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受不了也得受哇。下午我和校长还得去和宾馆谈判。整不好，咱们一冬天都得挨冻。”荣皱着眉头说。

“反正咱们快走了。”四搓着手冻得直咧嘴儿。

下午，校长和荣两人走进了宾馆会议室。屋里已经坐了四五个人。“开始吧？”校长对宾馆经理点点头。

“上次谈判就因为费用问题卡了壳儿。你们对取暖费的数目有没有松动？”经理笑着问道，他努力在营造轻松的气氛。

“我们回去又碰了一下儿。取暖从每年的十一月初开始，到来年的四月中旬，这几个月就得七万块钱？太贵了。”校长先开口讲价钱。

“你们拿出个意见来吧。”宾馆经理不着急，他先呷了一口茶.“我们也回去核算了一下，如果把取暖费控制在四万块钱，是比较合理的……”荣见校长对自己使眼色，他先报上了要求。

“四万？谁出工人工资？锅炉费用呢？宾馆冬天不用取暖，给你们单烧锅炉得多少费用，你知道吗？首先……”一个助理模样儿的人拿出了成本核算单说。

四在一个没人住的房间里洗澡。她向外间喊道：“锁上门了没有？”马威在外面检查一遍门锁说：“锁好了！”卫生间里安着一台小型热水器。四开始放热水。水温开始很热，四满意地迎着喷头。洗着洗着，水温突然变凉了，她调调开关，无论她怎么弄，水都是凉的。她被冻得哆哆嗦嗦，只好又穿上了衣服。天冷，又没暖气，她连牙齿都在上下发抖。

“这是啥鬼地方儿，连个澡儿都洗不了！”四从卫生间出来。“院儿里能洗澡吗？身上都窝囊死了！”

四和马威、娃娃脸秘书在院子里找能洗澡的地方。宾馆门卫摇摇头。她们一连去了几家宾馆，都不能洗澡。

“我租你的房子，按理说，你应该无条件提供取暖。我就给你四万块钱，先给二万，另二万等来年停气儿了再给。”校长一丝一毫都不肯妥协。

“那就没法儿了。我是看你这好几百号学生大冷的天儿还挨着冻，冲你个人，咱们谈都不谈。”经理说。谈判又一次不欢而散。

校长和荣谈判完，从宾馆走了出来。校长说：“你知道，半年存款利息是多少，我能轻易答应给他钱吗？想算计我？没门儿！”

黎老师在给初中上语文课。学生们都披着大衣，抱着肩膀儿，使劲儿在地上跺脚儿。学生们冻得根本没法儿上课。女生还有人裹着大被上课的。一片混乱的场面。

小班教室里，有几个学生蒙着大被听课。四在给学生们讲故事。

校长室开着电烤。校长夫人躺在床上，她冻病了。保育员进来给她送了一碗姜汤。

娃娃脸秘书在偷偷儿打电话：“都说了一小时了，撂吧。我放假就去北京看你。你不是说，先汇给我五万吗？我得先生活，才能跟你谈恋爱呀。”

四下课连衣服都不脱就钻进了被窝儿。就是这样，她仍冻得浑身哆嗦发抖。

荣在厨房忙活。“多做点儿酸辣汤！给学生们暖暖胃！”“我都偷着多放肉了。这些孩子太可怜了！”厨师说。荣赞同地拍拍他的后背。

校长在教室挨个儿给学生们打气：“咱们是军事化学校。是半个军人。你们要不怕冷，不怕挨饿受冻，才能成为出类拔萃的人才。你们能不能接受考验？”

“不能……”学生们的回答令校长很尴尬。

下午，校门口先后开来了几辆轿车。家长们以各种理由接走了自己的孩子。

校长气急败坏走进了办公室。娃娃脸秘书还在打电话。她见校长进来，赶紧放下了电话。校长顾不上说她，又进了自己的房间。他见自己的媳妇儿还缩在被窝儿里，上去一把掀开了她身上的棉被：“都啥时候儿了，还装死猪！”

荣在劝校长：“你得冷静想想。这么大的学校，你要是手太紧了，整得底下人都不想跟你干了，你一个人咋能维持？”

“她爱滚就滚，滚得越远越好！”校长冲门外喊道。校长夫人正在往出租车上装东西，校长妹妹在拦着自己的嫂子。

“滚，你们都给我滚！”校长大发其火。

“咱们去管他借钱……”四对秘书小声儿说：“他这几个月把咱们坑惨了。寒假给不给咱工资还不一定呢。”

一会儿，娃娃脸秘书从楼上回来：“我软磨硬泡，他才答应借给咱们每个人二百块钱。别人都借不出来。他有点觉景儿了。我告诉你……”秘书趴在四的耳朵上说道......

