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过几天休整,四的身体与精神已经好多了。那个女人最后一次给自己下毒的情景已经淡去,梦魇渐渐远去了,已经能够面对人性的丑恶,看穿了人生的风雨无情,更加体悟了善良的尊贵与难得,她为自己一直遵守善良这条主线而庆幸,在一系列的打击面前,自己没有放弃做人的原则,没有因为受到不公正的待遇而同样不公正,还是一如既往地善良为人,这是多么困难。今天,是她上班的第一天,十多年来,这是她第一次给自己放了几天假,即使是身体受毒之后,已经明显痛苦了,还是没有休息,还是每天工作。现在,她给自己放了几天假,是因为自己又一次死里逃生,经受了灭顶的打击,几乎把命送掉了,想起这些,她就心疼自己。见到红虾,四大度地打了声儿招呼,事情已经过去,跟其他人没有关系了,涉及的人越少越好。红虾好像难以掩饰内心的复杂,但又想为自己遮掩:“我都担心死你了,老太太太没人性了,怎么这么不是人哪?要是我看着她下毒,非整死她不可,好为你报仇!”
“算了,一切都过去了,我不是还没死吗?没死,就是命大,命大造化就大,以后,我得好好用功了,免得老太太不高兴。”
“唉,我说,你咋还把她放了?她那么不要脸,一再想要你命,你就能放过她?那是你的仇人哪,可不是好人。你咋那么好心眼儿呢?要是我,还不扒她一层皮啊?”
“那有什么?”四少有的淡定:“我不是还在这儿呢吗?只要给我留一口气儿,我就能站起来。”说完,又像淘气时一样跳了一下儿,以显示自己仍然充满青春活力。
“要是我,还不得疯了呀?”红虾说:“老太太那个死样儿,看不着她还行,一看着她,我就恶心!老章家,没一个好人!”
见她又胡说八道,四就说:“我上楼了?这几天没来,积下来的事儿太多了!”
“唉,你别走哇!”红虾叫住了小姑子:“我家那栋楼总出事儿,这不,昨天又出事儿了,我家楼下那家新结婚的,两口子回娘家去了,家就被盗了,一说都吓死我了,大白天的屋里就进人了。你说,这事儿吓不吓人?我到现在心脏还难受呢!”
“又没偷你家,你这么着急?”四很奇怪:她以前不这样啊,从来就没为别人、哪怕是自己的丈夫急过、担忧过,今天是怎么了?
“那是警察的事儿,咱们着急也没用。”四想上楼了。红虾还拉住小姑子不放:“我心里一有事儿就啥也干不下去,就得跟人说话,才能好点儿。你不知道,我家邻居都好几家儿被盗了,就我家总有人,还没事儿。左邻右舍好像都丢过东西。到底是啥人偷的呢?我都想破案了。”红虾好像话里有话。四没心情去猜,就说:“是我偷的,像不像?”说着,就要抬腿离开。红虾一把抓住四的手,似乎受到了惊吓,她看看周围,前言不搭后语地说:“我都能破案了,跟你学的。我现在都不敢一个人在家呆着,怕屋里进人把我害了。要是我真出事儿了,你可得给我报仇哇!”
“唉,你又没人给你下毒,大老章又没虐待媳妇儿,你怕啥?小偷儿是你老舅,还是你老姨?真是笑话儿!”
“我是说……”红虾还想说什么,侄子章聪帅进来了,“吆喝,你俩一起说上了,有啥高兴事儿,让我也知道,我也借借光儿呗?”
“啥也没说,”红虾赶紧说:“我跟你老姑说你死奶奶呢。那个缺德该死的老东西,干啥不好,偏给你老姑下药?咱家要是没有你老姑,上哪儿去吃饭挣钱哪?你还不懂事儿,总惹你老姑生气。”
“我跟您说件事啊,”侄子答非所问:“我妈跟您说了吗?我家那栋楼又出事儿了,昨天警察都来了。我家楼下,小两口儿回门,没想到把小偷儿请回家了,大白天屋里就进人了,值钱东西几乎都丢了。那小偷哥们儿,手艺如此高强,不是美国海军陆战队的,就是本**手下,要不,咋有那么高的本事?要不是小两口儿爹妈发现了,还不得都丢光了啊?”
