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孩子啊!天哪!”母亲紧紧抱住女儿大哭:“我可怜的孩子呀,孩子呀!”
拆迁致死案在窦书记的过问下,取得了很大进展。今天,史局长又亲自审问主要嫌疑人,对细节问题再次予以认证。嫌疑人已经说不清是第几次走进审讯室,第几次由局长亲自审讯了,他知道,局长亲自挂帅,每次问得非常详尽,对很多问题事无巨细都掌握得如此详尽,可见,过去的犯罪事实是瞒不下去了,他的心理防线开始渐渐崩溃了。史局长把这一切看在眼里,表面上却不紧不慢地唠家常一般:“那个老头儿,是你打的致命的几下吧?”
“不是,不是,绝对不是我!”眼前这个混混,外表看是个二百五,其实心里比外表精明得多,打死人那是死罪呀,别的可以承认,这个可不是闹着玩儿的。“我不是说了吗,本来我们就想吓唬他一下儿,把他赶走拉倒,可那个老家伙是个倔驴脱生的,说啥不走,偏跟房子誓死存亡,我们只好以武力赶他走。那个老东西,仗着有把驴劲儿,我们两三个人都不是他的个儿,他一棒子打到我脑袋上,当时,脑瓜仁子就炸了似的,我看着那个死了的哥们儿冲上去,俩人儿对打起来,先是老头儿把我哥们儿打倒了,老头又上去掐我哥们儿脖子。我哥们儿挣扎起来,一棒子打倒他,他又给我哥们儿一棒子,我哥们儿就倒下不动了,可能老头儿被我哥们儿那棒子打得不轻,躺地下就断气儿了……”
“你怎么知道他断气了?当时,屋里开着灯吗?”
“没有,电都掐了,哪儿来的灯?”
“那,你是怎么看清老人断气的,又是怎么知道他掐你哥们儿脖子的?还有,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,如何打得过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,还把他打死了?你能被老人打得眼冒金星?眼看哥们儿性命不保,你脑袋还能疼?而且,老人还能先把你哥们儿打死?”
“你不知道。那老头儿可能练过无把操,打人特别有劲儿,一下子就把我脑袋打晕了,把我哥们儿打倒了,我们都不是他的个儿!”
“是不是个儿,不是你说了算的,”史局长说:“公安局会调查的。现在已经查明,老人是被人从后面打中后脑而死的,不可能有你说的过程。说吧,你不说,罪责也逃避不了,说了,还能有个坦白处理。你是说,还是不说?”
“既然领导都知道了,我咋瞒也瞒不了了,干脆,全都说了吧!”
史局长带领手下人,把拆迁致死案彻底功破。紧接着,东海高中的爆炸案也随之告破。案子到了这个阶段,所有矛头一齐指向幕后指使人,开发商田敬礼的哥哥田敬言。史局长特意找到窦书记,请示下一步行动。正在这时,田敬言的嫂子,组织部房部长来了。史局长见状回避了。
“请坐。”窦书记开玩笑地说:“怎么,房部长到我这个小地方来,有什么指示?”
房部长说:“我这个部长,表面上是部长,其实到时候就成了小虫子了,连个大一点儿的小猫小狗都不如。这不,今天到你这一亩三分地来,就是讨教来了,你可别客气呀,我现在是哭天天不灵,叫地地不应啊!”
“哎?您还有什么难言之隐吗?”窦书记说:“您这个时尚官员,是琴岛的模特官员,给咱们赚足了面子,中央领导来了都点名让你接待呢,您能有啥烦恼?”
“你是不知道啊,我这个组织部长,就是领导的传声筒,复印机,还有录音笔。哪样儿事情,没有领导点头我能做主啊?所以说,组织部长,就是组织领导意见的角色,别的啥也不是。”
“谁能跟您比呀?”窦书记继续开玩笑道:“我们都是穷人,就你是个有钱的官儿,等着我们没钱了,还想跟你借两个花呢!咱们谁不是听领导的话?不听话,还不早下去了?”
