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姐夫……”小毛充满同情地说:“你这叫忍,忍辱负重吧?我看着都心疼。你这样的好人,就适合找文化不高,又挺能干的媳妇儿。你也别太委屈自己了。”
“唉--”荣长长地叹了口气:“人哪,啥都是一场梦!”
这段时间,四心力交瘁。她的承受能力很强,但很多事情对她精神的压力和伤害也是巨大的。可是,学校每天有那么多的事情需要处理,也就没有时间自怜自艾。只有在夜里,或是在每次受伤之后,她才能在夜里把伤口打开,看着伤口往外流泪流血,看得自己触目惊心,唏嘘不已。江南人多愁善感的遗传,使她每经历一次打击,都要成长一步,同时也沧桑一步。四毕竟是四,她坚强地向前走着……
这件事过去很多天后,小毛找到四说:“三姐,咱俩去医院体检吧?别的单位女的都每年一次体检,咱们一直都没去。”
“是应该去了。”四说:“平时太忙了。你打算什么时候去?把学校女老师都带去做一次例行妇科检查。咱俩这个年龄,不经意间就会得病。”
“那我就先跟医院联系吧?”小毛说:“看哪家医院收费便宜。”
过了几天,小毛把事情都联系妥当,她告诉四:妇科检查每人收费一百八十块钱。四就在一个上午,把课都安排好了,使老师们都能安心去医院体检。
老师们来到一家外资医院,这是市里很有名的妇科医院。女老师们依次进行了各项检查。轮到四和小毛检查,医生检查出四的身体有点儿炎症。由于平时非常忙碌,四无暇顾及自己的身体。医生要求四输液一周。正好儿,小毛的妇科方面也有点儿小问题,也需要输液。
“我只能每天中午来医院输液了。”四对小毛说,“平时没时间。中午输液还能睡一觉儿,输完液,我给你拿钱,咱俩还得输钙。咱们最好一年能输一次钙。”
两人就这样说定了,四又给小毛补助了一百块钱。两人决定,每天中午下课以后,打出租来医院输液。这时候,四和荣因那个女性家长的事情生气,也就没告诉他需要输液,更不用他开车接送。四和小毛两人在医院输了三天液,四看医院离学校太远了,就和小毛把药从医院开出来,找到学校对面儿不远处的一家私人诊所,每天中午到这里输液,能省去不少事儿。
“药就你拿着吧。”四对小毛说。两人从医院领回来很多药物。四接着说:“每次咱俩谁用多少药,都是谁的药,你都一手儿掌握吧!”
荣没好脸色,四对他也没好气儿。四又买回了豆浆机和榨汁机,亲自轧汁做豆浆,让小毛给荣送过去,用这样的方式来补充营养。小毛的殷勤,自然使荣很受用。
“三姐夫--”这天上午十点左右,小毛又送果汁了。小毛说:“我刚轧的西红柿汁--”其实,是四轧的,让小毛给荣送来。小毛说:“快趁热儿喝吧!西红柿含维生素C,多喝能防病。”
“谢谢--”荣客气道。“我好吧?”小毛说:“我就喜欢做家务、侍候人儿。别看我平时脾气好像没我三姐好,其实我对人特好,就是没有好男人发现。”
荣暗笑,但他没表露出来。每次他粗粗达达惹了事儿,四被气得跟他生气,刚开始还能挺住,还能装装硬气。但几天下来,他就空虚、后悔、寂寞,巴不得妻子给自己一个机会,好顺杆儿爬上去。这次生气,很多天了还没和解,荣一直空落落的不好受。今天听小毛这样一说,心里自然好受了一些。
“三姐夫……”小毛又说:“我三姐有病了……”
“有病?有什么病?”荣问:“她体格儿不是一直挺好的吗?她得啥病啦?检查出来啦吗?”
“她的妇科儿病,挺严重的……”小毛神秘地说,她想先给荣一个精神准备,以后,还有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呢!小毛说:“大夫说了,她得一直输挺多天的液。她这是咋得的病啊?你知道,她跟--哪一个--男--的--有来往了吗?要不,她也不能那方面儿有病啊!”
“啥?”荣一时没领会她话中的含意。
“我三姐有病啦!”小毛说:“大夫说,挺严重的。她没跟你说?”
荣说:“没有。”
“她咋没跟你呢?”小毛很吃惊的样子:“大夫问了她好几次,有没有和很多男人有性关系?当时,大夫的眼神儿都让我不好意思了。”
荣这回听懂了:“大夫真是这么说的?当着你面儿问的?”
“是啊!”小毛说:“我以前就知道女的不正经就有这种病。都是不正经的女的才得这种病。我三姐咋还得那样儿的病了呢?她没传染给你?”
“别说了!”荣打断了小毛的话:“你可不许跟别人说啊!”
“你也别跟我三姐说啊!”小毛说:“要不,我三姐该不好意思了。”
荣的心,已被气得碎成了八瓣儿。他的牙,被自己咬得嘎嘎直响。
“三姐夫,你可得注意点儿身体,有啥事儿心里解不开,就跟我说说。”小毛看了荣一眼,轻轻儿开门出去了,留下荣在屋里长吁短叹……
“三姐!”小毛在走廊里大喊道:“咱俩该输液去了!”
