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干啥呢?”四气得不行,但她还是很理智:“就因为一个这样的外人,整得鸡飞狗跳的,应该吗?”
“你给我闭嘴!我不许他破坏我的学校!章小慧要是愿意和他好,他们就把行李搬到一块儿去,生一万个孩子都没人儿管!”
“你......”二姐气得嘴唇儿发抖,说不出话来。“走!”四拽住二姐,把她拖出了办公室。
荣气得冲地上堆的画狠狠地踢了几脚。
晚上下班,四没坐荣的依维柯,自己打车回到家。她从出租车下来,就直奔楼上,把屋门打开,也不理妈,气呼呼坐下。“你说--”她也不叫妈,直接气呼呼说:“你说,你嫌咱家缺个爹是不是!你干吗儿给他打电话?他是你家的爹,是你家警察,还是别的什么?他还是你家的啥?!你说呀!”
妈低声敛气地说:“我想给你打电话来着。谁知道是他接的电话呀?”四气得大喊:“你不会不说吗!你没有智商吗!”
“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哇!”妈一脸委屈:“跟他说咋的啦?他又不是外人儿。”
“你打电话的时候想啥啦?你家一个姑娘让人欺负还不算,还得让人家欺负你俩姑娘?你平时的咋呼劲儿哪儿去了?”四不管不顾就开口教训妈,把丈夫给与自己的不公平,还有蔑视,以及她认为的欺负,自己所受的气,都发作到了妈的身上。
“他要是来了,人家小龙早晚儿不得知道哇?”妈还在为自己找理由。
“老章家的事儿,跟他有什么关系!”四的气无法发泄,嗓门儿也大了起来:“你还是章小慧她亲妈吗?你没从年轻儿时候儿过过?你没有自己的过去?你就没有对别的男人有过什么想法儿?那是你亲姑娘!你不是女人哪?你不理解女人的不容易?有你这么干的吗!”
妈还不服气:“你二姐还没离婚呢,她跟别的男的混啥?她咋那么不要脸呢?”
四听了妈的话,又气得不行:“你姑爷儿在家都搞翻天了,你姑娘身边儿连个安慰她的人都不能有?你还是个当妈的吗?”
“她不就为了那点儿事儿吗?不要个脸!”妈突然从嘴里挤出了这么一句话。
“这是你当妈的说的话?”四怔住了。这哪里是妈,简直是一个泼妇说的话,不,是黎生媳妇儿说的话!
是夜,二姐带着姑娘走进了站前旅馆。“这里多少钱一宿?”她问值班的服务员。
“一宿十块钱!”服务员面无表情地回答。
“妈,这是啥地方儿啊?”刘芳打量着房间:“咱们还是回我老姨家去住吧。这儿太破了,咋住哇?”
“十块钱你还想住啥,”二姐说:“我可不想看你老姨夫那张脸。我还想多活几年儿呢!”
“妈--”刘芳搂着她妈的脖子,撒娇地说:“咱们啥时候能回我老姨家住去呀?”
“咱家不是有房儿住吗?你老姨早把她那套小房卖给咱了”,二姐说:“等咱家房子的合同到期,妈就再也不往外租了,咱娘俩儿回家去住。”
“我老姨要你多少房子钱?”刘芳问:“她害没害你?”“没有。她连收据都给我了。她花六万五买的房儿,六万卖给咱的。那个房子现在起码值**万了。”二姐说:“睡吧,明天你还得上学呢!”
刘芳闭上了眼睛。二姐眼睁睁儿看着天花板,一行眼泪流下了她的脸庞。她怕孩子听到,就捂住了嘴......
荣很晚才回到家。四默默地把饭给他端上桌子。他也是默默吃完,然后,他问了四一句:“孩子睡了吗?”
四没理他,荣讨了个没趣,自己推门看看,龙龙伏在桌子上睡着了。“龙龙,”荣推推儿子:“上床去睡,小心着凉。”
四先回卧室,把被褥抱到地毯上自己睡。荣气狠狠划上了门,他见四把被褥抱到了地毯上,他的气又来了:“咋的,你还有理啦?动不动儿你就自己睡,有能耐你睡到大街上去哇!”
四没接他的碴儿,一头躺了下去。荣说:“我说他,你心疼啦?一个盲流儿,啥事儿干不出来?我为这个学校的安全着想,咋的啦!”
“姓龙的....”四站了起来:“你要是没上学,你也是个盲流儿......”
“啪!”荣把床头柜上的茶杯摔到了地上,他又抓起茶壶,举在手里,威胁道:“你再说!再说,我就把它摔了!”
“我说了,你能怎么的?”四鄙夷地斜视着他:“我说的话错了吗?”
“操你个妈的!”荣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,照着妻子的脸,就把茶壶砸了过去。四一偏脸,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。四的眼泪当时就淌下了......荣还嫌不过瘾,还在叫骂。四只觉得,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掏空了,人变得无依无靠,没有了灵魂。如果有地狱,她这时也会一头栽下去,这个人生,太痛苦了,太没有人性了!
妈在卧室门口敲门:“你俩干啥呢?这半夜三更的,孩子马上就要考学了!”
