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啊，我是老师。”“学什么专业的？”胖女人又问。“美术教育。”荣老老实实回答道。“哪个学校毕业的？”女人接着又问。“哈尔滨师范大学美术教育系。”“有材料吗？”“有。”荣把材料递给了胖女人。

“麻烦你跟我来一趟。”女人引着他上了二楼，来到“人杰学校”桌前，对负责招聘的人说：“给他登记一下儿。他正好儿是美术老师。你有作品吗？”她回头问道。

“有录相带。在这儿呢。”荣拿出了录相带。胖女人这才说：“我是人杰学校的董事长。这是一所私立学校，也是北京海山学校的分校。我负责招聘各科儿老师……”

“请坐……”胖女人拉过一把椅子。

荣和胖女人坐在一边谈话。四还在挨张桌子地看。她又问了几所学校，都对招聘人员的素质不满意。

四听一位私立校长说：“我们得要本科文凭以上的，一般公立学校的老师都不能要……”

他说得煞有介事。四见他的手表挨近手腕儿皮肤的地方有一圈儿油泥，就站起来离开了。

四又给“国际英才园”的校长递上材料。他仔细看看文字材料和作品照片，点点头：“行，你的画儿不落俗套儿，很有新意。我们正需要这样儿的人儿。”

“这是一所军事化的贵族学校……”校长给四介绍起学校的情况。

“我爱人和我一起来应聘的。我们想两个人在一个学校。”荣对董事长说。

“噢，那就让我们的高校长看看你爱人吧。她是北京派来的校长。”董事长说。

荣在大厅里找到妻子，对她说了刚才的情况。他对将来不放心：“你还是去公立学校看看吧。咱俩最好一个在公立，一个在私立，这样儿也有个准儿。实在不行，咱才能去私立学校。”

四看看各个摊位前坐着的公立学校的招聘人员，他们的脸上都写满令了自己最讨厌的做作和不屑。她耍赖地说：“我可不去。看他们那张老脸就够了。要去你去。那样儿我还不如不出来了。”

荣见实在说不动四，只好由着她去了。

荣带妻子来见高校长。校长是个很有风度的老太太，见到四，当时就眼睛一亮：“好，就是她了！”

“那就让他们俩明天到学校面试吧？”校长和董事长商量道。

晚上，两人回到朋友家，朋友家里正在吵闹。“什么王八蛋玩意儿！都考两年了，花多少钱了。还不知道使劲儿！再考不上，就给我滚出去！”李德在骂自己的女儿。

女儿一声儿不敢吭。“算了算了。”荣劝解道：“小眉跟我学画时挺用功的。她心里也着急。别把孩子骂伤了。小眉，去学习吧。”

“***一点儿都不懂事儿！”朋友又骂道。“行了，都这么晚了。”朋友媳妇儿是个憨厚的女人，戴了副近视眼镜。“家里还有人儿呢。小眉，睡觉去！”她对女儿说。

现在，客厅里就剩下四和荣两人了。龙龙已经睡着了。两人把褥子铺到地毯上，仍然难以入睡。

“我给你拿的五百块钱，你给李哥了吗？”四问荣。“来时就给他了。”“人事局那人的五百，也是你给的吧？”四又问道。“嗯。咱还给那个人带了条毛毯哪。”荣说：“这两天也没少给他家往回买东西。”

“明天，咱就搬到你学校去住吧，我看不少招聘的人都住学校里。学生放假，宿舍也空了。”四说道。

虫子还在鸣叫，更加让人心烦。热浪一阵一阵袭来，汗水一阵阵地冒出，整个人就跟洗过澡一样。四烦躁地说：“真热呀。”

荣也来到阳台。四周楼里已经没有灯光了。荣伏在阳台上看着夜的黑不可测，心里没有了主张。
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四问他。

“什么都没想。”荣一脸苦闷。

第二天，荣为董事长和校长放录相。幕布上出现了四和他的作品，还有两人的获奖证书。

接着，荣又四讲幻灯片制作的录相。

校长认真看着，心里对四很感兴趣。

放完录相，校长对四亲切地说：“以后，你在寒暑假要多培训咱们学校的老师啊。”她把“咱们”两字说得很重。“你是在内蒙古长大的吗？”“是。”四老老实实答道。“那你怎么像南方人呢？”校长笑眯眯地说。

晚上，一家人从阴暗的走廊由远而近。窗外，汽车的灯光不时照射过来。

与学校一墙之隔就是海边。海边纳凉的人很多，有的人躺在沙滩上，有的人在小摊前喝饮料，有的人在对着电视机喝歌儿。有个男人正在唱“莫斯科郊外的晚上。”

