唉，你听我说，我们学校有个离婚的男的，跟你挺般配的，要不，我给你说说？

去你的，你配猫狗儿呢？我可不找了，受够了，除非是你这样儿的。咋的，你还是单身啊？

四与丈夫，还有李律师还坐在车里，三人谁都不说话，都在沉默，每人心里都有一团燃烧的火焰。他们想不明白：这样一个泱泱大国，漫漫五千年历史，在说起中华民族历史时滔滔不绝，言而不尽，可是，在小动物保护这样一个显而易见既利国利民，又使国民充满爱心与人性的举措，还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助力国家长治久安的事情，怎么就以各种借口，一会儿是以人为本，先人后其他，一会儿是民生为先，农民工、城市化、工资问题、食品安全问题、产业合理问题、国防建设，甚至剩男、剩女婴儿奶嘴儿问题等等，都比这个迫在眉睫的人性问题敏感和受重视！什么时候，中国政府能像其他国家的政府一样，有远见卓识，能够从一管而窥全豹？

沉默很久，四开口道：“我找到自己创作的新方向了，动物的题材，今后就是我创作的方向。”

“我看也是。”李律师说：“画家就应该为历史负责。应该让后人看到你的作品，就知道祖先生活的时代是多么落后、野蛮，令人不寒而栗。”

“我也是这样想的。”荣皱着眉头说：“不明白，实在是不明白，我真以为自己回到了中世纪。唉--”

听说，章晗跟龙荣折腾得挺厉害的，人家可是逮着了啊，赶上好时候了，哪像咱们，还得朝九晚五的奔忙。要我说，有点儿钱就行了呗，打打麻将，玩玩儿牌，把上海玩儿遍--说到这里，小亮突然想起：章晗就在上海！

“走吧--”看看车子外面的车水马龙，荣说：回去吧！

小亮跟乔娜通完电话，就拨了四的手机。几声铃声响过，那边接了电话：“喂？”

小亮突然不知道该不该讲话。“喂？哪位？”还是那个清亮的声音，“谁呀？讲话。”

最终，他还是关了手机。他不怕对方知道自己是谁，都这么大岁数了，还怕啥？不就是说说话吗？可是，说什么呢？

“谁？”荣问道。“不知道，”四看了看对方的号码，是他的。“可能打错了吧。”

自从龙荣举家离开琴岛，曾经与之合作的那所高中又跟别的专业学校合作过，可是升学率却不如东海的高。副校长因为有人举报，与东海合作时，可能受贿，被撤销了副校长职务，被派到学生宿舍当管理员。老朋友走了，不管怎么说也是难舍难分，可是也没办法，人家有人家的造化，自己就一个小老师，跟人家合作那几年，挣了点儿钱，给老婆买了辆车，也就弄了那点儿钱，还被人给告了。这年头儿，为了争风吃醋，谁都想盯着别人，钻窟窿盗洞找别人的毛病，然后取而代之。管宿舍就管宿舍，无事一身轻，远比当副校长轻松多了。今天是周日，家近的学生都回家去了，晚上才回来。他看看墙上的钟，已经上午十点了，三楼的男生还没下来，可能还没睡醒。他拿着钥匙，往楼上走去。

还没走到二楼，他就看见楼梯上躺着一条小狗，已经死了，身上到处都是伤口，还在往外流血。学校院里有不少流浪猫流浪狗，学生平时都给它们喂吃的，学校也见怪不怪，没人去驱赶它们，学校俨然成了小动物的领地。可是，在宿舍里，还是头一次发现小狗。他顾不上看它，赶紧往三楼走。走到二楼半，一个男生满脸是血，见到他就喊：“老师，杀人了，快去，王天宇杀人了！”

“什么？！在哪儿？”

“311室，杀了俩人！”

