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贵了吧?”李老师心疼地说:“来点儿简单的就行,还没挣钱呢。吃完了,我们回去还得接着写信封呢。”
方小英没理会老太太的话,“再来个素的,蒜香西兰花吧!”
四和丈夫交换了一下费解的眼神儿。
“来,吃,贺老……”方小英给贺老夹菜:“这里顶数您资格老了……”
四和丈夫默默吃饭,他们满脑子里还想着工作的事儿。
“我回去了,你们继续写吧,拜拜--”方小英在饭店门口和大家告别。
“走,咱们还得干活儿哪!”荣招呼大家。
方小英挺胸走出了一段路,觉得高跟鞋硌脚,就脱下看看,拍了拍鞋底儿。这时,包里的电话响了,“喂,你好。哎呀,是你呀!”
副主任亲切地问:“小英啊,你在哪儿呢?想没想我?”
“我刚吃完中午饭往家走,”方小英说,“大中午的,你有啥要紧事儿?”
“你让我办的那件事儿,办得差不多儿了。现在教委控制得很严。也就是你,换个人说啥我都不给他办。”副主任话里有讨好儿的味道。
“我不管。反正啥手续都交给你办了。”方小英说:“你还得快着点儿,我这边儿正找地方儿呢。唉,这几天,台湾人又找你了没有?”
“能不找吗。我可不敢给他们办了。”副主任说:“那块玉,我也还给他们了。”他把玩儿着手里的那块儿缅甸玉。“以后你就这个点儿给我打电话,中午家里没人,咱俩好说说心里话……”
下午,大家头都不抬的继续写信封。四写了一百多个信封,停下笔问小方:“你和佐平湖北省的写完了没有?”
“马上就完了。”小方边写边说。“佐平,你也快点儿啊。”四对佐平说。佐平正对着镜子抹口红,就她桌上的信封少。
“现在是三点半。四点之前咱们再邮出去一批。就得抓紧点儿。”四开始清理写好的信封,把信封十二个一扎捆好,放到桌子一边。
这时候,外面突然阴天,紧接着下起了瓢泼大雨。雨又急又大,很快,地上就积起了水洼,冒起了水泡儿。“这龙老师怎么还不回来呢?”四看看外面:“他非得让雨拍着了不可。”
“龙老师干什么去啦?”李老师问。
“去教委给办学许可证年检去了,还得去物局价换收费许可证。”四推推教室门,想往外看看。“门咋推不开了呢?”又推推,还是推不开。趴窗户往外看看,门上着锁。她说:“这是谁,还把门锁上了?”
“肯定是龙老师。”小方说:“刚才他在东门那儿鼓捣了半天,不知道干啥。”
“他叨咕过这把锁头大,想买个小点儿的锁。他可能在锁鼻儿里试试大小好去买锁,就忘了摘了,随手把门锁上了。”佐平说。
四犯愁地说:“哎呀,这个人哪。这可咋办?咱也出不去了呀。”
“跳窗啊。”小方说。“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,”四说:“咱们好说,两老怎么办?”
这时,四发现方小英丈夫打着伞从雨水里走了过来。
“方校长呢?”方小英丈夫没到教室就喊。“她下午没来!”小方答道。“你回家看看去吧。”
“她根本没在家,家里正装修呢!”方小英丈夫的脸拉拉得很长,不知道说给谁听:“成天在这儿瞎忙,家里一点儿都指望不上!”
四从窗口伸出头说:“方老师这几天都没在这儿。都是我们几个在这儿忙。”
“你们就这样儿,还能干大专?”方小英丈夫就站在没脚的水里,眼睛在找能踩的砖头儿之类的东西。实在没有,就踩住了一块儿破木头,站在上面大声儿说:“就你们几个烂蒜,还能干出大专来?嗞,方小英真是瞎了眼了,我可不想让她受这份儿罪。”
四不想理他,就说:“姐夫,你把那边儿几块儿砖头递过来呗。我们还得出去邮信呢,眼瞅着就要到点儿了,一会儿邮局该下班了。”
“我还有时间管你们这个闲事儿?我是大学老师,不是给别人递砖头儿的……”方小英丈夫说。“我还得找我媳妇儿去呢!”说完,趟着水走了。
“他咋能这样儿呢?”佐平愤愤不平:“还是大学老师呢!”小方说:“人家有那身份呗。”
四说:“他是教污水处理的。没事儿,我先出去!小方,给我拿件儿衣服蒙上!”
