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开门,四没忙着进去,而是细细打量:昨晚儿才打扫的卫生,当时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,现在却是很多方凳排在一起,像搭起了一张床,地下还扔着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。钥匙就在吕总的手里。四气得快要窒息了。
四默默打扫教室。她不能让学生看到这一切。吕总一直没露面儿。
四上完课,送学生们下楼。“老师再见。”孩子们和老师道别。四也笑着说:“再见。拜拜……”
四下楼打开了自行车锁,那是她从家里拿来的一只门锁。
四像没事儿人一样到市场买菜。她的脸上带着笑。只有她心里知道,自己的痛苦有多深。“茄子怎么卖的?”她问小贩。
“两块八。”小贩说。“可新鲜呢,来几斤吧?”“来就来!”四买了几个茄子。
买完茄子,四把钱包顺手放到车筐里,然后又买别的菜,和小贩讨价还价。她没注意到有人拿走了她的钱包。
“我的钱包呢?”四发现钱包没有了。她问小贩:“你看着是谁偷的了吗?”小贩意味深长地说:“看着不就偷不了了吗?偷了也没看着。”四气得跺脚:“里头有四百多块钱呢!”
“唉--”小贩叹了口气,不知是为谁而叹。
“回来啦?正等你做饭呢,干等也不回来。”妈等在家门口。丽丽见到主人,站着往她身上扑。四摸摸它的脑袋:“你就做呗,等我干啥?”“我也不知道做啥呀!”妈说。
四深深叹了口气,然后到厨房做饭。这时,荣也回来了。妈就双手相交在胸前,在厨房玻璃外往里看老姑娘做饭。四心烦,开门让妈回屋等着。妈不去,仍在那里盯着四做饭。
四心烦气躁,自言自语道:“烦人。烦死了!”她打开了油烟机,让妈听不着自己说话:“你要干就干,干啥在那儿气我!”她又要流眼泪了。
妈还在外面不错眼珠儿的看着老姑娘。妈脸上的表情很奇怪,有股幸灾乐祸的味道。
吕总和胖姑娘等天黑透了,郎公离店半天后才出来。两人专拣僻静的道骑车子。吕总的手拦在胖姑娘的腰上。
到了出租屋,吕总和胖姑娘进屋。吕总一把揽过了她,伸出另一只手关上了灯……
“下班儿了!”郎公伸了伸懒腰:“我老妈在家给我烙家常饼呢!”
“真馋它的味儿呀,都好长时间没做了,没时间。”听到带着家常吃物儿的话,四就情不自禁。
“我下午参加全市围棋比赛,你替我看着点儿啊?”郎公已经出门了,又想起这件事儿,回来把门打开一条缝儿,伸进脑袋说。
“没问题,我看着。”四一口答应。
吕总在外面等着郎公。两人推了几步车子,就是十字路口斑马线。只见胖打字员在后面一言不发地往相反方向骑去。
四在玻璃里看着他们。
四收拾好店里,过了十多分钟,估计时间差不多了,就拨通了吕总家的电话。
“喂?”这时候,吕总刚进屋。他伸长胳膊去够电话。“是我。”四说:“你到家啦?”
“是,我刚进屋儿……”吕总看看在厨房忙活的媳妇儿,大声地回答。
“从店里到你家,一共也就五六分钟的路。现在已经过去十**分了。”四停了停,“你干什么去了?”
“我和郎公一起走的,”吕总笑呵呵地说:“中午下班儿,人多。”
“人再多,走十**分钟。交通堵塞了吗?琴岛比北京还堵?”四步步为营。
吕总沉默了,也是对抗。
四讽刺道:“你和她,真是形影儿不离呀。如胶似漆,如饥似渴……”
“人家是个小姑娘儿……”吕总终于开口了。
四接着说:“你还知道她是小姑娘儿?你们早就暗渡陈仓了吧?你的人品哪里去了?你太龌龊了,简直是……烂泥一堆!”
吕总的媳妇儿隐约听着声音不对劲儿,就端着饭菜出来:“咋的啦?”
“无聊。疯子!”吕总扣下了电话。“自己不干净,还往别人身上吐口水!”
媳妇儿问:“谁呀?”
“章晗呗。她总想往我身上靠。我媳妇儿比她小那么多,我能吗?她就是为了钱……”
“那样人,让她有多远滚多远,早晚是事儿。我就看不惯她那德行。”吕总媳妇儿说。
“你还喝啤酒吗?”媳妇儿问。
“来一听儿吧。长元呢?”吕总心情开朗了起来。
下午,工人给四送来了一台保鲜柜。她指挥着工人摆放。“多少钱?”见吕总给自己使眼色,郎公问她。
“一千八百多。”四投抹布擦保鲜柜。
郎公说:“这钱要是报的话,咱这个月可一分钱都开不着了?”