小毛喊过以后,小心地把门关上,从里面反锁。她知道,四在班级一时半会儿过不来。她把四的药瓶从柜子里拿出来,放在桌里,又从兜子里掏出一个跟那个药瓶一模一样的药瓶,和原来的药瓶换了。做好这一切,平静了一下,然后,她打开门,等着四的到来。
“走吧?”四把手头事情处理完,就过来找小毛。“我的药呢?”
“这儿呢!”小毛把装药的塑料袋拿出来,“我早就准备好了!”
两人来到诊所,医生和她们已经很熟了。两人躺到床上,医生在外间配药,两人趁这时间说话。小毛问:“三姐,你跟我三姐夫咋样儿啦?”
“没咋样儿。”四说:“我根本就不想理他。”
“三姐……”小毛说:“我昨天又看着小梁到我三姐夫的办公室去了。她咋回事儿呀?咋那么得瑟呀?我姐夫还真想跟她过日子呀?”
“谁爱跟他谁跟。”四说:“我还真想把他送给谁呢,就是送不出去。”
“你不要,我可要啦?”小毛说。“唔?”四吃了一惊,把头扭过去看她:“你要?”
“我可不敢要。”小毛赶紧遮掩地说:“我是说,这是小梁的心里话儿。你要离婚,小梁可得着大便宜了!”
“我真离婚,也不能让她高兴了!”四恨恨地说,“我是怎么把这个学校干起来的?让那个村妞儿占便宜?”说完,四又改变了说话的内容:“我不跟你姐夫争,我要重新白手起家。到那时候,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。”
“其实,三姐,人的精神最重要了。”小毛说,“你这么想是对的,我佩服就佩服你有志气。”
“来了--来了!”医生拎着两个药瓶进来,笑着问:“你俩谁先扎?”
“三姐,你先扎吧!”四没反对。小毛看着医生给四扎上针,把输液的调钮调整好了,医生说:“好了,你看报纸吗?”
“不看。”四说,“我累,想睡一会儿。”
“那就给你看报纸吧?天新来的。”医生对小毛说。小毛望着药液从瓶儿里一滴滴滴到了输液管儿里,又一滴滴进入了四的身体里。她的心里,止不住狂跳不已。她用说话来掩饰心里的不安,对医生说:“把报纸给我吧,我睡不着。”
很快,四就睡了,睡得很香。小毛看看四,又看看挂在架子上的药瓶,得意地笑了。
药液在一点一滴地流进四的身体。这时候,四的身体变得轻盈,长出了几个翅膀,震动着,舒展开翅膀在天空飞翔。飞呀,飞呀,她的身后,是红色的天空和红色的海浪。几个太阳在红色的海洋上跳跃。四向远处骄傲地飞去……
四笑出了声音,在梦中,她发出了清脆的笑声。她梦见:姆妈也从很远的地方飞过来了。“姆妈!”四兴奋地喊道。母女俩终于拥抱到一起。然后,她们互相照应着,向远方徐徐飞去……
这个周日,小毛和四还继续输液。通常,这天老师们都要休息,只有少数几个专业老师在业余部上课。还是中午下课时间,吃过饭,两人步行到小区对面的诊所来输液。
药,还是小毛在手里拿着,四只管躺到床上输液。她能趁输液的时候睡一觉儿,借此休息一下疲惫的身心。小毛还是躺在床上看报纸。她平时比四觉儿大,挨枕头就能睡着,但现在,因为要关注四是否把药液都输了进去,所以,她一点困意都没有,表面儿上在看报纸,实际上,眼睛一直偷偷观察着,看看四到底有啥样反应。好在,输进去药以后,还像平时一样正常,小毛这才放下心来。四输进的是雌激素之类的药,能够使人身体里的雌激素含量显著增加,不是使人怀孕,就使人雌激素过剩,变成大胖子,从而得上其它疾病。四如果怀孕的话,自己就可以在身前身后照顾,就有了进一步动作的机会;如果没怀孕,小毛知道,四的身体就应该出问题了。无论是哪一种问题,都够她喝一壶儿的,轻者,四再有孩子,就在孩子身上有了“用武之地”;重者,如果没有怀孕,她身体健康肯定就要出现问题,同样够她喝一壶儿的!就这样,小毛的计划在紧张的进行之中。到了这个时候,小毛反而不着急了,她要慢慢看着四这个眼中钉肉中刺是怎样一点点萎缩的,凋零的,失败的!
这时,小毛躺在诊所床上装模作样儿看着报纸,根本就不知报纸上所云如何。她在等待一个节目的出现。
可能是一点钟左右,手机短信响了。四睁开眼睛。她拿起手机,看到短信的内容:“昨晚儿,我又梦着你了,天是那样的蓝,水是那样的净,我的心是那样的纯。我和你并肩站在河边,河水也是又蓝又清,用眼睛一眼就能看到底儿。你低头看着水里游来游去的小鱼,我用树枝儿敲着你的后背--这个小王八,壳儿还挺硬的!”
四看着短信,心里琢磨了半天,觉得短信哪里不对劲儿。短信是小梁发来的。四实在想不明白,把手机递给小毛:“你看看,这个短信--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