荣开着本田车急急赶往学校。

四打出租车赶回学校。“师傅，快！”四忧心如焚：“快，进这个大门！往里开！前面那座四层楼就是！”

荣先到的学校。到了楼上，就看到那群电视台记者在狂拍。哥尖着嗓子阻止他们。在几个壮汉的横冲直撞中，哥的呼喊犹如母羊对叼走自己孩子的老虎的呼喊。这群非法闯入者引起了没走的学生们的注意和紧张：“电视台的咋来啦？”他们在暗中互相询问。见这群人来者不善，本想再玩儿一会儿的孩子们匆匆离开了学校。

律师拦住一个学生：“你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吗？你认识苟鑫吗？你们学校开除他对不对？”苟鑫妈也凑了过来，问学生：“你们学校是吧办得贼次？”
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被问到的学生感到很害怕，“我不知道……”说着，赶紧下楼。几个人又围着后面的学生，被问到的学生吓得落荒而逃。

荣上楼来，正好儿看到了这一幕：“你们是电视台的？”

“是。”为首的律师理直气壮：“你是谁？”

“我是东海美术高中的校长。”荣说：“你们有什么事？也没提前预约我们哪。”

“我们还用预约？”律师冷笑了一声：“我们什么时候儿预约过？你们学校随便儿开除学生是违法的，你们知道吗？”

“进办公室再说吧！”荣把他们引到办公室。另一拨儿人还在楼里到处乱闯到处胡拍乱摄。

这时，四也脚前脚后下了出租车。她直接跑上楼来。

“你说说，苟鑫为啥被你们学校开除？”律师把话筒伸到荣嘴边儿。苟鑫妈也大模大样儿地坐到了校长室。龙龙和哥站在门口，两人都有羔羊待宰般的感觉。

“他一个高中生，你说开除就开除？”律师咄咄逼人：“你们对他进行思想教育了吗？”

这时，四冲进了校长室。“停下！”她喊道：“你们跟学校打招呼了吗？你们是电视台的，就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？！”

“别……”荣过来想劝走她。“不行！”四一反平时的温文尔雅，一把甩开了荣的手：“你们心里还有对公民和法人学校的尊重没有？”

“行了行了……”荣使劲儿往外面推四。四被激怒了，差点儿跟他翻脸：“我就不走！这是我的学校，我是这个学校的法人代表！第一，请这位家长出去。第二，学校开除学生，是行业内部的事情，你们可以去找市教育局。第三，我们有权拒绝接受采访。第四，如果你们想采访，请调查当事学生和班主任。第五，我的儿子要出国留学，现在亲戚朋友们就在酒店等着。请无论是电视台的人也好，还是其他的什么人也好，尊重这个法人学校，尊重国家法律。有什么事情，以后通过正当途径解决。”

“我们接到家长的举报就过来了，我们有权在任何时候来学校采访。你乱说个啥？”律师对四变颜变色道。

“家长也有各种各样儿的，学生更是如此。”四不卑不亢地说：“作为一所私立学校，没有让学生学坏的道理，倒是家长可能把学生搞坏了。我们让学生学好还有错儿吗？你们电视台就轻易相信恶人先告状？你们就是这样主持公道的？”

荣一直在让四离开办公室，四不为所动。忽然，楼道里又传来一阵喧哗，又有三个扛着大摄像机的人来了。“我们是法制社会节目儿组的。”来人说：“听说这里在非法拘禁电视台记者？这个必须拍下来！”

四刚想说话，随着这群人，又闯进来几个人！“你们是干什么的？”四只觉得此时此刻有被人诬陷，被人陷害的感觉，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孤立无援，走投无路！

“你们谁打110了？”来人问道。

“是我打的。”哥跟过来说：“他们说是电视台记者，我说这是学校，不允许外人儿随便进入，有事儿可以给校长打电话。他们根本不听我的话，长驱直入，像进自己家似的，就是回自己家，没钥匙还得先敲敲门儿吧？”

“我们是回宾路派出所的。”穿皮衣的男人说：“你们是电视台哪个部门的？”

“法制人文和法制社会节目儿组的。”律师说：“我们这是正常采访，你们派出所管不着吧？”

“走，到我的办公室来--”四把警察引到办公室。律师跟了进来，指着哥鼻子斥问：“你凭啥锁院子门儿？你这是非法囚禁记者，你知不知道！？”

四见电视台的人实在是欺人太甚，实在是令人忍无可忍了。她义正词严地说：“他是学校门卫，就是应该随时锁好院门。他如果没有随时锁院门就是失职，学校还要处理他。”

“我都说了，我们是电视台的记者，他还锁门儿，他这是非法囚禁！”律师又把“拘”字换成了“囚”字。

“你既然没和学校预约，又没得到门卫允许，那才是非法进入--”四据理力争：“而且，门卫要看证件，你们根本就没拿出来。这是学校，门卫对学校和学生的安全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，他做的没有错。你们为什么不出示证件？”

“他没要！”律师像不讲理的女人一样梗着脖子：“他没要证件儿，我给他干啥？！”

“他要了--”四的眼睛逼视着律师：“他即使没要证件，你们也该出示证件，何况是他已经要你们出示了。门卫做的，一点儿错都没有。倒是你们，怎么可以目中无人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？你们有新闻记者的行为准则吧？你们不是无知的流浪汉吧？”

