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虾流泪了,祈求道:“龙校长,我俩从这儿出去,上哪儿去吃饭哪?就得要饭去了,他都眼看六十了,说完蛋就完蛋了,你别跟他一样,他缺心眼儿,你可是老高的智商了,他死了都没人儿掉眼泪,你可是重任在身,可别气个好歹儿的。我在这儿给你赔不是了!”红虾回头怒斥丈夫道:“还不说个软话儿!一天净惹事儿!”
“你们别给我下套儿!”荣软硬不吃:“你俩啥样儿我不知道?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儿,说的好听,不干人事儿。啥也别说了,你俩收拾收拾走人!”
“我还没呆够呢。”章回小说磨磨唧唧地不想走,“我还得看豆芽儿呢,他就听我的话。”
“你赶紧给我走人!”荣说:“你是大爷,我可伺候不起你。你回去了,爱咋地咋地,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了。收拾收拾赶紧走!”
“你还不承认错误!**!”红虾骂道。
“我,我错了……错了,还不行吗?”章回小说终于服软了,“我回去吃啥呀?还得交房贷呢。”
“你爱吃啥吃啥。”荣说:“你吃啥跟我有啥关系?你还不还房贷,跟我沾边儿吗?啊?你该上哪儿上哪儿去,少跟我磨叽!”
“豆芽儿该想我了,我看看豆芽儿去……”章回小说磨磨蹭蹭不想走,用求救的眼光看着四。四故意说:“你就不能有点儿尊严?回家去,饿死没人管。”她以为,荣会挽留章回小说。可是,她打错了算盘。
“承认错误有啥用?”荣不为所动,“你赶紧走人,没人能跟你来得上。我还想多活两年呢!”
“我上哪儿去挣钱哪?”章回小说说:“我舍不得离开这儿,我还想看着东海挣大钱呢。我不走。”
“不走也得走!”荣坐在办公室里面,章回小说在靠外面的地方。他求救地看着四。四说:“你赶紧走人!没有个尊严,谁让你不好好做人了!”
她以为丈夫会警醒做事有问题,刚才,他临下楼之前,她就说过:“就是你想让他走,现在也不是时候。学生刚来一个星期,还没稳定,宜静不宜动。再说,他还有不少事情要做,很多文件需要他处理,毕竟他是单位文员,处理文件比咱俩都有经验,咱俩也没时间。别人会认为,自己家人都处不好,还能对他们好吗?就是将来让他走,也得我来处理。他还有贷款,没了收入,上哪儿去挣钱?他都眼看六十岁了,等一两年退休就能开工资了。这样做,显得无情无义。”
“他家对你有情有义了?我还得管他家贷款?我是他什么人?他交不上银行贷款,跟我有啥关系?你忘了他家给你下毒了?”
“那是他们不是人。”四说:“他们不好,我不能不好。我做人要对得起人,而不是落井下石。那样做,我会于心不安。”
“他家全是无赖!他要是哪天出点儿啥事,他儿子跟他媳妇得讹死咱们,趁现在他又不是人,赶紧让他走,再不走,就得往外拿钱!”
“我跟他媳妇说过,他总是喝酒,万一哪天倒霉,他能善罢甘休?你信他?没到时候呢,到时候翻脸不认人,他们就是那个德行!”
“我说过,现在不是时候。要让他走,也得我说话。再说,还没到时候。”
“你不让他走,那就我走!”荣还是坚持让他走,“他不走我走,你做个选择吧!”此时,他还没有消火儿,还是一股劲儿让章回小说离开。她不是向着章回小说,她是为了这个大家,她说过“别人都是为了咱们的大家,他们做的每一件事,都是为了咱们做的,虽然他们挣的钱不是很多。我劝你,别在这个时候有大的动静。我是为了你好。”
丈夫执意让昔日的大舅哥离开,四只好说反话,以使丈夫回心转意。可是,荣不知道吃了什么**汤,就是不松口,哪怕是妻子说出了上面的话,还是没觉出妻子话里有话。他仍然一句接一句地骂章回小说,红虾一反往日的不懂事,一个劲儿说好话:“龙校长,你就让他留下吧,他要是再不懂事儿,不用你说,我们自己就走。行不行?”她又瞪眼说丈夫:“还愣着干啥?还不说好话儿?”
“我不对,以后不了。”章回小说没了刚才的态度,知道龙荣是真急眼了,赶紧低声下气。荣这边铁了心肠,不再妥协,甚至恶语相向,没有一丝松动。
两人离开办公室,章回小说跟媳妇彻底歇菜。两人长吁短叹,互相埋怨。红虾骂爹骂妈,章回小说这回也没了脾气,媳妇儿说啥,他就听啥,态度极端低微谦卑。
四与丈夫回到家里,两人谁也不理谁,各自回屋睡觉,一夜谁都不搭理谁。
早上,四早早就到了学校。一会儿,荣也开车到了。他先问她:“你跟老章说了吗?”
“说什么?”“让他滚蛋啊。昨天晚上不就说好了吗?现在不让他走,以后就不好办了。”“现在让他走,谁看大门?你以为他整天没啥事儿,不信你就再找个工人看看,他干的是两个人的活儿,拿着一个人的工资,没黑没白,杂事儿多了。再说了,我不是跟你说了吗?他家还有贷款呢,我怎么能那样做呢?他已经这么大岁数了,怎么也得让他干到能拿退休工资再让他走吧?”
“我不是跟你说了吗?就得让他走,不走也得走,要不以后就是个祸害。你再心慈手软,就等着人家再害巴你吧!”
