接着找!”
荣说:“还能上哪儿找去?又没卫星定位仪,能跟踪他。这么晚了,就是知道他在哪儿都不好办呢,何况一点影儿都没有。”
四忽然想起了一件事:“有了,去网吧!”
“网吧?你发烧了吧?”荣说。“没错儿,就去网吧!”
四摸进了一间黑乎乎的网吧。她想起自己和记者朋友第一次来找李经理租教室的时候。四说:“都下午四点多了,现在去是不是有点儿晚了?”朋友说:“正好儿,你不知道,他从晚上五点开始,一直到后半夜,能在网吧呆一宿,有时候得一个通宵。”
四教李经理的外孙女学画。李经理要交学费,四不肯收。李经理离开教室以后,四问他外孙女道:“南南,听说你姥爷玩儿电脑游戏是个高手,是吗?”
南南说:“我姥爷呀?他确实是游戏高手儿。有的关口连小孩儿都破不了,他一玩儿就能破过去。他玩儿游戏一宿都不眨眼儿……”
网吧里,有的网虫儿玩累了在睡觉,有的盯着屏幕一动不动,还有的是一男一女在玩游戏。噪音很大,屏幕的闪光直刺眼睛。四揉揉眼睛,挨个儿把上网的人都看了一遍,还是没有。
找了半天,连李经理的影子都没找着,他们只好又去另外的网吧找。四又进了一个网吧,一会儿就出来了:“没有。”荣又开车满大街找网吧。
“可能这是最后一个网吧了。”荣把车停到了一个不起眼儿的网吧前。四和小徐下车。
这间网吧在外面看一点都不起眼儿,网吧里面却很大,人也很多。四和小徐一个人一个人地看,都没看到李经理。四灰心了:“走吧!”
两人往门口走去。忽然,四的心里有某种感应,她重又往网吧里面走了走。果然,网吧里还有几个套间,刚往前走了两间,她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--是他!李经理!
“李经理……”四轻轻唤了一声。李经理还沉浸在打斗里,一点儿没有反应。“李经理……”四又加大了声音唤道。李经理这才回过头来。
“就是这个情况。”四说完又补充道:“您知道我办学的前前后后,希望您能继续履行协议,把教室还租给我们。谢谢您。”她从车里拿出几条中华烟和一个信封,里面装着二千块钱:“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。这么麻烦您,我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……”
李经理终于点点头:“那就签吧!我这儿没公章。你找刘经理盖个章吧!”
四在协议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,盖上了学校公章。她和刘经理握握手:“不好意思,这么晚了,还打搅您。谢谢!”
依维柯驶上了海边大道。夜风吹得三人毫无睡意。荣说:“这个公子,***真不讲究儿,还是大学老师呢,他是咋混进大学去的呢!”
小徐说:“在公立单位,能溜须就行。他在班儿上可能装得比谁都好呢!”
四说:“这回你看着了吧?都像拍电视剧了,一波三折,惊险非常,生死极速啊!”
这时候,一辆出租车悄悄儿停到了网吧门口。网吧门口的灯已经关掉了。公子和女友急匆匆从车上下来,匆匆走了进去。网吧里的人大部分都伏在电脑前睡觉。他们前前后后里里外外都没找到李经理。他们向网管打听,小伙子说:“他是这儿的常客,几乎每天晚上都来。今天下半夜,有仨人找他,他去外面的车里不知道干啥去了,从车上下来以后,我看见他没进网吧来,直接就走了。”
公子问:“是一辆白色的依维柯吗?”网管回忆说:“好像是……”
“完了。”公子摊开双手说道:“玩儿完了。***全都玩儿完了!”
荣把音乐调到了最高,三人情绪都很激动。四跟着音乐唱起歌儿来,荣也跟着唱了起来,嗓音有点儿嘶哑。他们大声唱道:“敢问路在何方,路在脚下;敢问路在何方,路在脚下......”
海岸线正在慢慢变亮,海水颜色渐渐变暧,太阳像大海娩出的婴儿,悠悠然钻出了水面……
为了办美术高中的事情,夫妻两人在教委走廊里等待栾副主任。终于,看见栾副主任向办公室走来。办学的事情,到副主任这里就卡了壳儿,打听到栾副主任是两人以前都熟悉的,就抱着一线希望,到教委来找他。
“栾主任,您好,您还记得我吗?”四笑着迎了过去。
栾副主任吃惊地问道:“你认识我?”四说:“我见过您。当时,我还和您讨论了儿童简笔画好不好的问题呢。”
“啊……”副主任想起来了:“就是那次全国少年儿童想象画大赛?对,是有这么回事儿。你当时也是评委,对不对?我记得,你当时挺年轻挺漂亮的嘛,当然现在也没变样儿,你今天找我来干什么?”
