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己怎么就碰上了这样学生了！她的骨子里究竟还是不是人！四只觉得自己身边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了，只有眼前这个不可造化的学生，这个丢人现眼的败类。她冲动地上去就冲着姚姚的屁股给了一脚，当时，就踢到了姚姚屁股肉最厚的地方。

“你踢我？！”姚姚一楞，随即，就大骂道：“老师打人啦！狗屁老师打人啦！咱们谁都不在这儿上学了！老师不是人！”

四一声儿不吭，又给了姚姚屁股一脚。这一回，姚姚没想到老师不但没跟自己妥协，反道动真格儿的了，她的气势不由就低了几分，心里也冷静了几分。可是，嘴里还犟：“老师就不讲理哇？”

四又冲着姚姚屁股给了她第三脚。姚姚这才不说话了。“你走不走？”四用威严的目光逼视着她。“走就走，你能咋的我？”姚姚嘴上虽然硬，人却不敢不跟校长走了。四在前面走，姚姚在后面跟着。围观的学生有的觉得，对不讲理的学生就该这样对待，要不，他们就不长记性；有的学生觉得无所谓，怎样都与自己无关。有不少懂事的学生觉得，对这样不明事理的人，就该用与之匹配的方法治她。要不，还成学校了吗？

四冷脸儿把姚姚带到办公室，进屋儿就狠狠摔上了门。四大声嚷道：“你想怎么的？啊？你无法无天啦？你再跟我拨个嚎嚎儿看看？”

“你凭啥说我偷花儿？”姚姚翻过来掉过去还是这句话，“别人都以为我偷花儿了，你让我以后怎么做人？”

“我开始时就没大声说话，是不是？”四一扳一眼地说道：“而且，我连个偷字儿都没说过，是你一句一句地往上硬顶。你在那么多的学生面前说了那么多无理的话，不感到愧疚吗？而且，我一再让你到办公室来说，你根本就不听，还大声喊叫。这是学校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。老师也不是让你随便批判的，你是学生，就应该老老实实的听从教育，而不应该比老师还强硬，你懂不懂这个道理？”

“那你凭啥赖我偷花儿？”姚姚还是不依不饶地耍横。四的怒气终于爆发了：“谁给你的权利跟我耍？谁给你的胆量？你上学这么多年，这是老师教给你的吗？你小小的年龄，太目中无人了！”

“你不就是看不起东北人儿吗？”姚姚在四的炮火轰炸之下，气势渐渐减弱。她说：“东北人儿咋的啦？东北人儿就不是人儿啦？”

四突然觉得好笑。她说：“谁瞧不起你啦？我也是在东北长大的。无论是哪里人，首先要讲理，要知道自己是干什么的，要知道自己是正经人，不是土匪！你知不知道？”

姚姚被校长轰得蒙头转向。她先前以为，自己这一胡搅蛮缠，就能把四给治住了，以前有几次，她就是这么治住其他老师的。小毛这几天也一再私下说，东海马上就要倒了，要把对校长的气得发就发。都是跟前这个女人不信邪，每次自己对其他老师不恭敬，她都要狠狠训自己一顿，她不像龙校长那样容易妥协，而是先把你治服了，再跟你讲道理。她常说这句话：“你匪气，我比你还匪气，你文气，我比你还文气。不然，能管住你们吗？”今天，自己横下心来跟她干，没想到，还是被她给干倒了。看来，这个女人不可小看。

可是，多年养成的叛逆性格，姚姚又不肯轻易认输。她又拿出了泼劲和犟劲，跟四又顶上了。四知道，不能在学生面前败下阵来，败了，就再也没机会翻身了。自己已经掌握了这场战斗的八成胜利，再坚持一下，就能够稳操胜券了，然后，再把姚姚零打碎敲，不怕她不就范。现代教育就是这样，自己面对的学生都是从小娇生惯养、目中无人、自以为是的一代，以前的办法已经过时了，那么，就要什么办法都用。只要能镇住她，以后的事情就好办了，这一次镇不住，你就是她的三孙子，以后，你就等着低三下四，被她好踩吧！