四不说话,心如止水。她默默躺了下去,木头人一般不去想,不去看。她只有呼吸,只有一具身体,只有一口气,只是还活着。万籁俱寂。
第二天晚上,家里冷冷清清。一家人吃完饭,都各自回屋,就把四一个人晾在厅里。四躺在沙发上心情灰暗。这个家给她的感觉像座冰窖,冰得人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热气。
四起身给丽丽喂了一根火腿肠,然后,她又抱着新买的那只小京吧,打开房门,下楼去。
四把小狗驮在肩膀上,出了小区门,走向草坪。这时候,对面过来一对男女,两人亲热的举动让人难堪。妈也从两人的方向过来了,她刚学完**,和她的朋友一起回家。一男一女走到跟前了,四暗暗叫苦:原来,是黎生的媳妇儿和一个年纪很大的男人!躲避已经来不及了,四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。为了掩饰,她故意逗着肩上的小狗。
黎生媳妇儿也发现了自己的死对头:“骚娘们儿!”她松开身上的男人,拦住去路:“这又是到哪儿去骗人哪?骗的人还不够多吗?”
“走开!”四把她的手拨拉开。黎生媳妇儿叫道:“哎哟,打人啦,有人儿打人了!”她大呼小叫地喊叫起来,散步的人呼啦啦围了过来。
“谁打你啦?”四只觉冤气冲顶,再也忍受不住这个女人的无赖。她鄙视地说:“这么长时间了,你还没学会做人?”她注视着眼前那张苍白的脸:“你还没总结,因为自己的缺德,老天到现在都没给你个孩子吗?”
“我缺德?”女人骂道:“我看你才缺德呢!你生个孩子没屁眼儿!你养个儿子不是人儿!你的儿子?还不一定是谁的种儿呢!”
四只觉得再也无法忍受她的没有人性。她向对方伸出一只手来。黎生媳妇儿叫道:“咋的,你还敢打我?老师打人儿啦!王八蛋老师打人儿了!”
四看看怀里的小狗,怕小狗受到伤害,就没敢造次。黎生媳妇儿身边的男人说:“怎么不打了?我还想看斗牛呢!”
妈拉开老姑娘:“快回家吧,在这儿多丢人。”
四甩开妈的手,气愤地说:“我儿子能考清华大学,你儿子呢?在哪儿?你太缺德了,老天爷不给你儿子,也不给你女儿!你受罪去吧,反省去吧!”
“吆!你儿子能考清华大学?吹着唠去吧!”黎生媳妇儿两手叉腰:“我还能考哈佛呢!谁道你儿子是谁的种儿啊,兴许是哪个王八蛋的种儿呢!啊?破鞋!呸!”
妈拉拉黎生媳妇儿,好言好语地说:“有话好好儿说,有啥说不通的呀?快着别骂了,对谁都不好。”
“妈!你少搭理她!”四喊道:“她不是人!”
“你姑娘可缺德了.....”黎生媳妇儿拉住了妈的手说:“她干了挺多见不得人的事儿。你咋养了这么个没人味儿的东西哇?”
“真的?”妈半信半疑地问。“可不是咋的.....你听我说呀.....”黎生媳妇儿把妈拉到一边,煞有介事地说:“你这个姑娘,可不是人儿了呢......”“真的?”妈竖起了两只耳朵,
妈老老实实听黎生媳妇儿对自己的女儿进行攻击和造谣......
人们都渐渐散去了,四坐在昏暗的草坪边,小狗趴在草丛里香甜的睡着,它的呼吸温暖而美好。
四的心里一片冰冷空白。她仰望天空,天空深不可测,星星都沉在无垠的夜的海底睡觉。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,她的思维停顿了。
很久,四抱起小狗,往家里走去。快到自己家的楼头儿时,儿子和他爸走了过来。“你上哪儿去啦?”龙龙的语气很冷:“这么晚了,还在外头儿瞎逛,等着挨人家骂呢?!”
荣一直没吱声儿。龙龙催促妈妈:“快点儿回家去!别再惹事儿了!”
走到单元门口,四站住了。她轻声儿说:“你俩先回去吧,我想在外头自己呆会儿。”
“净闲着没事儿找事儿!”龙龙说。
四抱着小狗,像抱着相依为命的亲人,她把脸贴在小狗柔软的后背上,幽魂似的在小区里走来走去。不知为什么,她的耳边有人在唱:“孩儿呀,爹娘啊......”
周围楼里的灯光依次暗去了。
四长长叹出一口气。她打开楼门,步履沉重地上楼。小狗还在她怀里憨憨的睡着。
四慢慢走到了自家门前。
“你妈为啥总挨人家黎生媳妇儿的骂呀?”屋里,荣在跟儿子数说妻子的不是:“她和姓吕的姓郎的合伙儿欺负人家男的,人家不骂她骂谁?”
四站在门口听着。“其实,你妈根本就没挣着啥钱......她干那点儿买卖,能够养家的吗?”这是荣的声音,是她相依为命的丈夫的声音。
四听得肝肠欲断。她没有勇气再听下去。她掏出钥匙开了房门。
“龙荣,你说的话我听着了,”四一脸平静:“既然你这么说,咱俩就离婚吧!”
“爸,你跟她离婚!”龙龙喊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