“所以嘛,咱们这些当官儿的,就是听喝儿的,咱可不敢不听话,让咱上东咱上西,让咱上北咱上南。那不是有病吗?不听领导的听谁的?干活儿不由东,累死也无功。”
“您这话说得就不对了,”窦书记点了一支烟,说:“咱们应该听上边的不假,可是也不能一味地听啊,万一领导说的有问题呢?万一领导没看清事儿呢?咱们是干什么的?还能让领导明知道前面是个坑,还告诉领导,那是平地?”
“我今天可不是跟你唠闲嗑儿来的,”房部长一本正经地说:“你可能都知道了,我家出了点事儿,你大哥他弟弟这几年盖房子,搞开发,钱倒是挣了点儿,累没少挨,气没少受,事儿也没少摊。这不,又惹了人命官司,你都清楚是怎么回事儿。你说,这事儿还能不能有转机?”
“什么事儿?”窦书记故意转移话题:“我不知道咋回事儿,谁是你家老田他弟弟?我怎么没听说过,你家还有做大买卖的?”
“你别跟我装疯卖傻的!”房部长很生气:“咱都是一个窝儿里出来的,我当区组织部长的时候,你还是我手底下的干事呢!咱谁不知道谁?你就别跟我打马虎眼了,你说句实话,到底能不能做吧?”
“我看不能,”窦书记老老实实地说:“你小叔子犯的是大案,谁都救不了他,除非你有通天的本事。现在不是一般的违法犯纪,而是大案要案了,你是不想当这个官儿了吧?”
“你少跟我来这套儿!”房部长怒从心起:“你算个什么东西!今天找你,是看得起你,别不知道好歹!没你,这事儿我也能摆平,找你是看得上你,你还真找不着北了!等着瞧,看看咱俩谁的本事大!”
房部长说完,把椅子一推,不顾形象,边走边气哼哼地说:“哼,拿豆包不当干粮,等着瞧!”显然,她今天的情绪不对劲儿。若在平时,她可不是这样,不但每天都打扮得光彩照人,说话办事文静,绵里藏针,哪像今天,就是一个泼妇。窦书记在她走后半天才回过味儿来:她这是什么了?一看她的状态,就知道碰了不少钉子,不然,她不会这么抓狂。
“哼!”窦书记明白,这个女人,一定是在上面碰了一头灰,平时的能量没有了,因此才气急败坏,对谁都像疯狗一样,逮谁咬谁。也该她倒霉了,窦书记想。这个想法有点儿见不得人,可是,却是他心底的真话。这个女人在琴岛翻云覆雨多少年了,要不是她在土地局局长的案子里做手脚,案子早就破了,冤死的人也早就能得到安息了。虽然死者在官场上是贪官,可是在人命上,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剥夺,只有经过法律的裁决,才能使他伏法,受到法律的审判,除此之外,没有人能决定他的生死。组织部长的心思,是司马昭之心,人人皆知,却没有人来阻止她,明知道她在里面指手画脚,却没有办法制裁她,连个警告都没有,就让她继续当官,继续为自己的家族撑起了一片天,为那个不法房地产商当起了保护伞,使她的小叔子田敬言最后走上了万劫不复的地步。如果没有李法官的死,以及史局长的一再谏言,和琴岛老百姓的一再上告,窦书记一个人也撼不动她的势力,就因为外部条件已经成熟了,民愤积累得太多了,窦书记才用了巧妙的办法,使井市长了解了整个案情,终于使市长发怒了,下决心制裁琴岛的黑恶势力。其实,井市长早在上任之初,就知道了组织部长身后之事,知道了这个城市的水深,只是自己是外地调来的,不好下手,只有等时机成熟,才好把他们绳之以法。市长是南方调来的,上任伊始,确切地说,是他第一天到琴岛上任,在大街上,就看着了琴岛的混乱,后来,一点点了解了这个城市,才知道,这里就是农村似的家族式的城市,所有的官员都几乎能扯上关系,不是表亲就是叔伯亲,不是姑表亲就是爷舅亲,总之,如果一件事情,想找出盘根错节的蛛丝马迹来,肯定能捋出个亲字来。所以,在琴岛,想干好工作那是胡扯八道,可能事儿还没开始做呢,风声儿就出去了,做都别想做,以至于当了市长几年,除了日常工作,别的事情根本没干什么。