姚姚跟四顶撞，四比她的声音还冲，而且，因为四有理有势，很快就把姚姚的气势再次压下去了。四又一次胜利了。就在四心里暗暗高兴，准备再用什么办法收拾姚姚的时候，荣进来了。荣怕四把事闹大，怕学生把四弄得下不来台，所以，他把姚姚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，如此这般说了很多话。姚姚的情绪逐渐平复了下来。“章老师太厉害了，我班学生都怕她。”姚姚突然冒出了这一句话。

“是吗？她也是为你们好--”荣说，“也许，你们一时接受不了她的方法儿，我慢慢再跟她谈。好吗？”

晚上回到家，四与荣几句话说得不投机，荣就把这个问题提了出来：“学生都在背后儿说你厉害，都怕你。你今天对姚姚那样儿，还抬起脚儿踢她，影响多不好。幸亏她家长没说啥，也说自己家孩子犟，不听话。要是遇着那不讲理的人，你还不吃不了兜着走哇？”

四说：“我踢她是不对。可这一茬儿孩子，根本就不行。再不严管，他们就反天了，都能打爹骂娘，欺师灭祖！”

荣说：“就因为那么点的小事儿，你就唔嗷儿的，外面都能听着你大声儿喊。有那个必要吗？何况，你说姚姚偷花儿，人家根本就没偷，你硬说人家偷，叫谁能愿意？”

四委屈地说：“好，所连你也这样儿说？学生不懂事儿也就算了，你还这样儿？从始到终，我连半个偷字都没说，是她硬往上顶，偷字说个没完。这还是小事儿，重要的是，她大喊大叫，根本就没把老师放在眼里，在学生面前跟我犯顶，如果我被她治住了，以后我还怎么做人？”

“根本就不是那样儿，”荣说：“连我从你说的话儿里，都能听出你说她偷花儿了。”

“你……”四只觉得浊气冲顶，羞辱异常：“连你也这样说我？！”

“不是我说你--”荣继续说：“咱们是私立学校，招点儿学生不容易，让他们对付着上就行了，你管那么严，都给管走了呢？你那么严，学生要是恨你、报复你咋办？”

“你以为人家家长都傻呀？”四说：“他孩子不好行，你学校不好个试试？这样儿下去，学生都得上房，还办啥学校呀，那不是条正路儿！咱们是搞教育的，不是学生顺应咱们，就是咱们顺应学生。顺了他们，那就乱套了！”

“反正，我对你这样儿管学生有意见，”荣不肯同意四的说法儿：“差不多儿就行了，整得学生有意见，家长也有意见，再惹出个啥事儿来，不值当。”

“这是学校！”四说，“你怎么能怕不好的学生和家长呢？你都不战自败了，他们还能对你好吗？你应该跟我保持一致，才能管好学校。你不跟我一条心，反而向一边使劲儿，学校还能有好儿吗？”

“这不是一不一条心的事儿，”荣坚持说：“你总那么厉害，学生还不恨你？”

“这么多年，哪个懂事儿的学生恨我了？”四说：“连懂事儿的家长都感激我。总不能为了几个不明事理的人，坏了我们的原则吧？我这不是厉害，是坚守规矩，是跟不良的人性做斗争，我不能改变！如果我被他们给打败了，那么，这个学校也就败了！”

今天是李泽十八岁生日，几个要好的同学都来了。姚姚当然也来了。就是谁都不来，李泽也得让姚姚来。李泽的父母负责做饭做菜，端茶倒水儿，伺候这些小姑奶奶小姑爷爷们。不过，李泽的爹妈倒是高兴有这么多孩子来给儿子捧场儿，这说明，儿子人缘儿好。在社会上，这是个了不得的本事。一共来了十多个同学，他们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事儿，李泽父母边照顾孩子们，边在厨房竖着耳朵偷偷儿听着。夫妻两人不时为儿子的处事能力以及说话办事儿的本领而自豪。