“你们天天在家,就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?”四问道:“什么人有如此大的胆量,登堂入室,如入无人之境?真是神了。”
“我真就跟那哥们儿碰了个对面儿,那哥们儿,一看就不是啥好鸟儿,俩眼叽里咕噜乱转,眼神儿贼***吓人。可别碰着那人,看一眼吓都得吓死!”
“你没事儿就少回家吧,”红虾对儿子说:“该让人怀疑了。”这句话,突然提醒了四:是啊,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?侄子!别人家接连被盗,只有他家没事儿,这是偶然还是必然?“那家儿都丢啥东西了?”四不想走了,又对盗窃案感兴趣了:“如果没有察觉,怎么能轻车熟路地入室盗窃?还是事先安装了针式探头?不然,小偷有透视眼,能看着人家都有什么?”
“不知道,反正那家儿损失惨重。”侄子骨子里透出一股幸灾乐祸的味道,“听说,值钱东西都没了,怎么也得有好几万。结婚就结婚呗,整那么多东西干嘛儿,还不如留那钱买别的东西哪,你看,都给大侠准备了吧?”
“丢的都是什么东西?”四多了句嘴:“什么东西值那么多钱?”
“听说,都是电脑、游戏机啥的,现在就这些东西值钱。”侄子脱口而出:“电脑是名牌儿,还是最高配置,智能电脑,进口的,国内没卖的,这个就得值几万;游戏机是美国最新出产的,爱玩儿游戏的人都想拥有;还有……”侄子如数家珍,扳着手指头说起来就没完。“行了,就你明白!”红虾打断了儿子的话:“赶紧看学生去。你老姑刚上班,你也不问问你老姑身体咋样儿了,都是你那个死奶奶干的好事儿,你爸也一天傻拉巴叽的,遗传!”
“章校长,那我管学生去啦?”章聪帅好像悟到了什么:“我就爱瞎说,我爸的遗传。章老师,老姑,你别笑话我呀!”
“怪不得你总训他,就是不懂儿,”红虾平时不这样,总跟儿子瞎叨咕,叨咕什么没人知道,娘俩儿知道的事儿,章回小说往往都不知道,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回事。有时,红虾说的话,四半信不信,就私下问哥,往往都有破绽,都证明她说了谎话,时间一长,也就不信她了。现在,娘俩儿唱的是哪一出,四也是稀里糊涂不明就里,但是,有一点能够肯定:侄子有啥事儿了,究竟是什么事呢?
丢东西,她家楼下,值钱。电脑、游戏机……刚才,侄子的话又出现在四耳边:“我都看着小偷儿了。那哥们儿偷东西时,我正好上楼。他看着我,就假装打电话,把手机贴到脸上,说:‘你啥时候过来?钥匙丢了?忘到屋里了?看看,你这死脑瓜筋。那我就给你起开吧?还不得累死我呀?行,那我就开门啦?’”
