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看着点儿你姑姑,”妈把门关紧,嘱咐孙子:“看她是不是在学校总说自己是上海人?要是说了,你就在里边儿说:她就是你奶奶生的,跟你奶奶长得一样,绝对不是上海人,记住了?”“嗯。奶奶,为啥这么说哇?”孙子弄不明白:“她不是上海人?我们同学都说,她是上海人。还说,她被她养母,也就是你,给下了砒霜。我们同学可恨你了哪,都想看看你是啥模样儿……”“闭嘴!”妈说:“你傻呀,向着外人儿说话?告你说,就是我给她下毒了,咋的?她活该!”“奶奶,她要是死了咋办哪?”“死了,正好儿!省着你大爷家啥都没有!还有,你也能借上光儿!”孙子不解:“我能借啥光儿?”“你奶奶给我的砒霜,章晗手里有那个东西!她要是告你奶奶,肯定一告一个准儿!为啥我回她家?不就是为了你奶奶别摊事儿,你家别倒霉吗?为啥让你爸打着脸儿求她?不就是为了你来了,我好回来,咱俩多少有个照应吗?记住,不能让她有啥举动,不能让她得逞!还有,咱俩都得想法儿找那包砒霜!记住了?”“嗯,记住了!”“好了,你回去吧!”妈把孙子送出门,又嘱咐一句:“记住了啊!’
“喂,金利公司吗?我是东海高中,”四打电话:“我们以为,当初买房子,一切手续都合理合法,银行还给我们贷款了,我以为,像我在这个小区买的房子一样,贷款的房子,房本都在银行压着,也就没有过问。既然你们把房子卖给我们了,楼房就顺理成章地受到法律保护。你们为什么还要一房两卖?为什么还要欺诈?我们如果告你们欺诈,公安局就能以刑事案件处理你们!”
“说得轻巧儿。你以为你是谁?我们老板他哥是市委组织部长,他嫂子是琴岛副市长!想告,你告去呀!”对方口气非常嚣张:“你们马上倒出房子,要不然,我们就亲自去给你们搬家!”
“没有王法了!”四马上要打110,荣拉住她:“你先冷静一下儿,想想怎么办?冲动不行!”“我还怎么冷静!”四挣脱开丈夫,刚刚按下一个号码,办公室门就被打开了,田敬礼闯了进来:“什么时候搬家呀?用不用我帮忙儿?你们放心,钱,一分钱不会少了你们的,当初是多少钱,现在就给你们多少钱!”
“你……”荣按捺不住愤怒,揪住田敬礼的衣领:“**的,真是欺人太甚!”
“咋的?行你在这儿办学,就不行我在这儿办学?我还偏看上你这一亩三分地儿了!你们搬不搬吧?搬,现在就给你们钱;不搬,现在就帮你们搬。只是,东西咋样儿我可不管!”他摆摆头,示意手下:“还愣着干啥?”
“谁敢动?!”四挺身挡在门口:“你们谁敢动,我就不客气了!”
“小样儿的,还来起真的了!好,好男不跟女斗,今天就放你们一马,限你们三天,三天后,不管你们搬不搬,我们就强制搬家了!走!”
四打开手机,迫不得已,应该给他打电话了:“喂,你好,是史局长吗?我是章老师。你好!”
“那儿,不对,是那儿!看看床垫子底下有没有?”妈在四的卧室指挥孙子翻找:“再看看抽屉底下,使劲儿,往上抬抬……”
抽屉底下什么东西都没有。该翻的地方都翻遍了,妈实在想不出,还要翻哪里?四能把砒霜藏到哪儿呢?找不到砒霜,就等于章家的计划失败了一半儿,将来养女完蛋那天,就有可能被别人抓住把柄,一口咬住章家有罪,从而使砒霜之事露馅儿,对下一步绝对不利。可是,家里能翻的地方,里里外外都翻遍了,连个砒霜影儿都没找着。“哪儿去了呢?”妈搜肠刮肚,想不出养女能把它藏哪儿去,莫非,放保险柜里了?还是在她办公室呢?再不,她根本就没见着砒霜,始终是诈章家呢?不对呀,没见着砒霜,她不可能说得那么像模像样儿;要是见着砒霜了,到底放哪儿了呢?想必那是她下一步对付章家的杀手锏,不会轻而易举地随便一放,必然小心谨慎对待,那是谁都会有的态度。妈这才想明白:可那是一颗定时炸弹啊,说不定啥时候被她引爆,章家人被炸个粉身碎骨,七零八落,没有一点儿回身余地,更别指望从她身上找到损失了,章家儿女的下辈子,都指望她呢。怎么办?妈真没了主意,只好给二姑娘打电话:“没有,哪儿都找了,连蟑螂窝儿都扒开看了,连个鬼影儿都没见着,你说咋办?”
