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祝贺你龙龙!你给姥姥儿家争了光!”妈脸上挂满了喜悦,外孙子考上了清华大学,在旧社会也是了不得的事儿,这还了得啦?老章家可算是彻底扬眉吐气了……
“鸣哥……”刘芳站了起来:“我也给你敬杯酒。你这样儿的男妖精,就应该考进清华大学。看看,瞅你牛儿的。祝你学习进步,步步高升,以后还能出国,娶个洋妞儿,再生个小破儿子……”
四哈哈大笑:“龙龙,你妹妹让你将来生个小破儿子……哈哈……”龙龙说:“就生个小破儿子,你生个小破闺女。气死你,气死你!”
“谁稀得生气呀?”刘芳顾不上跟表哥斗嘴,忙活往嘴里运输好吃的东西:“我……以后也考清华。谁……在乎你呀!”
“对,我们芳芳儿也得考清华!”二姐夫说:“让你大姑他们看看,省着总说你笨。来,老龙,咱哥儿俩喝几口,今天高兴,咱喝他个底儿朝天!”
荣感慨万千:“真悬哪,我一直捏着把汗。今年咱们学校这俩清华考得可真不容易。武波也挺悬哪,文化课总分有点儿偏低,我就怕他英语小分不够,结果正压在线上。龙龙也是,我最担心他的英语和语文小分,结果,他英语作文考了一百三十分,语文一百零八分,我这回就彻底放心了。不容易呀。来,喝!”
“喝!”四举杯道:“今天特意带了茅台酒,哥,你好好儿尝尝,你平时喝的散酒有这个好吗?妈,你也来点儿……”
雅间外,是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堂,各色客人穿梭往来。开放式洒吧里,客人在窃窃私语。大堂的顶层是透明玻璃,向上望去,天上的星星历历在目。厅的正中央,一张欧式圆桌上,放着大束绚丽的百合花。穿着旗袍的服务员在穿梭。
“这人哪,”荣又发开了感慨:“咋成功也不如孩子成功来得让人高兴。这要是不到琴岛来,还敢想孩子考清华?做梦都不敢想哪!”
“你们要不来这儿,我们也不能跟着来。”妈说:“这就是小四儿胆儿大,也就算来对了。以后这几个孩子还得考大学呢,你俩就好好儿干吧,大家伙儿都等着借光儿呢!”
“唉,老姨--”刘芳说:“我要考清华,得多少分哪?”
“怎么也得四百五十分以上”,四说:“这也就是考美术能占个便宜,凭文化课得六百多分哪。你目前的成绩还有点儿把握。争取考上清华大学!”
刘芳美得摇头晃脑:“咋的?我要是也能考上清华,我就不悠你了!”
四说:“咱家的孩子,都考清华!来,为了清华大学,干杯!”
“干杯!”全家人一致响应。餐厅是二十六层的最顶层,夜色中,它在缓缓旋转,琴岛市景一收眼底。远处,大海在夜的怀抱里静静躺卧……
龙龙报到这天,荣和二姐夫开车送龙龙。高速公路上,各色车辆飞驰而过。龙龙在车里摆弄笔记本电脑,车里回旋着优美的音乐。二姐夫在闭目养神,荣的内心被巨大的幸福充溢着。
三个小时以后,又一个区间到了。荣停车,等待交费。这里离北京不远了。
四在学校负责,武波和母亲来了。“勾姐,”四很高兴:“孩子怎么还没去报到?龙鸣今早五点就走了!”
“我们下午就走。”武波的妈妈说:“我儿子说,临走再来看看老师。他心里总是过意不去。这几天儿就跟我磨叨,要来看你跟龙老师。他偏要买荔枝,说龙老师爱吃。”武波妈把满满一大塑料袋荔枝拎到桌子上。
“谢谢,这个礼物我接受。”四说着,摘下一捧荔枝给娘俩儿,自己也剥开了一个送到嘴里。“妃子笑,真好。考上清华大学,就是这种清甜甘冽的滋味儿吧?”四的笑很舒畅。
“敢是,说啥呢!”武波妈也吃着荔枝,嘴里客气着:“跟龙鸣在一起好好儿处啊,有啥不明白的多问问,那孩子有脑瓜儿着呢。”
现在,史局长正在一处案发现场,歹徒劫持了一个八岁男孩。公安局、武警全都到了现场,方圆几公里都被严密封锁了。
歹徒隐藏在一所小学内。孩子们没来得及全部撤出。一队警察正在暗暗往外抢出学生,另两队人成突击态势守住歹徒藏身的锅炉房。
“你们,快退下去!”歹徒在锅炉房的小窗户往外看。“离远点儿,再过来,我就杀了他!”
小男孩的脖子被歹徒勒着,憋得脸色发紫,孩子的眼球儿向外鼓起,他努力向上踮脚儿,为了使脖子窒息的感觉能够减弱些。“给我准备二十万块!快!已经过去半小时了,再有二十分钟没钱没车,我就杀了他!”歹徒的声音嘶哑恶毒。
很快,武警部队的狙击手到了。史局长与武警支队长研究方案:“锅炉房那里是个死角。他能看到外面,外面却看不到他。我们的人有一点举动,他都能马上发现。如果车和钱运来,他还不能上钩儿的话,咱们就要采取行动了……”
支队长说:“车和钱应该没问题,很快就能到。关键是一、他出来上车时,孩子处在什么部位,这个时候射击能否伤着孩子;二、如果没有射杀他,他把孩子挟持上车,刀又一直不离开孩子的脖子怎么办?那个后果就不堪设想了。所以,最好的时机就在他接钱或者上车时露出破绽,我们再想办法转移他的注意力。这时候……”
史局长沉思了一会儿:“狙击手所处的角度最好是这样--”他在纸上画着:“一号在这个位置,如果不出意外的话,基本上一枪毙命;二号在这个地方,居高临下,命中率很高;一号狙击手没有成功,就由他执行任务。三号在这个位置--,一旦两个狙击手机会不到位,就由他一枪命中!”
