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一点,宿舍走廊一片寂静。这里是职工宿舍,学校租了十多间房间。管理员拎着一串钥匙检查,来到学生宿舍门前,隐约听到有间寝室打扑克,声音时而高扬时而低沉,还夹杂着脏话。他找到值班老师的屋,“你们学生都这时候了还不睡觉,还打扑克呢,住户该有意见了!”
值班老师拎着宿舍钥匙跑过来。
“你出牌呀!咋犊儿得喝的呢?”刘浩说:“少扯那哩哏儿楞啊?谁都不许做弊!”他警告大家。
“谁作弊,谁就不是人养的!”下家儿是个瘦小子,“你说话就不怕噎着?咋呼儿啥?”下家儿说:“抽死你!小王儿!”
“不对--”刘浩扔下牌,在牌堆儿里划拉:“小王儿呢?我记着俩小王都出来了,他那儿咋还有小王呢?”
“哎,开门!”值班老师啪啪敲门:“203的,该睡觉了!要不明天我告校长啦!”
“别玩儿了!”瘦小子扔下牌,“老师又查寝来了!”
“不行,不玩儿不行!”刘浩按住瘦小子手,“管他查不查的呢,都拿起来,重玩儿!”
“别玩儿了”,同学纷纷把牌扔下,“明天校长激眼你就老实了。”
“不行,我说玩儿就得玩儿!”刘浩揪住小个子的衣襟儿:“你拿谁不当回事儿,你说玩儿就玩儿,你说不玩儿就不玩儿啦?”
学生对面房间是夫妻同住的宿舍,孩子被对面儿学生的吵闹吓得又哭又闹。
“乖,听话。宝宝睡觉觉儿喽!”妈妈哄孩子。“哇--”孩子又哭了,手蹬脚刨,怎么也哄不好。“乖,别人都睡觉了,不好把别人弄醒喽!”
“***,这些小崽子又闹了!”男主人气愤地说:“这都几次了?孩子都吓坏了!”男人穿上衣服,“我找他们算帐去!”
女人叫住男人:“你可不能再惹事儿了。上次,你打架就被拘留了七天,可不能再打了!”
“我前几次是为自己打,这次是为我闺女打!”男人说。“什么东西!”
“你打谁?”瘦小子和刘浩支把,“你再打我一下儿?”
“打你咋的了?”刘浩又当胸给了瘦小子一拳:“有能耐你找校长去告状哇!校长咋的,还不是被老子整得团团转?”
值班老师听着屋里的吵闹声,赶紧挨个儿用钥匙开门,但没一个钥匙能打开门。“他们又把锁头换了?”她自语道。老师只好举拳捶门:“睡觉!闹什么呢!都几点了!”
这时,门口开来一辆没牌照的面包车,下来六七个拿砍刀的人。他们无声地向楼上跑来。值班员看着这伙杀气腾腾的人,吓得干张嘴说不出话来。
“开门!开门!”为首的光头男人捶门:“开开门!听着没有!”
值班老师躲回屋里给校长打电话:“喂,龙校长,不好了!”
“刚才是谁出的声儿?”几个男人呼啦啦闯进屋里,个个儿举起砍刀。学生们吓得气儿都不敢喘。“说,谁打扑克啦?不说,连你们一起砍!”光头虎视眈眈。
“他……”刘浩指指瘦小子。
“我没……”瘦小子刚要解释,光头就挥起砍刀,用刀背砍了他后背一下:“晚上再不睡觉,再喊,下次我就用刀刃儿砍你们!听着了没有?”砍完了,又举着刀,威胁屋里的人。
“不敢了,保证再不敢了……”刘浩哭丧着脸儿:“谁再敢,谁是大姑娘养的……”
“走!”光头一摆手,几个男人鱼贯退出房间,走廊顷刻之间寂静无比。
瘦小子后背被砍出一条口子,正在殷殷流血……
四和丈夫噔噔跑上急诊楼六层。
“马小路呢?”四问大夫:“有个叫马小路的吗?他被人砍伤了。他在哪里?”
“就那个矮个儿小伙子吗?”大夫正给患者上药,“刚去八楼,拍片子去了。”
“快!”两人又跑进电梯。“哎呀,快点儿呀!”四抱怨电梯速度太慢。“你稳当点儿,没事儿。”荣安慰妻子。
电梯门刚打开,两人就往放射科跑。
“怎么样?”四闯进放射室。“什么怎么样儿?”大夫正在查看片子。“就是刚才,有个被砍的马小路……”四气喘吁吁:“他,他怎么样了?”
“在里面呢”,大夫说:“你是他什么人?”
“我们是他老师。”四的气还在喘:“我们,可以进去吗?”
“进去吧!”大夫说。
“小路……”四闯进里间,见他正穿上衣,值班老师在照顾他。“怎么样?”她过去就要掀自己学生衣服:“让老师看看……”
“小心点儿……”荣拉住她的手。他一点点掀开马小路的上衣,后背已经被包扎上,纱布还在渗血。
“口子大吗?”四问值班老师。“不大,能有三寸?”值班老师说:“就是有点儿深,再深点儿,就该砍到骨头了。”
“疼吗?”四扶他坐到车里,“是什么人干的?”