前任市长就因为在市里搞了几处拆迁,把老掉牙的棚户区改造了,有了全新的面貌,就被保守的官员说成是“拆市长,”群起而攻之,最后,逼得前任市长一走了之。自己在这样的地方,就是再有抱负,也施展不出来,只得装聋作哑,一天混吃等着卸任那天,回到自己的老家去。前几年,土地局局长的命案,当时的刑警队长史之心就说过,这是一件官商之间的是非案,想破案并不难,他心里已经有了目标。可是,在市委常委开会时,却被否定了,原因是:琴岛正是改革开放的关键时刻,不能以小失大,影响城市名声,因此,案件就搁置了下来。井市长心里不服气,一直在暗暗收集证据,目前已经有了明确的嫌疑人,就是组织部房部长的小叔子田敬言。但是,碍于他嫂子的通天权利和能量,井市长只好暂时忍气吞声,等待时机。好在现在终于有人站了出来,就是政法委的窦书记,以琴岛市政法委的角度提出来:彻底调查土地局局长的命案,还琴岛市老百姓安宁。还有公安局史局长,也一直在呼吁,要求严惩拆迁致死的开发商,以及为非作歹的不法之徒。并且,有人把规划局局长的日记、土地局局长之死,还有拆迁户死亡等等发生在琴岛的案件,都说是某个开发商所为,矛头直指组织部部长的小叔子田敬言。在琴岛,田家是什么人家,整个城市的大人小孩,无人不知,无人不晓,那是琴岛的大贵族,大家族,有钱有势,在城市的东边一跺脚,西边都颤悠。谁敢对田家说个不字,那真是活腻歪了,等着找不痛快吧!至今还有人记得:前几年,有两个不知深浅的大学生,到街里买东西,不知怎么就碰到了田敬礼。当时,田敬礼正在商店里买东西,身边陪着郑玲,两人粘粘糊糊连啃带抱,丝毫不注意影响。俩大学生见他们的丑态,没有憋住笑,其中的一个就笑出了声儿,被田敬礼听到了,他放开郑玲,上来就劈头盖脸打了小伙子几个嘴巴子,小伙子的嘴里流出血来。另一个小伙子见同伴莫名其妙被打,就替他打抱不平,冲上来重重打了田敬礼几拳。田敬礼岂能吃这个哑巴亏?他一个电话,叫来了几个哥们儿,把两个大学生打得皮开肉绽,满身是血。警察来的时候,打人的人不但不跑,还理直气壮地指责大学生对田敬礼的女朋友耍流氓。有田敬礼女朋友郑玲的证言,还有组织部房部长的电话,最后案子不了了之,没有一个公平的处理结果。大学生一个被打得脑震荡,一个两眼失明,无法继续学业,只好离开了大学。当时,大学生的同学到市政府讨说法,也被田家人的势力给制止了,还被冠以扰乱社会治安的罪名,有几个领头的学生被关了拘留。那两个被打的大学生,回家去之后,两人的父母去北京上访,组织部长知道了,通过关系,让地方政府领回去人,在报纸上通报,说成是不法上访,扰乱社会安全,同样被关了拘留,三个月后才放出来。从此,两人的精神就出了问题,无法正常生活,其中一人进了精神病院,一人变得胆小怕事,一点点的事情,就吓得哆哆嗦嗦,已经成了废人。这件事,井市长是从上访材料中发现的,碍于组织部长的权势,他暂且不去处理,单等今后时机成熟。还有,就是土地局局长一家的死,也是他的心病,不破案子,还死者一个明白,一直是他的心结。纵观琴岛很多事件,无一不与田氏家族有关联,不彻底打掉这个家族的壁垒,琴岛就没有宁日。在琴岛市市长的位置上,他每天都如坐针毡,不得安宁,为的就是身为市长,却不能给百姓平安,为市民缔造一个平和的环境,使他们安居乐业,有辱自己的职责。这几年,他搜集了很多田氏家族的证据,等这一天等得已经很久了,终于等到了组织部长要倒霉的一天,多行不义必自毙,现在是众目睽睽,一心要倒组织部长背后的黑恶势力,他们为非作歹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,再不制裁,就是极大的犯罪。因此,市政府深夜召开了紧急会议,部署打黑战略,井市长明确指示:不端掉田氏家族的黑窝,誓不罢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