这是侄子的话。无独有偶,那次家里丢游戏机,那是龙龙为了锻炼父母的身体,特意在上海买了最新的互动式机器,连玩儿都没顾得上玩儿呢,就在屋里丢了,四当时还怀疑过同学的儿子,因为娘俩儿在屋里住了一宿,游戏机就丢了。那几天,四让哥看着家里,家里正在装修,晚上没人。游戏机丢了之后,四问侄子知道不?当时,侄子信口就说:“肯定是屋里进人了。我爸跟我说过,有一天晚上,他恍恍惚惚看着你家楼上有人过去了,像武林高手儿一样,来无影儿去无踪,转眼就没了,也不知道到底是进人还是没进人。游戏机丢了,就是进人了,肯定是江湖大盗,要不,一般人儿没那水平。”
四当时就信了侄子的话。她万万没想到,侄子还会像小时候不懂事那样,更长本事了,从小偷小摸发展到入室盗窃了。看来,自己以前的判断是对的,到自己家里偷东西,办公室丢的游戏机,还有家里丢的游戏机,其它的案子,都是他干的,不然,他没有必要故弄玄虚、欲盖弥彰。有那个必要吗?那样,只能把他暴露得更加彻底。他的邻居家失窃,他却能如数家珍?甚至连小偷的脸都看着了,说什么话都听到了;别人看不着的影子,你都知道,你爸怎么没跟我说?这是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?据此,她才知道,自己以前对亲人的认识是片面的,只是单方面地以为他们是自己的亲人,是自己赖以感恩的人,对他们信赖有加,却没有像对陌生人那样去防备。需知,他们本身就是自己的陌生人,出了这些事情,更加是陌生人,甚至连陌生人都不如。看来,侄子的品质已经坏到不可救药了,自己再也没有必要教育他了,听天由命去吧。
接手房地产案子的法官姓房,是组织部长的弟弟,这是任何人都没有想到的,也就是说,法官是田敬言哥哥媳妇儿的亲弟弟。他接了这个案子,还能有好儿了?不等于把肉送到狼嘴里了吗?单方面来讲,就是为了他姐姐,他也不可能公平判案,还原告一个真实与公平。这几天,为了案子,四跑断了腿,操碎了心,到处找庭长,找院长,到处讨说法,就是不能如愿以偿。人家不说不给你公平办案,就说等等,等等,你有啥脾气?有脾气对谁发去?再说了,法官是组织部长的弟弟,谁都不知道,就是知道了,对于游走于法律边缘的业内人士来说,那是小菜儿一碟,糊弄老百姓,是他这种人最大的本领。即使治他罪,他也有一系列的借口,为自己辩护,你拿这种人有啥办法?
房法官现在的说法是:案子经过多少人的手了,不知道情况怎样了,他要认真研究一段时间,才能做出定夺,希望原告不要三天两头找自己,即使给你们判了办产权,万一办不下来,不也是一纸空文?那样的话,法律就失去尊严和权威了,法院也就形同虚设了,谁都能当法官了。因此,在李律师的劝说下,当然,她也是好心,想让法官把事实调查清楚,就是再上中院起诉,法官一样还得调查这些事情。她万万没有想到,几乎每天都打交道的房法官,竟然是组织部长的亲弟弟,是他姐姐的忠实走卒。那是以后的事了。已经过去半年了,四已然被磨得没了脾气,有脾气又奈之何?只能听之任之了,这么长时间都等了,还有什么不能等的?
房法官收到姐姐传出的旨意,想方设法拖延判案时间,实在不行,就巧言令色,使原告改变主意,为以后的事情做好铺垫。田氏家族的案子里,暂时还涉及不到这个,他家有太多的案子需要一一审理,等排到了这个案子,说不定得猴年马月呢,姐姐的意思是:拖一阵是一阵,起码还能少点事情,好歹减轻小叔子与自己的罪过,少一项是一项,到时候万一量刑,也能少点分量。因此,房法官有充足的理由和时间,想办法摆平这件事。现在,他只恨办案时间太少,恨自己姐姐好不容易熬到组织部长的官位,刚刚为自己家人办了好事儿,这么快就得下去了,还落下了一身罪名。恨只恨琴岛的老百姓仇富,恨琴岛市现任当官的,他们都是跟在井市长屁股后的哈巴狗,人家市长放个屁,他们都恨不得说是香的,不敢说一声儿臭,市长说前边是东,他们不敢说是西,他们看出来,现在的天不是前几年老田家的一统天下了,而是另外的天了,他们见姐姐的势力今不如昔,就马上反攻倒算,屁股坐到姓井的那边去了,全然忘了当初他们给姐姐溜须拍马的时候那副丑态了,这就是世态炎凉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