校长显得苍老了许多。他也穿上了军大衣。“我和你这个关系，你还想走？她都走了，你应该支持我。”他对保育员说。

保育员盯着校长。她的眼光充满了怜悯。她在心里说：“我在十三四岁的时候，就开始崇拜你了……”

当时的鲁校长年轻英俊，他穿着军装，肩上的红领章格外显眼。他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提包走进了院里。小时候的保育员正和院子里的小孩们跳皮筋儿。“韦哥！”小姑娘见了这个邻居大哥很是惊喜，她显得很激动，一直盯着大哥哥走进了自己家门。

“快跳啊！你发啥傻？他又不是你哥。”小伙伴儿催她道。

校长在家里和他妈说着话，边绾着袖子在替妈发面。他妈一脸的幸福溢于言表。保育员在窗外偷偷儿往屋里瞅。

年底，校长回家结婚了。他和新媳妇儿胸前都戴着大红花。主持婚礼的人说：“向伟大领袖**一鞠躬……”

“向父母二鞠躬……”女孩的眼里是一汪纯净的湖水。她在心里说：“哥哥，你等我长大，长大了，我做你的新娘……”

“曾几何时，眼前的哥哥变成了一个魔鬼，他眼里只有金钱，只有利益，只有龌龊……”保育员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儿。

“别离开我。就算是我求你了……”校长露出了软弱的一面。他转过身来，站在保育员面前，伸出手替她理了理头发。保育员沉默地扭过了头。

四急急来到校长室门外。门大开着。她问道：“校长，你找我？”

“进来。”校长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威严。

“听说你和龙老师都要走？”他开口问道。“我对你俩可不薄啊。”

“薄不薄的先不说。”四说。“我们在这里感到很痛苦。”

“痛苦什么？这里不比你家那儿强得多吗？当时你俩一心巴伙儿的要来，现在又要釜底抽薪离开这儿，你们这样儿做，太不讲究了吧，太没有道德了吧？”校长愤怒地说。

“道德？”四轻轻笑了。“你对我们有道德吗？我们抛家舍业投奔你来，你对我们怎么样？我们心里都太清楚了！”

校长说：“不管咋说，我给你们落了户口，让你们从内蒙大草原走了出来。就冲这，你们也不该落井下石。”

四沉重地说：“你要不说这个还好。落户口根本一分钱不用花。我们是有正式工作的，哪个学校都能去。到你这儿来，是看你当初说得挺好。我现在感到很后悔。”

“你家龙老师和我妹妹好了，你知道吗？”校长突然使出了杀手锏。

四索性不在乎了：“是吗？他正好可以辅佐你呀。他俩进展到什么程度了？”

“我哥太不容易了。我嫂子又走了。都是忘恩负义的东西。”校长妹妹坐在房间的床上，她在向荣诉苦。

“你有什么话，说吧！”荣抱着膀子，直截了当地问道。

“你别走了，我哥说，你要是不走，这个学校给咱俩一半儿。”校长妹妹说。

“为什么？”荣挑起眉毛问。

“因为我喜欢你。”校长妹妹火辣辣地看着荣。她大胆地站起来，向荣的身体靠了过来：“这是缘分，老天爷给安排好的。我肯定对你比她对你好……”

校长妹妹的手大胆地抚mo着荣的衣扣。她又大胆地慢慢解开了荣的上衣扣子。荣还是不动。她以为得到了荣的某种默许，就更加大胆地慢慢脱去了他的上衣。

现在，荣只剩下了里面穿的衬衣。校长妹妹还要动作，荣仿佛清醒了过来，他冷漠地推开了眼前的女人，默默穿上衣服，然后，离开了校长妹妹的房间。

荣的身后，传出了一阵尖利的叫骂声。

“我们就不能好好谈谈吗？”校长的声音很虚弱。“看在我对你欣赏的份儿上。”

校长室外走廊里漆黑一团。四周已经沉寂。荣和秘书在楼下房间里等四回来。电子表已经是晚上十点五十三分了。荣默默地给四铺好了被子。

“我现在是妻离子散，众叛亲离了。”校长抱着头，痛苦地埋下了头。屋里没开灯，窗外投进来微弱的光线。“我知道，你是个心地善良的人，我最喜欢的就是你的这种性格，敢爱敢恨，立场坚定，不像我家的那位……”

四良久才开口说道：“我帮不上你……”

“咱们就不能找到共同点吗？让咱们重新开始吧！”校长几乎在乞求。

四的语气很坚定：“老板就是老板，打工妹就是打工妹，我们之间有不可调和的矛盾。对不起……”

四默默地向校长室门外走去，在黑暗的走廊一直向前。

校长沮丧地伏在了桌上……

夜，寒冷异常。冷风包围着国际英才学校的大楼，在它的周围肆虐。四周黑暗一片。

又是一个夜晚。学校秩序一片混乱。新来的几个保育员在楼上楼下忙活，她们招呼这个，推搡那个，学生们东奔西窜，怎么都拢不住。保安也在帮忙。

老师们都围坐在大厅的沙发上。他们都紧张地等待着什么。

终于，荣从楼上噔噔下来了。

“怎么样儿？”大家都围了上来。“这个月的工资不给你们发了，等老师开学回来再发。”荣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