311宿舍里，鲜血横流，足有一公分厚，满屋充斥着血腥味。两个学生躺在地上，分不清谁是谁，一个男生正爬向阳台，看样子是要跳楼。“快，拉住他！”他大呼道。“是他杀的人！”报警的男生说。“快，按住他，别让他跑了，跑了就说不清了！”

他立刻掏出手机向派出所报警：“我是琴岛新时代高中。对，就是外环旁边的那个。对，这里杀人了！”

回到家里，妻子跟李律师两人讨论案子，荣实在太困了，给手下人打了个电话，嘱咐了一番就睡了。四接着跟李律师说话。她亲自煮了壶咖啡，端来给她喝。“来，提提神儿。”给李律师倒完咖啡，给自己也倒了一杯。她用小勺搅动咖啡，看着袅袅热气上升，不无忧虑地说：“我每次上街，都怕看到流浪的小动物，看到就非常难受。所以，我每次上街，兜里都带着火腿肠，好给它们吃。本以为有了保护联盟，事情就好办了，可是，还是……”

“你能不能在报纸包个版面，对市民进行人性教育？可以说说小动物的可爱、通人性，这样一来，人们慢慢就会转变想法儿了，也不失为一种不错的潜移默化的方式。”

“你提醒了我，太好了！我一直都在绞尽脑汁想，就是想不出来。谢谢你！”四在李律师的脸上亲了一口。“谢谢，我这就给记者打电话！”

家长接到学校电话，赶到孩子寝室时，两个被害学生的家长怎么都认不出自己的孩子，两人的脸上被连刺带割，每人身上足足有二十多道伤口。血把地面染得红艳艳一片，红得触目惊心。从孩子身上的衣服，家长才确定哪个是自己的亲骨肉。家长的哀恸无法形容，哭声震天动地，让每个听到的人都落泪。医生在接到电话之后，第一时间赶到，就地施救，可是回天无力，孩子宣告不治。医生含着眼泪对他们父母说出这个残酷的话，眼泪在医生的眼睛里打转儿，差一点就落下来。父母的心，在这一刻永远死去了，割裂了，他们今后的人生，只能是行尸走肉，等于是活死人了。人生最大的痛，无疑于白发人送黑发人，其中的苦楚，怎一个苦字了得？

“王天宇喜欢上了一个女生，那个女生很善良，经常给小狗喂吃的。他为了向女孩表示，也为了接近她，就把女生最喜欢的小狗抱回了寝室。然后，他就给女生打电话，说自己抱来了小狗，可是小狗不认自己，请女生前来照顾。女生应约前来，还带了火腿肠。当时，宿舍里只有他们两人。喂完小狗，女生想告辞。就在这时，另外两个男生回来了，见到女生非常热情，其中一个男生还向他介绍道：“她是我女朋友。你看，她漂亮吗？”

什么，她是他的女朋友？男生听到对方的话几乎晕倒。“不行，她是我的！”纷争由此拉开序幕。后来的男生送走女朋友，两个人跟原来的男生吵了起来。眼看不是他俩的对手，男生情急之下，抱起小狗威胁道：“她是不是我的？你要是说一个不字，我就杀了它！”

男孩强调道：“她本来就是我的。”

“你再说？再说，我就杀了它！”男生不顾小狗哀叫，一刀下去，狗脖子上就鲜血直冒。“你说，她是我的！我从上高一就喜欢她了，他就是我的！”边喊，边又给了小狗一刀。

“别，它就要死了！”男孩阻止道。“她该是谁的就是谁的，不是咱们说了算的。你把刀放下，好吗？”

“我不放！她是我的，你们说！”

“你冷静一下，我们不说她是我的了。等她来了再说行不行？”

“不行，她就是我的！我要定她了！谁也抢不走她，除非我死了！”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，又给了小狗很多刀，小狗在挣扎中，咬了他一口，他变得气急败坏，一阵乱捅，小狗身上流满了血，不再叫唤了，头也耷拉下来。可是，王天宇还是不罢休，还是乱刀捅它软软的身体，直到小狗像面袋一般柔软，他才扔下小狗，向两人冲过来……