“不知道”,马小路疼得直吱牙,“好像是对面儿住的那个男的找的人。他以前就叫人带砍刀过来过。听说他进过监狱。”
“你们干什么事啦,这么招人恨?”四问,“如果不是太过分,谁能跟一群孩子过不去?”
“也没啥……可能就是晚上说话声大了点儿吧。”小路后背不敢靠着车座,只好往前探着身体。“那帮人啥话不说,进屋儿就砍人。”
“我就不信了,那帮人是疯子啊,进屋就砍人,还用刀背砍?”四不相信地说:“你跟我说实话,你们是不是哪儿把人惹火儿啦?”
“也没有……”马小路不愿多说。值班老师说:“小路,你就说真话吧!”
四早课在班级说昨晚的事:“经过调查,203寝室经常整夜玩牌,搅得其他房间不得安宁。对面屋的人劝过几次,也骂过,但都不起作用。因为这个,人家的孩子都快吓病了,半夜根本不睡觉,抱着还哭……你们看,这是什么学生!”
小洪在找学生谈话。“你知道这样做不好吗?不是一般的不好。你才多大呀,就开始搞对象儿?你懂什么?”
小毛在小洪旁边做帐,她耳朵支棱着听小洪的话。“报告--”王鑫推门进来了。“你来干哈?”小毛随口问道。
王鑫冲先来的女生努努嘴儿。“是你?你跟她搞对象儿啦?”小毛问。
“本来,学校的宿舍和职工宿舍混用就有很大隐患……”四还在说:“我们以前总怕那些工人影响到你们。可是现在,你们倒影响到工人了,你们……你们的素质都到了这样了,说你们什么好呢!你们连起码的为人都不怎么样,还谈怎么做人?”
“可不敢再这样啦?”小洪送王鑫出来:“多好的年龄啊,正是学习的时候。等你到我这么大,就该后悔年轻儿时没好好学了。人生最可贵的是学习和进步。等以后你年龄大了,二十多岁了,你不搞对象儿,老师都得给你帮忙儿呢!”
荣进小毛办公室,说:“你别说,小洪当班任还真不错。这么小的年龄,说话办事儿有板有眼的,以后,得让她多负点儿责……”小毛说:“咋的人家也是大学毕业嘛!”
夜幕又降临了。在上晚课之前的半小时里,男生们在做各种活动,操场上很是热闹。
四和荣两人要回家了。“今天又是你班儿?”“嗯,又是我的。”“晚上你多用点儿心”,荣下楼,嘴里嘱咐小毛:“高一政治课说话的太多,上课时你就站门外仔细看看,看究竟是谁总说话……”
上晚课了,学生一窝蜂涌进教室,老师早等在里面。“上课!”
小毛在挨班检查,长长的一溜儿教室分外安静。高一在上英语课,小洪在门口看着班级。“你晚上有课吗?”小毛问道。“有,第十节。”小洪答道。
“下课喽!”学生兴奋地跑下楼,走廊里顿时闹闹哄哄。小毛和小洪一起走下楼,两人来到存车处。“这是什么东西呀?”小洪见自己车座上有包黑乎乎的东西,吓了一跳。她伸手去拎,一股恶臭袭来,她恶心得要吐。小洪把袋子扔到地上:“妈呀,大便!”她打开车锁,往前推了推车子,发现车子根本就没法儿骑:车轮胎竟然也被人弄坏了!
小洪把车子推到亮处,这才看清:车座被人用锐器割了几下,衬垫都露了出来,车胎同样被人用刀深深划了几刀,内带都冒了出来。此外,车辐条也被剪断了几根!
“你得罪哪个学生了吧?”小毛提醒小洪道。“宿舍这么近,你就推车子回去吧。”
小毛和小洪分手以后,骑车到了她租住的楼下,楼里已无亮灯。她把车子推到外面的仓库里。正要落锁,扭头看到附近停着一辆自行车,在黑暗的包围中,闪出些许亮光,能看出是辆好车。她咳了两声儿,没有人出现。又观察了一会儿,还是没人来推车。她悄悄儿把这辆车子也推进了仓库……
小毛踮脚上楼,无声地开了门,闪进屋里……
今早,两位校长的车到,小毛也正好儿进了校门,她和四两人几乎同时上楼:“唉,昨晚出了个事儿……”“噢?”四停住了脚步:“什么事儿?”
“小洪老师的车子不知道让谁给拉了几刀,车座儿上还放了一袋儿大便……”小毛神秘地说。
“嗯,怎么回事儿,谁这么坏?”四问:“有什么迹象吗?”
“没有。昨天晚上我值班儿,上课期间啥事儿没有,下课时就不知咋样儿了。昨晚儿快下课时,我看着王鑫请假上厕所来着。这件事儿,是王鑫以为车子是大哥的,故意使坏,还是小洪管班级不对劲儿?那次窗帘儿的事儿,还有,学生对她……”
“你昨天晚课上厕所了吗?”四把王鑫叫出来。“没有哇。”王鑫说:“我一直在班里好好儿听课啦。”
“你再想想,真的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课堂吗?”四紧盯着王鑫眼睛。
“我想想……昨晚儿……啊,对了,最后一节课,我提前五分钟上厕所了,肚子实在难受,就跟老师请了个假。”
“你几点回来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