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说:“都来了,还在乎这几个钱儿?来了就是看文物古迹来了。你看,这周围有多少石刻和门牌呀,太壮观了!都进去看看吧!”她查点人数:“一二三……一共十八个人。”买了二十张门票。
进得皇陵,高老师看着满目的壮观建筑很高兴。“真好,”高老师对老伴儿说:“到底是皇家墓地,建得跟宫殿似的,好像活人住的。”大家面对宏大的皇家园林建筑,都唏嘘不已,赞不绝口。四对大家说:“咱们可以分散开自由地看,中午十二点在停车场集合,然后去吃饭!”
“咱们就跟着小四儿!”二姐和妈说:“看斜眼儿婆子能跟她挑咕啥!”
荣带大家走进一处最大的建筑群。“这是康熙墓。”他说:“真漂亮。这都是仿他在北京的宫殿建的。看完了咱们去看地宫。”
“妈--”四喊道:“你来--”她眼里有忍不住的笑。“干啥?”妈的问话冷冰冰的。
“你们--”四指着帝王画像说:“尤其是咱妈,跟慈禧长得真是一模一样儿。”她说:“不信,你问问他们--高老师,小毛,你们都过来--”大家都挤了过来,四问道:“你们说,我妈长得像不像慈禧?”
“像,真像!”大家看看慈禧画像,又看看妈的长相儿说。“妈,你跟慈禧有啥亲戚关系吧?”四开玩笑。
“可不--”妈不但没生气,还一本正经地说:“我妈姓那,就是那拉氏,和慈禧一个姓儿,正经是正黄旗呢,全称是叶赫那拉氏。闹玩儿呢?我们老牛家正经是皇族呢!”
四又指着康熙画像:“二姐夫你过来--你们看,老刘是吧长得跟康熙一样儿?”
“像,太像了!”大家都不由同意。“他们都是满族。这就是遗传吧?看来,长相儿也是能遗传的。”四说道。
妈看看周围,看看四和小毛他们,面无表情。她无心看眼前的一切,只想快点儿从她身边走开,赶快离开这“是非之地”,因为老姑娘说的话,正中了现在她和家人之间敏感的话题。
“你们快来!”四又来到香妃墓巨大的圆冢后面。这里游人稀少。荣边顺着石阶往上走,说:“啥样儿显赫的人没了,建再讲究的墓地也就是那么回事儿。在这儿孤魂野鬼的,多凄凉呵。”
四在墓地围墙边往远处眺望。陵园很大,一直延伸到远处山边。伊山盘踞在皇陵周围,护佑着千古帝王的不死之躯。这里的风水实在是美,山势蔓延起伏,有柔有刚,背山揽水,似一条青龙,盘踞在皇陵之侧。皇帝和他的嫔妃们生前尽享大好江山,身后也要继续享受大好家园。可是,人生前再有威仪,百年之后也仅仅需要一块不大的地方而已。平民百姓更是如此。说穿了,人就是生命旅途上的匆匆过客,只不过,在生命的大道上,有的人驾轩辕而行,有的人乘马车而过,有的人赶驴车而颠簸,还有的人步行而蹒跚,千奇百态,无一而足。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拥向人生的终点,没有任何其它的路可以走。
所以--四总结道,“人活着,无论是哪种生活状态,都要对得起自己的生命,任何人都没权虐待和漠视他人或者是自己的生命--那是上苍和父母给予人们的最最珍贵的礼物。人类就是这样一代一代延续下来的。”
天高高悬在头顶,俯瞰着众生。四想:我不能对不起自己的生命,我的生命是属于我一个人的,我的生命最初发生在哪里,是苍天与大地关于生命的神圣仪式的结果。我有权探究它,不管用什么合法不合法的手段。我有权知道自己是谁,是哪里的人,我有责任告诉我的儿子,他的祖先是何方人氏。这没有任何过错,这是我和那些孩子们生之即来的权利,任何人没权利干涉。想到这里,她又一次坚定了自己寻根问底的决心。
游客们摩肩接踵。四和大家走进一处道观。道长对四说:“您心里有事。不妨捐点儿功德钱,我来给你算算吧。”
“三姐,你算算吧!”小毛怂恿道。“我……”四看妈和姐姐不远不近跟着自己。小毛说:“三宝,你想法儿拦着她们,听明白了没有?”三宝心领神会:“放心吧,毛儿姨!”
妈和两个姐姐见四要算卦,心里很着急,她们使劲儿往人群里挤。三宝挤过来说:“姥姥儿,这儿人太多,别把您挤坏了。咱们到别处去看吧!”他想把老人带到外面去。妈没说话,仍然想法儿往人群里挤。
四郑重地拿出一百块钱放进功德箱。“叩三个头。”道长指点道。四虔诚地叩了三个头。直起身,静等道长进一步指点。
道长交给她一个卦签筒:“摇三下,抽一个签。”
四在心里默念:“请上苍给我一个暗示吧!哪怕是暗示,我需要!”默念完后,凝神抽出了一根卦签。
妈她们还在左冲右突想冲进围着四的圈子。“你心里有一件事儿,这件事儿一直弄得你心神不宁,严重影响了你目前的一切--”道长拿过卦签,看了一眼说道:“是哪件事儿呢?请你说出来,我也好为你指点迷津……”
四小声儿说:“我可能六零年左右被送到了内蒙古。我想知道,我究竟是哪里人?我的父母还在不在?”她单纯渴盼的双眼紧紧盯着道长。这时,就是天上飘下一张无字纸,她也会当作是上天的指点。
“你都是这个年龄了……”道长斟酌着用词,说:“找不找,还有什么意义?就算是找到了,也可能引出来不少事情,你的生命等等,因此会受到威胁......”