“王天宇母亲经商，四岁时父母离婚，后来有了继父。平时，他很文静，不善言辞，学习也不错。唯一的毛病，就是喜欢看小动物咬架，他还给胜利的小狗买火腿肠吃。而且，有同学看到，他背地里虐待校园里的小动物。有段时间，不知为什么，校园里的小动物突然有几只被人割下了四肢，尸体抛到了树林里。现在学校没有对学生进行类似的人性及人道主义教育，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，可是，大家私下议论，很可能是王天宇干的……”

“你们学校为什么不好好教育学生，在他们没有犯错误的时候，防微杜渐？”警察问道。

“你也知道，现在中国哪样儿事不比这个重要？”荣的朋友，先前的副校长说：“谁要是敢教育学生有人性，对小动物好，那真是大逆不道，谁看你都碍眼，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。现在干啥可能都有人管，就虐待小动物没人管，听说，公安局没收的小动物没人要都得弄死，或者喂老虎呢！”

“好了，别说那些没用的了，我问你说，王天宇对老师怎么样？”

从派出所出来，副校长几乎崩溃了，他走到没人的地方，对着墙面说：“都是什么***乌七八糟的？死人了才知道问这个那个的了，平时咋就光知道管学习呢？学习有个屁用？得一千分有啥用？该不是人还不是人！”想起那么好的两个孩子被乱刀斩死，他的心里再也不能平静，那血腥一幕又重现在眼前，他哭了……

朋友打来电话时，荣正在视察保护中心。看到收留的小动物在这里快乐生活，他感到非常欣慰。下一步，就要分批为它们做绝育手术，这样既有利于对它们的保护，同时能够杜绝种群的过度泛滥。这时，他接到了朋友的电话。如果不是妻子坚持不再办学，那么，东海可能也会遇到这样的危机。公立学校好办，一切有上边顶着，自己本来就是民办学校，后妈养的，一旦出事儿谁替你说话？恨不能趁机把你整垮了呢。从这点来说，妻子确实有先见之明。其实，小动物有时候或者绝大多数时候，比人要强多了，知恩必报，得恩难忘，哪像现在的孩子，无论你对他怎样负责，他都觉得你对不起他，不但背后敢掘祖宗，当着什么人都敢无中生有，嘴唇一嗑哒，指不定造出啥谣儿来。这还是好的呢，不好的，敢对老师大打出手，这样的例子还少吗？杀害老师的，网上甚至有人喊好。这样的社会环境，怎么对下一代负责，怎么迎接其他国家的挑战？从自私的角度来说，对人负责充满了危险，对小动物就远远好多了。“不行就早点退了吧，”他说：“都一辈子了还扯啥呀？再对他们负责，群里不也把你骂个狗血喷头吗？说穿了，现在的学生不可交。可***将来咋整？就这么堕落下去，啥时候是个头儿？万一别的国家打进来，不得不战自败吗？真愁人哪。”

“他们哪想别的？想的就是自己。”朋友还在发牢骚，“我整天看着他们，最有发言权了，他们这代人，除了自己跟对象儿，心里连爹妈都没有，你说，还能有啥？我有时候看他们那样儿，真想揍他们一顿！”

“你要是揍了，家长还不跟你玩儿命啊？”荣开玩笑道，“我们还不知道现在的学生跟家长？谁真正负责就说谁不好，谁不管学生谁是好人。现在的教育，已经没法儿搞了。”

通话之间，李律师来了，打手势有话要说。“好了，那就这样儿，”荣问：“什么事儿？”

“法官打电话，下午开庭，咱们得做好准备，看今天法庭怎么判决。听说，被告人找了很多很硬关系，想扳平官司。万一咱们打不赢官司怎么办？”

“通知记者没有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