“他就是非法囚禁记者！”律师几乎扯着嗓子：“派出所应该把他拘留儿！”

“是不是非法拘禁，不是你说了算的，警察说是就是，说不是就不是，一切以法律为准。”四沉稳地说。

“你先出去吧！”警察对律师说。律师边往门外走边喊：“他是非法囚禁！派出所得把他拘留儿！这样儿的学校，就应该把它整黄！省着再害人儿！”

“您看--”四痛心地对警察说：“这就是所谓电视台的记者？不分是非曲直，偏听偏信，不公正，对社会公理不负责……”

警察说：“你小心，记者嘴大，想咋说就咋说，他们能把你说好，也能把你说坏。说好说坏，全凭他的想法儿。你们这样儿的私立学校，又不是党和国家办的，还架得住他们折腾？赶紧说几句好话儿，把他们糊弄走得了。我们没法儿管电视台，人家是无冕之王，这些记者连我们警察都能找茬儿呢！这年头儿，谁干事儿谁挨整，没法儿呀！”

送走派出所警察，四又回到校长室。荣在两个大摄像机逼视之下，像被审讯的犯人，而律师身上的针孔摄像机，真正在工作，三个大摄象机，都是摆样子吓人的。

“你出去吧！”荣怕四再惹出麻烦，又往外撵她。“我凭什么出去？”四不走，也不敢走，怕荣太软弱太轻信电视台的人，竟然允许对方把自己最没准备最糟糕的一面呈现出来，被针孔摄像机拍摄下来。谁都知道，拍摄那些违法的事件，拍坏人坏事时，电视台才用针孔摄像，它是从下往上拍的，什么样儿的人都会显得丑陋不堪！

“你们学校凭什么开除苟鑫？你们有什么依据？”律师一步步引荣上钩儿。

“我们学校不是开除他，而是劝退。”荣心里很紧张，说话都有点儿不连贯了：“我早就给苟鑫家长一本儿省教育厅、省物价厅、财政厅联合发布的文件，对在学校学习期间打架斗殴，造成一定影响的学生给予开除的处理规定，而且，那样儿学生的学费不退。”

律师避开苟鑫家长找他来的真实目的：整臭东海，要出二千块钱学费。律师毕竟是律师，有得是点子。而且，荣和四根本不知道，作为律师，到现场直接作为第一采证人问讯，是不合法的。此时，他就那样高高在上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荣。他手里也拿着一本省厅文件：“这里还有一条儿--你看－－－’对个别屡教不改的学生，经教育后……‘你们教育了这个学生多少次？还有这里--’在学校做出决定之后，把处理意见送达学生家长。‘这里这个’之‘字和’后‘字，你们学校是怎么做的？”

荣远远不是律师的对手：“我这是民办学校，经不起学生不好好儿学习，成天打打闹闹的。苟鑫严重违犯校规校纪，学校有权开除他。”

四紧紧在一边儿盯着，怕荣说错话。律师又一句句地盯着荣问：“苟鑫在学校打过架吗？”这是个**阵--在学校范围之内，没有几个学生敢公开打架。一般都是在上学放学路上这个连带范围内，才是学生打架的时机和场所。而荣的回答将在事实和公理上举足轻重。

“没有。”荣未加思考就开口说道。四暗道：真蠢！不让你接受采访，你偏不听，这回，上套儿了吧！

“听说，苟鑫在学校经常挨打，他家长也向学校反应过，有这回事儿吗？”律师又提出了这个问题。他显然是有备而来，在学校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稳操胜券。而且，他也看出来，荣并不是自己的对手。

荣这次学聪明了，没有马上回答，四赶紧抢上一句：“调查了，没结果。”这句说，让别人琢磨去吧，苟鑫妈说什么都没用，学校调查过了，没那回事儿，聪明人马上就会想到：家长在撒谎！

办公室外，苟鑫妈穿着长款红呢子大衣接受另一拨儿记者采访：“请问，你的孩子是什么时候到东海美术高中的？”

“今年十月份儿刚转来。”苟鑫妈说：“我家孩子来了以后，孩子就发现，在这个学校啥也学不着，学校可乱去了，总有打仗的。我儿子来了，总挨坏学生欺负……”

“您没有考虑给孩子转学吗？”记者把话筒伸到她嘴边。“往哪儿转哪，转来转去的。谁要我家孩子呀……”苟鑫妈突然发现失言，赶紧转回话题：“我儿子说，’妈，别总转来转去的了，我好好儿学习啥都有了。‘没想到……”苟鑫妈说着说着，竟然流下了眼泪！

这边，律师见实在榨不出荣的油水儿了，就收了摄像机准备搬师回朝。他对法制社会节目组的人使了一个眼色，这拨儿人马上就不拍苟鑫妈了，又向荣围了过来。

“对不起，刚才误会了……”四为了平息事态，尽力挽回与电视台的关系。记者们下楼，荣也陪着他们下楼。经过哥的身边儿时，几个记者用别人听不到的声音恶狠狠地说：“你敢再胡逼逼，就整死你！”

“你们学校经常有打架斗殴的事儿吧？”法制社会节目组那拨儿人又围攻荣。荣以为对方是电视台的记者，此番别无私心，就是为采访而来。他老老实实一本正经地在院子里继续接受采访。四恨得直咬牙：你本来就上当了，怎么还敢说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