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在大姐家,妈也在,妈也是刚来大姑娘家不久。“你们就图那点儿小便宜?她爸是砖厂厂长,我爸就图让她爸给整个砖啥的?人这一辈子,最要紧的是对一个人得满意,这才能一起过日子,妈你知道不?”四和妈、大姐关着厨房的门,四在里面“教育”妈。
“你爸愿意的,他说姑娘身体壮实。”妈找了一个理由。
“老牛更壮实,这是哪儿跟哪儿呢?”四说,“你们是怎么想的呢!就这样儿给你老儿子找对象?刚子找不着对象儿啦?”
妈正给鸭子拔毛。“这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,啥毛病没有。招待人家姑娘吃饭,这就不用花钱买肉了。”
“赶紧给我扔了!你们胆儿可真大。”四端起装鸭子的盆就往外走。
“你不吃别人儿还吃呢!”妈又抢过盆。
“告诉你们,我不吃啊!”四赌气地离开了厨房。“你们啥事儿都敢干!”她见龙龙和外甥玩儿得正好,就想和姑娘说说话儿,了解一下她的情况。她推门看见姑娘四仰八叉躺在炕上,就打消了说话的想法儿。
“告你说啊,我坚决不同意。刚子找不着对象儿啦?”四又来到厨房对妈说。“你们怎么总把自己家孩子看得那么低呢?”
“你们技校同学有没有没对象儿的?”四回家对小姑子打听。“给刚子找个对象儿。”
“我给你看看吧。”
后天,小姑子领一个女同学来哥哥家玩儿。同学长得很文静。弟弟也在家。小姑子悄悄儿告诉嫂子:“她家是山西的。有挺多人追她呢!”
小姑子又悄悄儿问刚子:“老刚子,你看咋样儿?”
“差不多儿吧。人家能同意吗?”弟弟显得很不自信。
“你不会追她吗?”小姑子鼓励刚子。
几天后,弟弟又来到姐姐家。四问他:“那件事儿怎么样儿啦?”
“她要回长治去。”弟弟的情绪看起来很低沉。
“你不会拦着吗?”四着急地说。
“我有啥权利拦着人家呀,我和她连对象儿都不是呢。”弟弟垂头丧气的。
星期六的晚上,外面已经很黑了,四让龙龙先睡下。“我爸呢?”龙龙问。
“你爸在学校值夜班呢。”四回答。龙龙睡着后,她穿戴好衣服,轻轻儿出了门。
四和那姑娘在雪地里边走边谈着话。她们身后是伊苏变电站,姑娘就在那里工作。
“他不想让你走,自己又不好意思说……你能不能不走了?”四温和地对姑娘说。
“我父母都在那边儿……我真的没办法儿。”姑娘低着头,显得很为难。
“真的,他很喜欢你。”四诚恳地说。
“章姐,谢谢你了……”姑娘抬起了头。
半夜,荣蹑手蹑脚地回到了家。
钻进热被窝儿,四和荣说起了悄悄儿话:“我这总在小学呆着太受气了,干脆往别的学校调调吧。”
“咱哪有那能耐呀?都是因为跟了我,你才受这些苦。”荣怀着歉意说。
“说那有啥用?不是说宣传部要办报吗?报纸得有美编呀?”四想起来了这码事儿。
“对呀。小吴说过这事儿。咱使使劲儿看看吧。”荣说。
“睡吧。明天我就去打听。”荣困得打了一个哈欠。
第二天晚上,荣下班就向四汇报:“小吴找了宣传部副部长,姓蔡的副部长说是行。你先借调,让你先帮着宣传部筹备办报。”刚进门,荣就高兴地说。
“真的?!”四很兴奋。
“这个假期就得白搭了。”四说:“可也没办法儿。我还得通勤,一去就是一天,你和龙龙中午吃饭咋办?”四不放心。
“那有啥办法儿。能不能调去还是两说着呢。”荣说。“你先占个位置,以后真要调转就好办了。”
“你看我这带饭的包咋样儿?花六块钱买的。”四把一个新买的包斜挎在肩上。
“啥呀,花里胡哨的,一点儿也不朴实。”荣好像不感兴趣。
“就你朴实!”四撅起了嘴。
宣传部矿区报纸筹备组正在开会,蔡副部长主持会议:“我们这份报纸,不是新民晚报和文汇报,还有个文学性和艺术性啥的。就是副刊,得讲思想性和政治性,不能整阳春白雪那一套儿,情愿要下里巴人,也不要阳春白雪。可别整那小情小调儿的……”
四很认真地记录。旁边有人耳语道:“他就是蔡猪鞭……”
四奇怪两人的话是什么意思。两人又说道:“这小子,成天就知道搞女人。有一次,他媳妇儿把他打得走不了道儿,他爬着给郑部长打电话,让人来救他……”
“可真是个猪鞭哪,蔡主编,蔡猪鞭。嘻……”
四这才明白两人话里的含义,她的脸不觉就红了。
四在宣传部办公室伏案写材料。两个工作人员在胡侃。“你听过’梅花三弄‘吗?”
