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就是那个三十多才结婚,长得人高马大特老实的大老郭吗?那不是欺负人吗?你们赶紧买点儿东西去看看他呀?”四着急地说。“欺负老实人有罪呀!”
“不用!反正他傻啦吧唧的。”大姐满不在乎。
“那可不行。你不去我去。咱可不能做损哪。”四不同意。
四送大姐出了学校,她小声儿嘱咐大姐:“你还是得去看看人家啊!”
四又回到办公室备课。她翻出书查找资料,音乐老师在拉小提琴,哀婉的旋律在缭绕。
“那人叫石建,听说和你弟妹一起在大连呆过。你听说过一批小姑娘去大连当服务员和咱这儿派去的司机---都是有家的---他们的那些滥事儿吗?”原来牧场学校烧锅炉的女工对四说。她现在这里当清洁工
四没搭话,转身向处长室走去。
弟妹从大门口探出头来。“三姐,你过来。”
四出来问:“你怎么也来啦?”
“我过来看看!”弟妹说:“你回家说说刚子,让他以后少惹事儿。他有病啊?再惹事儿,我可不管他啦!”
“三姐,你得到电视台去给他说说情儿去呀,台里以为他喝醉了耍酒疯儿呢,现在有人背后管大姐夫叫酒迷糊儿,管你弟弟叫糊涂仙儿了!”弟妹说。
“他昨晚儿不是去锅炉房洗澡,把大老郭给打了吗?谁成想,往我家回的道上又打的这个架!你就是为这事儿来的吧?”弟妹说出了关键的话。
昨天半夜,弟弟摇摇晃晃在大街上走,嘴里还哼着歌儿:“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......”这时,对面骑过来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。弟弟呜呜咋咋道:“喂!没长眼儿啊,没看这边儿让我包了吗?这是我章三爷的地界儿......拿钱买路来!”
男人打量了一番刚子:“你是电视台的章刚吧?”弟弟说:“在下正是。”男人说:“你媳妇儿是马小兰?”“耶斯。”“我是谁,你知道吗?”
“我知道,我是你爹,你是我儿子。你生的儿子就是我孙子。儿子,快给你爹磕头!麻溜儿的,给你爹磕头来......”弟弟越发不像话。
男人举起了拳头:“我是你媳妇儿的老爷们儿!你媳妇儿早让我给玩儿了!”
弟弟闻言说:“你敢骂你爹?没大没小的东西!你敢跟你妈胡扯?我打死你个王八揍儿的,打!”
两人打到了一起。弟弟个儿小力薄,很快就败下阵来,被打得鼻青脸肿。他边往后退边喊:“你等着,看你爹咋收拾你!”弟弟落荒而逃。
男人拍拍两手上的灰土,冷笑了一声儿:“我也不知道是谁打的你。爷爷是机电处的,叫石建。老子站不改姓坐不更名儿,有本事把你媳妇儿一块带来,看她跟谁好!”
“那你跟我去找他们处长吧,还能把事儿说得清楚点儿。”四对弟妹说。
“我可不去,刚子该说我了。”弟妹推脱道。
“你就忍心你男的被别人打?”四来气了。
“心疼有啥招儿哇?我又不是处长,又不能把人家咋的。”弟妹满嘴是理由。自然,连家属都是这个态度,弟弟挨打的事,最后还是不了了之。
今天,四等在医院走廊里。她心事重重,忧心如焚。手术室门口进进出出的大夫和护士见她想问话,都急忙躲开了。
同学小霞从手术室里出来了。“怎么样儿?打麻药了吗?”四忙问。
“没事儿,小手术,局麻。你至于这么血唬吗?”小霞笑话老同学。
“那我也害怕呀,这毕竟是手术啊。”四不无担心地说。
“听说……”四欲言又止:“小霞......”
“啥?”小霞快人快语。“有啥事儿,你就直说吧。”
“听说你家那位……”四说,“有那事儿吗?是真的吗?”
“他能没事儿吗?癞蛤蟆没毛儿,随根儿。他爸就不正经。我去石家庄进修那咱,他就和药房那个蒙古女的搞上了……”小霞骂骂咧咧,说着说着就哭起来了。
“都怨我,不说就好了,我以为……”四赶紧道歉。
“怨你干啥?我巴不得别人都知道呢。为啥呀?我哪点儿不好呀?”小霞嗓门儿也大了起来。
四抱住老同学的肩膀说:“不说了,咱高兴点儿……”
“凭啥不说呀?女人献出青春和感情,男人得到了就耍人,流氓啊?”她的眼泪噼里啪啦掉了下来。
“你平静点儿,好吗?”四说:“人家都往咱这儿看呢!”