“笨蛋!她不会藏到学校保险柜去?让天天去找,小孩儿没人防,让他找个借口,咋的也得找着。要不,以后就不好办了!”
“行,行。你这几天咋样儿了?我再给你拿点儿好吃的?”二姑娘劈头盖脸一顿训斥:“都啥时候了,还婆婆妈妈儿的?等以后有了钱,啥吃不着?大事儿要紧。真笨!”
“你就跟她这么、这么说,啊?”妈对孙子耳语道:“她那个人,心软,你一说,她肯定让你找。然后……”
天天到了学校,对姑姑说:“我的MP3让你没收了,到现在都没给我呢。姑姑,你还给我呗?我保证好好学习,星期天也不休息,明年争取考省里前几名,你说好不好?”四问他:“我是什么时候没收你MP3的?”“你忘啦?就是那次,你在教室讲课,我听音乐,被你发现了。其实,在俺们那嘎达,老师总让学生上课听音乐,说是能启发学生的灵感。”“胡说啥呢?”四说:“上课琢磨都琢磨不过来呢,还能听音乐?玩儿呢?就是不给你,你有啥脾气?”“没啥没啥,”天天嬉皮笑脸道:“我不是怕你保险柜里放不下吗,挤得再整丢了东西啥的,让不让你赔?不赔,我心里不得劲儿;赔了,你心里郁闷。姑姑,求求你啦!”四想想,天天的MP3确实没收一个多月了,也该还给他了,正想以什么方式给他,电话响了。“唉,哪位?妈?什么事儿?”
天天见四接电话,两手拽着四的胳膊,脸上的表情既好笑又可怜。四想:还给他算了,省着缠人,就一只手把保险柜打开,嘴里跟妈说话,嘴唇努了努,意思是让他自己找。天天偷偷儿关了手机,刚才,是他给奶奶打的电话,好让奶奶分散姑姑的注意力。“什么?脑袋疼?上医院看看去吧?我没时间,还得准备明天开庭呢。让红虾带你去吧?我一会儿告诉她,让她去家里找你。什么?我听不清,大点声儿!”
天天在保险柜上下里外草草看了一遍,没发现可疑纸包,再看看有像小包装袋的东西,也顺手摸摸,捏捏,都不是粉末状。四边跟妈说话,边用眼睛瞄着天天。天天故意把后背对着四,四也就无法看得仔细。趁这个功夫,天天把保险柜搜寻得清清楚楚,根本就没发现那个东西!到此,天天拿出自己的MP3,对姑姑晃了晃,算是打过招呼,然后,没大没小地拍拍姑姑肩膀,就出去了。
妈问:“你二姨她孙子咋样儿了啊?好不好好学哇?不好好学,你就得说他,揍他也行!”四说:“他刚才还在这儿了呢!你找他吗?他刚出去,不是个东西!”“他出去啦?”妈松口气:“不找他了,让他好好儿学吧!我脑袋不疼了,你该干啥就干啥去吧!”
“唉,天天……”妈放下电话,又给孙子打电话:“咋样儿啊?什么?没有?”