“我已经说过了,现在不是时候。他干的事儿,别人干不了,以前也不是没换过人,不是都干不了吗?他不仅干门卫、收发,还能写一手好字,已经可以了。学生刚来,需要稳定,而不是这样。小老师又刚来,你让谁值班?上哪儿找那么合适的门卫?”
“两条腿儿的蛤蟆找不着,两条腿儿的人到处都是!你看着办吧,学校的事儿你管吧,我不管了!”
“我劝你一句,我不是替他说话,而是为了这个家。这个家很大,不是你我能支应得开的。”四出奇的冷静:“好不容易刚刚平静,无论是学校,还是你的精神,我的身体,都需要安静。如果你一意孤行,我也没办法,只能跟你离婚了。”
“你拿离婚吓唬谁呢?我就不信,我一个堂堂校长,学校是我的,我动不了他!”
四下楼到办公室时,荣的狂轰滥炸结束了,章回小说可怜巴巴要出门,见她到了,说:“我再去看看豆芽儿,以后可能就看不着了……”
“你给我站住!”四也顾不得面子了,当着丈夫的面儿吼道:“你有没有脸?真没志气!要饭去外边要去!看什么豆芽儿?狗都比你懂事儿!”她还抱着一丝幻想,想用苦肉计使丈夫回心转意,顺坡下驴。可是,直到章回小说走出了屋子,荣也不张嘴,还是一副阶级斗争的脸,好像面对的是敌人,不是以前的大舅哥。
平心而论,最恨章家的是四,不是荣。她付出了所有的爱给章家,却收获了被毒害,这是让她最难以释怀的。可是,她有太多的不舍,让她无法对章家说不,无法忘却过去的亲情。尤其是养母死去之前说的话,使她多了几分猜疑,她不知道,养母当时想说什么,丈夫为什么不让养母说下去,当年,章家人给自己下毒,是否还有隐情?她是重恩之人,别人给了她一碗水,她就要回报一条河,就是养母家人害了自己,她还是有恩说恩,有仇说仇,还是抱着感恩的心来对待养母的大儿子,这个哥哥。别的不说,单说章回小说可怜:家里谁都不管哥哥,平时连电话都没人给他打一个,更不用说给钱给物了。章家的四个孩子里,只有这个老大最老实,也最不开窍儿,远远没有那三个弟弟妹妹奸,因此,在家里最不受待见,就是四小时候,养父对自己都比对老大强。虽然自己没摊上好人家,可那是无法选择的,他越是没福气,自己越是有责任让他过上好日子,这是自己义不容辞的。不能妹妹吃穿不愁,却看着哥失魂落魄。基于这样的想法,以及为了家庭着想,她才顽强抵抗,不放过丈夫的想法。眼看哥失魂落魄离开了学校,她知道,丈夫不懂得尊重妻子也发展到了极致,自己不可能再原谅他了,再跟他过下去,也没有什么意思了。
晚上,她早早就回到家。稍后,荣也到家了。她听到丈夫在跟儿子通话:“你妈就这么愚蠢,总是不知道谁远谁近。不趁这个时候让他走,等出了事儿,啥都晚了。嗯。她就那样儿,没个智商,傻啦吧唧的,对……”
她的心重新被愤怒激活了,过去的事情重又涌现。她下楼打开门,说道:“你就是东北傻人。”
“滚你的!”丈夫比她更没好气,“你算个屁!傻子!”
“我被你害惨了。你没有人性,不知道做人!”
“滚!”这是丈夫的话。
她不可能再理他了。学校已经乱成了一锅粥。这届学生更不好,素质越来越差。本来,学画时间就短,学校压力就大,又摊上这么一个事儿,让人喘不上气来。两人一生气,周围的人就无所适从,如坐针毡。这样一来,四所害怕的后果都应验了。她不再为这一切奔忙,再奔再忙也没用了,一个人在为家而付出,力求将来更好,另一个人却吃里扒外,劲儿不往一处使,累死也枉然。她决心无论如何要离开他,离开围绕在自己身边这么多年的噩梦。,
荣这些天交投乱额。就像四说的那样,真的有这个人跟没这个人大不一样。他要上课,还要管理,又一时没有门卫,还要肩负门卫的责任,还有很多日常工作,顾头顾不上腚。四又不帮忙,跟他话都不说一句,两人分居,只要他来了,她就抬屁股走人,理都不理他。而且,跟他要了几次身份证,还有照片,说要离婚。这时候,他真是后悔了。其实,章回小说刚回家,他就后悔了。他也不知道,自己怎么会又犯这样的错误。以前,妻子对他的作为,如果不同意,而自己一意孤行的情况下,就会大肆反对,最后,自己一般都会顺从。而这次,她没有像每次那样奋起反对,他就以为她心虚,不能有什么后果。虽然妻子已经把该说的话说尽,自己还以为她这次是输定了,却没有想到,还是自己错了。用四的想法,她会以这件事为契机,让章回小说立下保证,将来因喝酒出事,自己与荣不承担责任,要说一点不付出也说不过去,她会为他买意外险,一旦出险,就有一笔补偿金,那样也人道。可是,荣就不会这样做,总是不明白谁在为他做事,谁付出的多,谁付出的少,谁应该怎样对待。反正,她也不想再继续噩梦了,就不管那么多了,他爱继续办学,就让他去办,家产两人一人一半,今后各走个的路。
第三天,荣就一改冷冰冰的面孔,对红虾说:“你把老章找回来吧。你看,章晗气得要跟我离婚,可别气坏了身体,本来她就有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