“我有这个权利……”四说:“不能不明不白过一辈子。”她眼睛看到了妈已经快要挤到自己身边儿,妈正支起耳朵听道长说话。二姐恨恨地盯着道士。
道士也感觉到了娘儿仨的不寻常,眼前女人的问题一定与这三个人有关。“你的问题太执着了。生就是死,死即是生,生生死死无穷无匮。你要带着大度来,带着大度去,人这一辈子,那么明白干什么?有时明白是福,此时明白是害,恕不详解了,请保重。”道长微微颔首道。
四满脸凝重伤感。颜梓梓搀起干妈,体贴地说:“干妈,您想开了,别伤心,伤心过度对身体不好。”四勉强笑笑:“没事儿。干妈挺得住。”
娘儿仨故意拉到了后边儿,好在后面商量对策。“妈,你说,算卦真的能算出来吗?”大姐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妈说:“咋的也有点儿悬乎,要不人一有事儿就算卦呢!横是有说得准的地方儿。”
大姐说:“亏得咱们脑子还挺好使,硬往里挤,要不,那个老道不定胡诌八咧啥呢!他好像也看出咱仨不是善茬儿,啥也没敢说。要不我早就想好了,上去就挠他脸--干哈挑拨人家?把他的功德箱都给砸了!”
“那不行,”二姐说:“不能让人家逮着理儿,反正咱把他们冲散了,咱赢了。看看他们下一步干啥吧!我心里都恨死小四儿了,早晚儿一天,我得报这个仇!”
“对,让她身败名裂,”大姐恨恨地说:“让她不知道自己姓啥了!”
妈说:“就不告诉她,熬糟死她。凭啥养大了她又想跑?让她不得好死,哪天喝药自杀了才好呢!”
娘儿仨一个搀着一个的胳膊,像一个紧密团结的联盟,在四一群人后面叽叽喳喳议论着商量着。
一群人又走进了二廊庙。“听说,这儿的香火挺盛的,算卦特别准。”高老师说:“要不,你再算一卦?”
四苦笑道:“不算了,怎么算都那回事儿,就能解解心疑,啥都得靠自己。梓梓啊,你来请柱香吧?你跟刘芳就要考大学了,好好儿在心里念叨一下,心诚则灵。算干妈的请香钱。你看看,请哪种香?”
“我愿意您跟干爸健健康康,愿意您能心想事成。就请这柱香吧--”干女儿选了一柱较小把儿的香,包装上写着“喜气东来”。
“请柱大的香吧--”四提议道:“咱们这一大家子,把大家的祝福都得带到。我看看啊”--她的眼睛在逡巡着。“来柱高香吧,”摊主适时地推销说:“里面什么都包括了。”
“多少钱?”四问。
“八十。”“就是它了。”四把钱给了摊主。“梓梓啊,你跟刘芳一起敬香吧。尤其是文殊菩萨,她是保佐学子中第的。敬香不是什么迷信,而是一种信仰和坚持,人只有按着自己的路坚持走下去,才会有好结果,敬香是敞开心灵和天地之神对话的心灵过程。所谓的神灵,就是人类对信念和理想的敬畏与坚持。人不敬天不畏地,什么坏事儿都干得出来。”说着,四到焚香炉前,把香包拆开,里面有四把不同颜色的香。“这柱敬这边儿,这柱香……”荣帮忙点着香:“你俩别烧着手……好了!”他把香递给两个姑娘:“心里祈祷什么就念叨什么。开始吧!”
“干妈,”梓梓说:“我这儿还有一柱香哪!”“还有?”四很吃惊:“我就请了一柱高香啊!”
“干妈,您忘了?”干女儿提醒道:“在卖香的人那儿,您先让我选的这柱喜气东来,您可能嫌不能表达您的心意,又选了这柱高香。原来这柱香,一直是我拿着的。”
“是吗?”四惊诧不已:“她没管你要钱?”
“没有,我一直抱着呢,我还以为您给钱了呢!”
“这是老天在告诉我--全家团聚指日可待,告诉我不要放弃--”四心领神会。“这是老天给咱们的福气--福从东来,”四说:“这是福分,不能再把香送回去,也不能去补交钱。这是天意。谢谢老天!”四点着手里的香,“咱们几个,一起敬天敬地敬神吧!”
香烟缭绕的庙宇,很多人在净心焚香,祈祷神灵赐福。梓梓在心里说:“请菩萨保佑我的祖父祖母健康长寿,保佑我的父母和干爹干妈身体健康,事业发达。保佑我学业进步,将来考上好大学……”
刘芳也在默默祈祷:“请菩萨保佑我家的商店多挣钱。让我爸我妈和睦相处,让我姥姥儿身体健康。最后,请菩萨保佑我老姨千万别找着她亲爹妈,要不,我家就完了。”
四把香轻轻举在胸前,闭目祈祷道:“天地神灵,万物之神,你们好。请接受我的敬意。我知道,我做了许多错事,请天地之神原谅。我要找到我的家。我想我的父母,想我的兄弟姐妹,请保佑我能和他们见面。天意昭昭,我知道,我很快就能见到他们了。谢谢,谢谢--”
香烟袅袅上升,轻盈舞蹈,轻柔地舒卷长袖,慢慢升入天空。音乐缓缓和着钟声,四心灵纯净空远。
返回的路上,大家都很疲倦,睡得东倒西歪的,四不敢闭眼睛,紧盯着路边的指示牌。“走错了!”她大声说:“这是去天津了!”
“不可能,”荣不相信:“刚才,我明明儿看着,是往琴岛方向的。”
“不对!”四坚持道:“你看,那儿写着天津宝坻!怎么样儿?这一走,就走出了半个小时!赶紧掉头,这儿正好没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