“报啥报……”吕总小声儿说:“她自己拿的钱。要是卖好了,她就开花店呗。等过俩月,咱再开工资。”
一会儿,荣骑着摩托送鲜花来了。“还是我谈好的价儿吧?”四问。“是。”荣答。四感到很庆幸:“等明天再去进,花价就得涨疯眼了。去年情人节,玫瑰到晚上都卖到了二百块钱一支。”
“我说老龙,哪儿整的摩托?”郎公上前拍着荣的肩膀,热情地套近乎儿。
“我们董事长的,”荣瞅瞅四,她正整理玫瑰。“谁出来办事儿谁就骑。你们这阵儿我看挺忙的……”
“是忙,就是不挣钱,都投了买设备了。吕总为了照顾我们章副总--我们俩的媳妇儿都有党养着嘛。就把学校收的钱让她拿着了。”郎公说。“唉,我说章副总,你哪天得请客儿啊?”
“最近忙啥呢?”郎公拉着荣的手不放。“我都想你了。咱哥们儿特投脾气。”
荣回去后,四和小打字员修剪鲜花。一不小心,花刺儿把她手指扎出血了。小打字员说:“章姐,你就别动手了。你说,我来--”
另三人都在各干各的,店里气氛出奇的默契。胖姑娘总在四不注意时狠狠剜上她几眼。
“走,咱俩最后再打两桶水把花浸上,要不该干了。”四对小打字员说。
两人拎桶到大楼里。清洁工正在卫生间涮拖布,两人边等边说着话。
“章姐……”小打字员有点儿吞吞吐吐,“你……”“你有话就说吧,咋这样儿呢?”四很爽快。
“我觉得你人挺好的,从来不跟我拿老板的架子……你小心点儿。”小姑娘眼光里满是善意。
“我知道。我早就知道。谢谢你。做人……善有善报。到啥时候,都别害人。”四抚着小姑娘的肩膀。见清洁工走了,她赶紧过去接水。“有时吃点儿亏,不见得是坏事儿……”
四把玫瑰整理得娇艳欲滴。“一支是一心一意。”四对小打字员说。“两支是咱俩同心。三支是爱已升华。四支是……”四在玫瑰的环绕之下美若少女。
情人节下午,四紧盯着街头的变化。外面,成双成对儿的人明显多了起来,不时有零星儿的男顾客进来买鲜花和巧克力。
窗外霓虹初上,情侣都手捧鲜花相拥而过。进店买花的顾客却寥寥无几。四对小打字员说:“走,咱俩到旁边歌舞厅去卖!”
歌舞厅里,音乐舒缓柔和,男女舞伴们柔情蜜意,深情款款。灯光朦胧,歌手在唱:“蔷薇蔷薇处处开,春天春天处处在,挡不住的春风吹遍胸怀,蔷薇蔷薇处处开……”舞池里的人脚步轻移,都沉浸在浓浓的柔情里。
四和小打字员抱着玫瑰出现在舞厅门口。
“先生,您看,多好的花儿呀……”四向一个男人递上一支玫瑰。男人接过玫瑰:“多少钱?”“五十块钱。”四脸上含笑。男人把钱交给了四。四说:“谢谢。”
“请问,您要花儿吗?”四又来到了另外的包间。有人问:“多少钱一支?”“您看给多少钱好呢?”四笑着问对方。
男人递过来一百块钱:“不用找了。”
“请问……要玫瑰吗?”四怀里的玫瑰已经卖出很多了。“快回去拿花--”四吩咐小打字员。
“小姐,还有花吗?”一个胖男人挽着女友过来,是刚才在台上唱歌的女人。“我要二百八十八支玫瑰。”
“先生,请您稍等,我下楼去取可以吗?”四说。“可以。要快。这是四千块钱,够不够?”
“够,够!”四答应着接过钱,转身下楼去了。
“这下儿,你高兴了吧?”胖男人亲昵地说:“等花送过来,你要给我唱哪首歌?”
女人撒娇地把头依到了男人肩上。
“快!把花儿都拿出来!旁边儿舞厅要二百八十八支玫瑰!”四气喘吁吁跑进了店里。
“我已经等十多分钟了,怎么还不卖给我?”一个外国人站在几个顾客身后提出了意见。“对不起……”四想让吕总和郎公帮忙,回头见两人没有要帮忙儿的意思,就打消了念头。“请您稍等,马上就好了……”四匆匆数着玫瑰,然后用彩纸包扎。她对小打字员说:“小缘,快给这几位先生卖花儿。”
“我要三支。”外国人伸出手来,“如果不是花店都关门了,我怎么会到你们的店里来买玫瑰?”他耸了耸肩。接过小打字员递来的三支玫瑰,他说了句:“谢谢!”
“我要两支……”后面的几个男人见玫瑰花只剩下几支了,都争着往前挤:“我要一支。”“给我留一支!”小打字员说:“就剩最后三支了,每支一百块,行不行?”
四抱着一大捧玫瑰微笑着走过来。男人牵着女人的手在等她。四含笑说:“先生,祝你们情人节快乐!”
“谢谢!”唱歌女人的眼睛闪着异彩。在玫瑰的衬托下,她的脸显得分外动人。
“下面,请马艳妍小姐演唱一首’何日君再来‘……”舞厅老板神采飞扬在报幕。
四回头向舞厅外走去,脸上文雅而不失自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