荣说:“栾主任,您不记得我了?我和台湾人为了办学的事情,到您家里去过,只不过我当时没进屋,就在车里等着方小英和老板了。还有一次,我和老板在教委也见过您。”
副主任把两人让进了办公室。四说:“是这么回事儿---我们想办一所美术高中,以前,我们还有个业余美术学校。但学生都在外校上文化课,只能周六周日来美术学校上课。要想好好儿培养学生,只有把他们抓在手里,得有全日制的学校才行,否则,我们的能力就浪费了。”
“就这么个事儿啊?”副主任的地方口音很浓重。他对手下人说道:“你去把吕科长给我找来。”
一会儿,吕科长来了,是个年轻女人:“主任,您找我?”副主任说:“是啊。这两位是我的朋友,他俩想办所美术高中,现在正办着业余美术学校。”他又问两人道:“你俩材料带来了吗?”
荣说:“带来了!”他把材料交给了栾副主任。副主任又把材料递给了吕科长。他交代道:“这个学校你给尽快批了吧。得多长时间?”
吕科长说:“最快也得一个月。”栾副主任说:“行。反正你抓紧点儿就行了。批了以后,他们还得抓紧招生呢。”
办完事,夫妻俩与栾副主任握别。到电梯里,四见没有别人,高兴得双蹦又跳:“我行吧?厉害不厉害?”她向荣炫耀道。
荣逗她:“你行,你啥不行?你身上,虱子都长双眼皮儿。”
“那段时间,我每周都到开发区分校帮小徐上课。公子把学生拉去了一大半儿。他又在我们分校附近办了个美术学校。因为学生的收费日期无法确定,学生们在东海这里上了半年才陆续交学费。有的学生明明儿该交费了,又被他许以重愿拉了过去。还有的学生,家长为了占便宜,该交学费的时候,仍然趁着混乱不交学费,然后又去公子那里重新学习。学校的损失很大。社会上不明真相的人们对我非议颇多。我曾经写了行政诉讼材料,交到了开发区教委,请教委处罚公子趁火打劫,扰乱办学秩序,违犯教师职业道德,请求阻止公子违规办学,不要再批准他的办学申请。结果,一切都发生了。在这里,非法的事情,可以变成合法的,而合法的事情,却像过街老鼠一样狼狈不堪……”
四在教室悉心辅导学生。四奔波于开发区教委和开发区分校之间。公子到东海学校门口拉上课的学生。他和女友像绑架一样,硬拉着学生去他的新学校。他的学校就在东海美术学校的近邻,教室墙上挂的素描作业画得惨不忍睹。四在教室使劲儿拖地。她心里憋着很多不解的怨气:这一切,究竟是为什么?还有没有公平?有没有公正?有没有道德?
开发区教委来东海美术学校分校检查,他们故意刁难东海,想把东海整倒,好扶持公子的学校,使得公子的学校合法生存。做到这些,教委就没有毛病了,对方再愿意怎么告,都没有理了。小徐和教委的人吵架。“每次教委来学校检查,我的朋友小徐都要和他们吵闹一番。教委的人本来就被公子花钱收买了,他们对东海是欲除之而后快,小徐又顶着风儿上,他们自然不看好东海。我已经把分校交给了小徐管理,学费也都给她收了。面对开发区教委的刁难,荣只好一次次开车到开发区教委给她灭火儿,替她溜须拍马,说尽话好话儿,对教委的人忽忽悠悠,还要给他们送礼……”
分校在上课,小徐母亲给小班学生改画。老太太很有风度。她母亲原来是乌市的一所小学校长。老太太教小孩很有耐性。小徐看四在给学生改画,小声儿跟母亲说:“以前,她不是说有七八十学生吗,现在,这才三四十人儿啊……”
四耳朵好使,朋友的话隐隐传了过来,心里自然不好受。但是,她没说话,一直在给学生改画。
晚上回到家,徐妈对女儿说:“这里不是有事儿了,学生才少的吗?让你招,你人生地不熟的,能招来这三四十人吗?以后别那么多事儿。”
小徐说:“你说,就这么个烂摊子,她还要咱五千块钱,能合理吗?”
小徐妈说:“人家办学也投了不少钱,干了一两年,名声儿也出来了,这叫无形资产。刚起家是最难的。要是你,你还不得多要钱啊?”
小徐停了一下又说:“我听学生他妈说……”
瘦女人在教室与小徐说话:“那啥玩意儿,去年,章老师让公子管这个学校,你就把钱都给人家呗,还把学费拿走了一万块,怪不得人家跟她闹呢!”
徐妈还在和女儿说:“那都是小事儿。你咋不想想呢---你要像章晗那么能吃苦,不也能挣大钱了吗。她究竟能比你画多好?不就是那么回事儿吗?你眼光儿得看长点儿,先靠在这棵大树上,等将来翅膀儿硬了,再跟她翻脸也来得及……”
小徐说:“她的美术高中都要批下来了。她这回可行了。她能干,我也能干。我就不信干不过她……”
徐妈说:“对,小不忍则乱大谋……”
又是一个周六,小徐母女俩正在窃窃私语,四改完画向母女这边走来。徐妈马上提高了声音说:“大家看,这个小朋友画得最好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