上午,四与丈夫到售楼处。上次,为大伯哥家买楼的时候,四拼命跟售楼小姐讲价儿,到底讲到了两千五百块钱一平米,等于是捡了五六万块钱便宜。当时,荣对那个小区不感冒儿,认为地方偏远,对面还有水泥厂,想再看看别的地方。四说:“我说了算。这个价格,别的地方你就别想,如果没有水泥厂,还想这个价钱买楼?这是琴岛,不是你家那地方!你想,水泥厂要是不撤走,老百姓都不能干,你愁什么?咱都看了不下十多个地方了,都比这儿贵多了,再不买,就没这个便宜了!”“那就买七十平米的吧?”荣说:“我哥说,七八十平米的就行。”四又把丈夫的话堵回去了:“我做主,买九十六平米的。一辈子了,还能住几次新房?”就这样,大伯哥一家住上了新房,家里几乎所有家具、电视机等等都是四张罗给的。搬家之前,她还特意给公公买了摇椅、柜子,衣服里外全新都买了,怕老人总在家里闷得慌,还买了玩具、画板等。至于其它吃喝,真是应有尽有,没有她想不到的,隔三差五就让丈夫送去,还让丈夫忙里偷闲带公公去外面走走。她明确对公公说:虽然自己很忙,但是,如果老人想到自己家来养老,就和丈夫找个好保姆照顾老人,保证把钱都花到老人身上,自己绝对不用老人一分钱。老公公说:在你大哥家呆惯了,不想挪地方了,再说,你大哥也不能让我去你家,管咋的,我一个月还有一千多块钱,你嫂子不挣钱,正好儿等于她上班儿了。那次,老四想让我接着在他家,帮他看孩子,也让我帮补帮补他,你哥你嫂子带儿子抢我去啦?你哥他儿子,打了你四弟弟俩嘴巴子。从那以后,我啥话儿都不说了,人家乐意给我吃啥我就吃啥,给我喝啥我就喝啥,啥也不说。我岁数儿也大了,活一天算一天,还能咋的?都成老棺材壳子了,还能啥蹦哒啥?啥事儿你心里明白就行了,啥也别说了。“这次,大伯哥新房子也住了,四想着当时自己说过,要给售楼小姐送一只金戒指,今天就来了。没想到,小姐死活不要,两人只好作罢,顺便到大伯哥家看看老人。进屋,见老公公一个人在家,正往窗户外面看,样子可怜巴巴的。荣问:“爸,小章儿给你买的轮椅呢,怎么不让我嫂子推你出去溜溜呢?”
“她?她整天除了出去玩儿,就跟邻居老娘们儿扯闲淡,你哥说,让我在窗户里往外看看就行了。你哥可把你嫂子当回事儿了,还能让她推着我到院儿里溜?”老公公一说起来就没完:“我那点儿工资,就当她上班儿了!”
“爸,我推你出去溜!”荣推来轮椅,“咱爷俩儿出去!”
老公公刚想坐到轮椅上,荣的手机就响了:“喂,你好,哪位?”
“我刚刚去规划局了,他们科长不在,人家不给查,我没有门卡,得跟他们领导说好,一直坐电梯到五楼,人家还是不让查。这样吧,下次就得周五了,周五我再来查。”法官对荣说道。
“我觉得,这件事儿怎么这么慢呢?”荣焦心地说:“田敬礼天天给我打电话,不咸不淡地胡说八道;要不是公安局介入了,他还得张狂呢,你是不知道,他跟开发商那副嘴脸,好像我们成了强盗,抢他家的楼房了。黄法官,咱们找时间一起坐坐?”“等我把开发商关于土地规划的事情查清再说,好吧?再见!”
四一个人推公公到外面走,她边和公公说话,边想史局长昨天打来的电话:史局长知道那件事情后,立刻找到手下了解事情所涉及的刑事程度。手下人说:像这种案子,只要受害人报案,公安局就要立案侦查,如果真是诈骗,就要对被告采取限制行为,马上进行调查处理,根据案件涉及的金额,以及被告的犯法程度,度量所适用的刑罚,如果情节严重的,就要被判刑,还要追讨受害人的经济损失,以及罚款等等。听了手下人的话,史局长给四打电话,说了大概情况。然后说:“这个老板,在市里很有能量,真要报案的话,案子不见得太顺利了,还是先走法律程序,按买卖楼房纠纷起诉,这样,可能更好一些;开发商肯定是既犯法又犯规了,无论是哪一条,他都得吃不了兜着走,不可能像他弟弟说的那样狂妄。”他嘱咐说:“这件事,说容易也容易,说复杂也复杂,不是一天两天的事,你要做好思想准备,怎么也得三五个月。我在这边儿给你看着,如果姓田的一旦走偏了,我好为你在诈骗上告他。”然后,史局长给开发商打了电话,通知他有人说起过这件事,对他很不利,最好早点解决,将来万一闹大了,对他对他家人都不好,尤其是他哥哥嫂子,政治前途就会受到影响。“老田,这件事,说好了是买卖纠纷,说不好,属于什么你可是知道?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