荣轻轻推宿舍门，门就开了。屋内挂着蚊帐，有很多张床，显得阴森森的。四把包放到床上。“累了吧？”她问龙龙。

这回，荣坐到招聘老师的桌前了。应聘的人还是很多。“请问你们要化学老师吗？”过来个清秀的小伙子。“要。你是啥文凭？”荣象模象样儿地问。

“齐齐哈尔师范学院毕业的。”小伙子说。“是本科专科？”荣又问。“本科。”“你的材料呢？”荣伸出手。“在这儿呢。”小伙子递上一个档案袋。

“古新源。”荣念着他的名字。“你老家也是山东的？咱俩还是老乡儿呢。晚上就跟我回学校去吧！”

荣又跟一个年轻男人说话。他受董事长旨意，把学校说得天花乱坠。

“那你就留下吧！”荣问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“王英。”“你是辽宁人？”“对了。”“你还行，家离得这么近，少遭不少罪。”荣自来熟儿。王英咧着大嘴笑了。

决定的时候到了，董事长和校长和两人谈话，董事长说：“龙老师就

我们留下了。你，我们不能要。我们不让两口子在一起工作。明天是招聘的最后一天，五点钟就发调档函。如果有公立学校要你，我们就要你，没有公立学校要你，我们也不要你。”董事长的胖脸没一点儿笑模样儿。

四听了董事长的话很吃惊。她把目光投向校长。校长说：“按董事长的意见办吧，你下午去找个公立学校，应该没有问题的。你的材料很有说服力的！”

“那就这么办吧！”董事长果断地说。

四对丈夫说：“他们公立学校人都招满了，今天不在人才交流中心招了。现在咱们只能去私立学校了！”她穿着拖鞋就出来了，喊住了一辆出租车：“去疗养院。”

出租车在海边大道疾驰。四顾不上看大海，一个劲儿地催促司机：“师傅，快点儿。”“再快点儿！”

出租车停在一栋别致的疗养院楼前。四下车就往楼里跑。

保安拦住四。“我找校长。”她说。保安冲楼梯方向努了努嘴儿。

四和荣一口气儿跑到二楼。他们又跑到了三楼、四楼。

喘息未定，两人就敲响了校长室的门。

一家三口从校长室出来，校长热情相送。“鲁校长，我们八月二十四号报到晚不晚？”荣还是有点儿不放心。

“不晚不晚。咱们九月六号开学。开学就得军训。”校长送三人到楼梯口。

“那我俩的档案都得带来吧？”荣又试探地问道。

“都得带呀，”校长说：“还得给你们办关系呢！”

四和荣还有龙龙走到了二楼，他们向楼上的校长招手道：“再见！”

晚上，一家三口又来了到荣的新学校，他们上了五楼。楼里没人，荣挨个儿屋门去推。最后，他推开了一间教室。他们做贼似地闪进了屋里。

荣轻轻锁上了门，他悄声儿说：“别出声儿，要不该被人发现了。脚底下也别出声儿，楼下有人……”他踮脚把几张课桌搬到了一起。“就在这上对付一宿吧……”

四从包里找出衣服铺到桌子上。衣服不够用，她又找来一张白纸。她把自己的包当枕头，塞到儿子的脖子底下。自己和丈夫就直直躺到了桌子上……

第二天，人才交流中心的院里，人群往来不息，工作人员腰挎BB机走来走去，不时有呼机的鸣响打扰人们紧张的神经。

四坐在草地上，焦急地等待着结果。

终于，广播响了：“请参加招聘会的老师们到大厅集合，由琴岛市人事局、教育局及公安局为已被应聘的老师发放调档函、户口准迁证等手续……”

人们在自觉排队。有人说：“其实，名单早就内定了……”听的人说：“行啊，咱们能从大西北到琴岛来，管它公立私立的，有人接收就行啊。”

荣见古新源和王英也在队伍里，问道：“还是那个学校吗？”古新源说：“我去公立学校了！”“你呢？”王英说：“我去的是别的学校！”

队伍在慢慢往前移动。

“哪所学校招的？”工作人员问道。“国际英才园学校。”“你现在所在地学校？”“内蒙古胡硕音盟伊苏煤矿第一中学。”四回答。

“给，到那边去领其它手续。”工作人员递过来一叠材料。

“叫什么名字？”轮到荣了。“龙荣。”“哪所学校招你的？”“国际英才园学校……”荣轻轻吁了口气。

荣和四从大厅里走出来。“总算行了！”四如释重负。“回去就得搬家了。”荣心里不由有一点儿不安。

“琴岛到底是开放城市，能这么快就把几个部门的手续一起办了。”荣钦佩地说。

“要是在咱那儿，这事儿你别想。”四也说道。

“爸，咱家以后就搬到这儿来啦？”龙龙问道。

“是，以后你就是琴岛人啦！”荣高兴地抱起了儿子。“咱家就要到海边儿来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