“看就看。不跟谁过日子不知道谁缺德。男人安个尾巴就是驴,没一个好东西!”小霞泪流满面。四抱住她,也陪着流下泪来。
荣在手术台上直直躺着。他的四肢已被绷带固定了。“能感到疼吗?”大夫问道。
“不疼。就是有点儿麻酥酥的。”荣说:“金院长,我能听着你敲骨头的声音。”
“你心里别紧张就行。这个手术不见得就有效,以后骨刺还可能长。”
“我知道。凿下去得了,一到春秋它就疼,道儿都走不了。”荣说。“嘘……”他不由轻嘘了一声儿。
“疼啦?忍住,真正的疼,是在麻药劲儿退了以后。”院长又拿起锤子轻轻剔除骨刺。
荣强忍疼痛。他不敢动,怕给院长带来麻烦。他努力在想一些事儿来减轻疼痛。汗,从他额头一层层冒出来。
“当!当!”院长敲骨头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四帮小霞擦去眼泪:“快去工作吧。以后心里难受就来找我。说出来,心里就好受了。”
“我刚才失态了,像个泼妇是吧?”小霞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。
“谁受到那么多打击能无动于衷啊?我理解你的心情。”四的眼睛也是红的。
荣被推出了手术室。四马上迎了上去:“怎么样儿?”
“还行。”他努力在脸上露出一丝笑容。
“进病房吧?”四问护士。
“嗯。”
四陪护士推着荣来到住院部。
“小心……”四和护士往床上安顿荣:“别碰着……”荣还是疼得轻轻咧开了嘴儿。
四和儿子一起照顾荣,四给他往嘴里喂粥。“你慢点儿,别烫着了。”荣喝下了一口粥。
“再吃点儿菜。”四又给他往嘴里喂菜。“不用喂,我自己吃。我手又不是不能拿东西。”荣有点儿不安。
“那有啥?平时让我喂我还不稀得喂呢!”四笑着说。
“爸,你还吃吗?我喂你呀?”龙龙凑热闹道。
“爸吃饱了,不用喂了。”荣说。
“不嘛,你再吃点儿,我喂你。”龙龙接过妈妈手里的碗:“张嘴儿……”荣张开了嘴。“噢,我爸成小孩喽!”龙龙笑闹。
吃完饭,荣说:“我得去上厕所。”
“我去给你拿便盆。”“不用,我自己去厕所。”荣坚持。“你腿不行,哪能自己去?”四不放心。
“我就自己去厕所。”荣又一次坚持道。四只好退步:“好好,你自己去厕所。龙龙过来,让你爸把着你才肩膀。”
龙龙应声过来。荣把着儿子的肩膀,四在一边扶他往厕所走去。“行吗?”四问。“行,不怕。”他费劲儿地往前挪着脚步。短短几步路,他走得很艰难。
四问:“我进去把着你?”荣说:“不用,我能行!”
四只好和龙龙松开了手。荣进去方便完,推开厕所门。四忙伸出手扶住他。
“咋也是伤筋动骨。好好休息一阵儿吧!”四安慰丈夫。
四把荣安顿好,对龙龙说:“今晚,你到大姨家去住吧!”她又对荣说:“你好好睡一觉儿。止疼药吃了吗?”
她感到不放心,又为荣掖了掖被角:“晚上想去厕所就喊我。”
几天以后,荣能让人扶着走路了,脸色也好了不少。这天,四给他削苹果吃,大姐和弟妹都在病房。两人和四说话的时候,故意互相不瞅对方。大姐问妹妹:“刚子挨打的事儿,你找得咋样儿了?”
弟妹紧张地看着三姑姐。四叠好荣床上的被。“我后来也没去找啊,就知道那人叫石建,那天可能也喝了点儿酒。我还想,过几天再去找他单位呢!”她心里知道,为什么弟妹不让自己去找石建的单位,因为弟弟挨打的事情背后有隐情:弟妹与那个男人有私情。但凡是个男人,有几个能看着自己的女人跟别的男人同床共枕而不嫉妒的?话说回来,是弟妹有问题,既然结婚了,就应该坚守道德,而不应该还跟过去的私情狗打连环。刚子的将来,还不知道怎样呢!
弟妹暗暗松了口气:“三姐,你把这事儿给刚子台长说了吧?台长没咋说刚子,就说以后小心点儿。还行,没咋的他。你就不用再找了。就是打大老郭的事儿,你白给人家买东西了,电视台还是给刚子扣了三百块钱,年终奖也泡汤儿了。挨打那事儿,刚子也不想找了,就那么的吧!”
四把脸转向了大姐:“龚羊的奖金扣没扣?”“能不扣吗?净沾邪门气儿了,倒死血霉了!”大姐斜了一眼弟妹:“单位给老龚扣了俩月工资。真是丧门星!”
四好声好气儿地说:“以后,他俩可得小心点儿了。不能再欺负人了。咱比那不讲理的能比得上吗?你们以为,干了坏事儿能不付出代价?”
一辆有点儿破旧的面包车停在楼前,四下车,转身扶住荣:“小心--”荣缓慢地迈下了面包车。四交给司机二十块钱:“谢谢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