“来，啤酒来了！”李泽爸拎着一大箍儿啤酒进来，乐呵呵儿地问：“要冰的还是要常温的？”

“这个就行。”李泽说：“爸，你出去吧，我们说话儿方便。”李泽爸连连答应，赶紧出门走人。

李泽给每人碗里倒上啤酒。“来，哥们儿--”他说：“今天是我十八岁生日儿。我老爸说，十八岁，我就成人了，可以干大人的事儿了，包括谈恋爱啥的都行。一会儿吃完饭，咱们就去K歌儿。我还有话儿跟我对象儿说呢。”

李泽号召：“来，咱们过过电--”大家群起响应。“我告诉你们说啊--”李泽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。他发表言论道：“我就恶心咱们学校那个姓章的校长。她管得太多了。昨天她管姚姚的时候儿，我就在她旁边儿呢，真恨不得给她两下子。真是欺人太甚了！她***咋那么厉害呢？老龙还不得让她给欺负死啊？”

“来，喝--”有人劝大家喝酒。十几个孩子跟前没有家长，都显得忘乎所以，都拿起酒瓶直接大口喝酒。李泽接着说：“姓章的真***不够意思。听说她对老师也可狠了，总压老师的工资不说，还可抠门儿呢。听小毛阿姨说，她简直就不是人。咱们就是岁数儿小，要是大人，非整死她不可。来，哈酒，哈酒，一醉方休，喝醉了，我***啥事儿都敢干！”

李泽父母还在门外偷听。李泽说：“来，干了，必须得见底儿啊。”他揭发一个同学说：“你的酒没干，必须得喝了！”同学告饶儿：“哥们儿不行了……”“不行也得干，要不，就给你灌下去！”这是李泽的声音。儿子大了，有魄力了。父母相视一笑，贴着门缝儿继续偷听下去。

“咱们学习是不好。要是学习好，能上东海来吗？”又是李泽的声音：“上那儿上学是抬举她，瞧得起她，看得上她。给她面子，她不识抬举，啥都敢管。那天晚课，咱班俩女生儿，跟着三宝闹，后来，她们追三宝儿追到了男厕所门口儿。三宝在里面儿上厕所，她俩在厕所儿门外往里看。可能是声音大了点儿，把姓章的母老虎给引了来，张口就说她俩这个那个，好像她俩多不要脸似的。两个小姑娘儿能咋的？就她想得恶心人。因为她就是不要脸的人……”

“还说咱们呢，”姚姚接过李泽的话说：“说实在的，她可没老龙好。老龙跟咱们说话都好好儿的，咱也愿意听。她看着啥都管，闲的。那天，一楼男厕所外头儿不是发现安全套儿了吗？我看她气得都要死了，脸都不是色儿了。我真恨死她了。那有啥呀，啥大不了的？她还怀疑是我给李泽，然后，李泽不小心，上厕所从兜儿里掉出来的。就是那回事儿，咋的？现在学生谁不这样儿？用她管？我爸我妈都没对我那么厉害，他们有事儿都哄着我，她凭啥跟我过不去？那天，因为花儿的事儿，我就是想整整她，让她当着那么多学生的面儿丢脸。”

“她是太厉害了，我都怕她。”又有人说：“我看着她，脚脖子就打摽儿。她可是东海的一大祸害。听说……”随后，声音小下去了，李泽父母怎样伸长脖子，都听不到了。

“哈哈！”过了一会儿，屋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。“哈哈--哈哈--”

孩子们笑得东倒西歪，笑得嘴里直喷饭。“哈哈--”李泽笑得捂着肚子，“还***是老师呢，就这水平？真***恶心。快点儿死了得了，谁愿意要这样儿的老师教哇，现在哪个孩子不是宝儿哇。她管那么严，学生家长都不愿意！”还是李泽的声音：“人家我爸我妈就对我贼好，我学习不好，他们从来就没骂过我，让我快乐地学习。哪像她，一天像个黑眼儿疯似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