一会儿,谈判专家化妆成司机,开辆面包车驶进了院里,慢慢向锅炉房开来。
“停下!”歹徒把孩子挡在身前:“下车!举起手!”
谈判专家没熄火,慢慢下了车。歹徒不许来人靠近:“钱呢?扔到门前来!别过来!过来我就一刀抹了他脖子!”
孩子的恐惧已经到了极限,心理开始绝望,意识出现了模糊。可怜的孩子目光空洞,思维被自己强制停止了,只有这样,他才能逃避痛苦。孩子的脖子上有一条刀痕,已经渗出血来。
“哥们儿”,谈判专家抬起双臂:“老百姓哪儿有枪啊是不?我是开小卖店的,就在镇西头儿,就是那个‘王成卖店’,都开了好几年了……我老婆就是你村儿的人,姓魏。他爸就是你村最有名儿的二狗子,他跟你爹是光腚儿娃娃,”他操着一口当地口音。“我说,啥事儿啊,跟个孩子过不去?谁家没老没小儿的……”
“闭嘴!”歹徒明白,对方每多说一句话,对自己的心理都是一种危险,极有可能触动自己内心最柔软的地方,最终导致行动流产。他太需要钱了,太需要逃离这里了。就在半小时前,他砍死了自己的老婆。不逃跑,就是死路一条。此刻,他的心里已成惊弓之鸟,任何人的出现,都是致命的威胁。“站住!不许往前走!”他把菜刀狠狠横在孩子面前。
谈判专家只好站住了。小学校园里,房上院里到处是警察和武警,真是弓张剑拨,一触即发,孩子命悬一线。
史局长的眉头皱成了一团,手在轻轻抖动……
送武波与母亲出来,“好好儿学--”四拍拍学生的肩膀:“都是大人了,在外要学会照顾自己。”
“他爸去世以后,他比以前懂事儿多了。”武波妈低声对她说:“要是没有你们这么照顾,他爸得病我根本就顾不上他,还考啥清华大学呀?真的,太谢谢了。”四说:“没什么,勾姐,你没事儿就过来玩,也得放松心情,人这辈子就这样儿。好在儿子争气,这比什么都强。勾姐,还得祝贺你,你真有福气!”
“你不也是吗?”武波妈说:“养了个那么聪明的儿子”。四笑着说:“哪里。慢走--再见!”
四拨对方手机,每次拨号,都是不在服务区,说好的,史局长今天要打电话的呀,怎么打不通呢?
四又拨了几次,还是如此,她焦躁地在屋里走来走去。
昨天,史局长打电话来,四当时正沉浸在与荣连绵不断的怄气中。忽然有电话打进来,四想都没想就说:“我们可能要分手儿……”
“为什么?”史局长万分惊愕:“看着你们不是挺好的吗?”
“早就不行了”。四说:“一直在对付呢。儿子考上大学了,我们也该分手儿了。这些年,我一直泡在眼泪里……”
“我看得出来”,史局长说:“我早就想跟你好好儿谈谈。咱俩有很多相象的地方。那次,你打电话,我就想……啥时找个地方儿好好谈谈。我也一直在控制自己。我觉得,咱俩好像早就认识似的。我不希望你离婚,但是,也不想看你这么煎熬下去……”
四的泪已悄然滑下:“我又何尝不是……谁想那样呢?我连自己父母是不是亲生的都不知道,他对我还……”
史局长说:“一切以事业为重。明天我给你打电话……”
四的心情灰暗到了极点,心里又有了忧郁的倾向。高老师跑来告状:“高一又有几个学生让英语老师撵出来了!”
四到大办公室,屋里挨墙站着几个学生,都是平时爱调皮捣蛋的男孩。四严厉地说:“不是说话吗?现在给你们说话的自由。说!不说不行!”
“老师,知道错了”。一个男生低头认错。“错了,错了就行了?”四说:“立正!站军姿!”学生谁都不敢吱声,乖乖儿贴墙站好。“手指放裤缝儿!”四又吼道。
有个声音在四的心里说:“你要优雅,你要优雅,你要优雅……你要……”
四默默咧开嘴儿笑了。她指着一个男生说:“你--站出来,唱个歌儿就放你回去,但回去后得向老师道歉。唱个啥歌儿?我爱北京**吧,手里还要做出拿麦克风的样子,表演不好就不许回去。”
男生为难地说:“老师,我不会唱歌儿……老师,跳舞行吗?”“行”。四说:“我教你--”她做出小天鹅的样子:“你们四个,手拉着手儿,跳小天鹅。不跳不行!好,准备--”四哼起了前奏:“啦啦啦啦啦--啦--啦--”
本田车驶进了北京四环。现在是二姐夫开车。“别超速啊,”荣说:“限速,要不该罚款了。”
“没事儿,怕他呢!八十迈没问题!”二姐夫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。
“不行,靠边儿。我开吧!”荣说:“我对你不放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