对方摇摇头。
“柴可夫斯基呢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不是山西大学中文系毕业的吗。我问你,你看过’红与黑‘吗?”
“早就看过了。”
“行。你看过海明威的’老人与海‘吗?”
“没有……”
两人继续在胡侃,间或吹着牛。四在认真抄写文件。两个女的也在说着话。她们的话钻进了四的耳朵里:“她入党可是有讲儿的,不是说吗?要想进步,就得把青春献给党……女的要想上去,可得付出点儿啥。”
“哎,听说……”两人的脑袋凑到了一起,说起了悄悄儿话。
这时,蔡副部长进来了,扯着女人气的嗓子说:“你们的材料写好了没有?”
两个男的忙说:“这不,正写着呢。”
“你们呢?”他又问那两个女的。
“有个问题我俩正核对着呢!”女人的话变得更快。
“蔡部长,我的材料写完了!”四把材料用手理顺,递给了副部长。
“还是小章啊。人家是老师出身,就是比你们强。小章,这阵儿,你就得在部里打杂儿,等报纸正式办起来,再想法儿调你进来。”
四点头儿表示理解。郑部长又进来,递给她一份文件:“你赶紧再抄一份儿,我马上就要。”
屋里的几个人对四流露出了某种情绪。四浑然不觉,仍然低头写文件。
这时,其中一个女的看看手表,“哎呀,都下班了!”
四在外面孤零零地等车。冷风阵阵袭来,天阴沉沉的,看样子,又要下雪了。
四到宣传部帮忙,噢,是借调,已经有三十多天了。再有几天,学校就要开学了。能否调成,全在这几天了。
“李小鬼”在接郑部长的电话:“我不同意放人。她走了谁上美术课?你们再找别人儿吧。她那种人儿,还不把宣传部给干垮了呀?”
郑部长说:“李校长……”无奈,对方已放下了电话。
指挥部办公室,匡指挥正在忙着办公。他看到宣传部郑部长进来,就放下手里的事情,招呼道:“老郑!”
“没办法儿,就得找你来帮忙儿了。”郑部长说。
“什么事儿?”匡指挥问。
“宣传部办矿区报纸的事儿。宣传部要从中心校调个老师,学校硬压着不放。”
“谁?”
“章晗。”
“章晗……就那个小学教美术的老师吧?我知道她……这事儿还真不好办,有人事先打过招呼了。”
“怎么啦?”郑部长着急地问。
“上边儿不批报纸。”匡指挥点着了一支烟。“可能得以后了……”
“那也把她调过来吧,她是把好手。宣传部本来就缺人”郑部长说。
“等着再看看吧,啊?”匡指挥好言好语地说。
匡指挥送郑部长出了办公室,一直送到楼梯口。他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。
“一会儿开会啊,到小会议室。”郑部长回到宣传部,告诉手下人。
指挥部办公楼里人来人往,一派忙碌的景象。电话铃儿在响。宣传部的几个人不慌不忙地向会议室走去。
“调令是刚才到的,之前,我一点儿准备都没有。调到煤炭部部长办公室工作。我本人本来不想调走……”郑部长的情绪很激动。他说话都有点语无论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