四从窗户跳了出去。
“来,你们先把信封递出来……”四的衣服都浇透了。“别淋着了信封。好……”她在外面接着。然后,又往叫来的出租车里放信封。
雨下得很大,四处都是雨柱似的水幕,打得人睁不开眼睛。“小方,你和佐平坐车去邮信。龙老师这天儿也不好回来。你俩坐出租去外面再叫辆出租车来,贺老和李老师得坐车回去……”四大声说。
小方和佐平先坐车去邮信了。她们叫来的出租车开到了教室门前。四说:“贺老,来,我接着您……”她把老两口儿挨个都接了出来,安顿他俩坐上出租车。“小心,回去好好儿休息!”四冲老人喊道。
小方和佐平从出租车下来。佐平给小方打伞遮雨,小方抱着信封跑进了邮局……
贺老和老伴儿也回到了自家楼里。“这雨可真大呀!”老太太收好了伞具说道。
然后,她扶着丈夫慢慢上楼。
雨小了。四一个人在教室里写信封。不知过了多长时间,荣在门口开锁。“人呢?”
“这都晚上六点多了,都下班了。”四说:“雨太大,我让他们早回去的。”
“他们都是从窗户出去的?”“是啊,那有什么不可能的?连老头儿和老太太都身手敏捷,一使劲儿就跳出去了!”四夸张道。
“你可别把老太太老头儿摔着了,粘包儿。”荣说。
“还说呢,都是你!”四说荣:“成天净忘事儿!”
“咱俩是回家还是再写会儿信封?”荣问。
四反问他:“那还用说?”
四和荣两人又趴到桌上写了起来……
夜里,四又开始做噩梦了:在长不见头的铁轨上,自己孤零零地往前走。火车已经开出去很远了,能听到火车的声音,却怎么也追不上了。四周是荒无人迹的草原,寂静得使人窒息。能听见空气里丝丝的声响。怎么办?她一筹莫展。
突然,有个什么影子掠过头顶。她抬头看时,又什么都没有了。从天上飘下一张白纸,悠悠落到脚下。她拾起白纸,纸却变得很大,大得把铁轨都装下了。
那张白纸就落在天与地之间,她既无法穿越,也不能踩踏而过。她就站在那里,不知道何去何从……
白天,四和荣在朋友的带领下来疗养院,谈租教学楼的事。
“也就是这么个条件了”。院长最后拍板:“你们有这个需求,我们有这个资源,正好互补。又有岳经理在里面牵线儿。那就这样---一年十万块钱,每半年一付怎么样儿?
“
“可以”。荣说:“您看什么时候签协议?”
“就这三两天吧。我让人先把里边儿收拾一下。”院长说。四和荣站起身告辞。
大家正在紧张工作,方小英又来了,老远就能听见咯噔咯噔的高跟鞋声儿。进到办公室,方小英和佐平他们打招呼。四憋着一股气,低头写信封,一声儿不吭。“你们进展得快点儿了。”方小英说:“九月份之前得把生招上来,简章得提前俩月发出去,别到时候抓瞎儿。”
四对荣发牢骚:“她是怎么回事儿?好像是辽城艺术学院的院长吧?一天啥活儿不干,浮拉巴叽的,啥玩意儿呀!”
荣说:“别和她一般见识。这也是给咱自己干呢。”
“哼,净想空手套白狼的好事儿。咱们都忙得脚打后脑勺儿,她倒好,一天扭扭儿地说不来就不来,吃饭时来,吃完就走,我也不干了!”四越说越生气了。
荣心里对方大人只有叹气的份儿。
一会儿,方小英又是扭着腰进来,在荣对面坐下,问道:“叫我来啥事儿呀?”
“唉--”荣长叹口气:“这么下去也不行啊。大伙儿都忙得不行,你还没事儿人似的。你到底是咋想的啊?”
“我能咋想”?方小英说:“我敢干吗?你俩两口子投的资,又是大拿儿。我势单力薄,干不过你们,将来还不得把我给吃了哇。我不是说,你得给我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吗?”
荣把牙咬得咯咯直响:“方小英,你太过分了!”
“那我们就来时交钱上课?”家长说。“对,还得登个记,填表儿。”荣问:“您现在报名吗?”“报。先填表?”
方小英正在窗口。她来到教室,张口说道:“我和你的事儿咋办哪?”“该咋办就咋办呗”。荣说:“我这儿有家长呢。”
“我就是要股份。这事儿是我谈成的……”方小英故意说下去。
家长填完表说:“我今天没揣钱,先回去了。”他瞅瞅这一男一女,再无兴趣让孩子来学画了。
见家长走了,方小英也往外走。在窗口,她又站住了:“你和你媳妇儿到我家一趟,我家那口子找你俩呢。”
“这么忙,哪有时间呢。啥要紧事儿,非得去你家说?”荣很不高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