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局长说:“你报案吧,她已经侵害了你的人身权利。如果你不报案,派出所就立不了案,她这样纠缠下去也不是个办法。外国有个案例:一个男人要坐飞机去旅游,在飞机场,遇到了一个对他很不礼貌的人,那个男人用非常蔑视的眼光一连瞪了他几次,导致他自尊心严重受损。最后,他在很短的时间内自信心丧失,甚至失去了生存下去的勇气。他因此报警,警察拘禁了肇事者。原来,瞪人者认错了人,有一个和这个男人长相十分相同的人欺骗了瞪人者。就是这样,国外警方仍把这个案例当作严重侵犯人身权利的事件,给予了瞪人者严厉的惩罚。在中国,这样的侵犯屡见不鲜,国家针对这样的侵犯却没有明确的法律支持,处罚也很不明朗......”
四听着史局长的话,眼睛有点模糊。不知为什么,她的精神进入了另一个时空---那还是自己很小的时候,又是在梦里:爸在自己后面追赶,嘴里骂着难听话。自己在前面逃跑,张惶失措。夜里,周围四面漆黑,似乎潜伏着诸多不测,各种惊人的怪异声音令人举步维艰,心惊胆颤。自己在没命地逃跑。爸在后面追赶也越来越近了,几乎就要追到自己了。当时,自己的心脏都要紧张得跳出来了。自己只有一个信念:跑,跑得越远越好!
跑着跑着,自己突然跌倒了。爸追上来了,就在闭目待宰的时候,一双手把自己扶了起来。有个声音说道:“女儿,侬摔痛了哦?”想看看是谁拉起了自己,却怎么也看不清,记得,自己在梦里只有泪流满面。
那个人又出声道:“女儿,女儿......”声音带着抽咽。“你是谁?”四胆怯地问。
“阿拉是警察哦,孩子,阿拉是侬的爸爸哦......”声音继续深情地说:“女儿哦,阿爸想侬,想得好苦哦!”自己的眼睛在黑暗之中到处搜索,却无论如何看不到说话的人,说话的声音仿佛来自于天际。“囡囡,阿拉是警察,阿拉是侬的爸爸哦......囡囡,侬离开爸爸多少年了哦?囡囡唉......”
爸的骂声又响起来了:“看你往哪儿跑!整死你!你就是个癞皮狗!”自己突然想起了什么,又拼命向前面跑去,天色渐渐发亮了。在跑得筋疲力尽的时候,抬头看去,前面就是公安局了。
自己已经泪流满面。对方还在说什么,但是已经听不清楚了,只听见有个声音一直在说:“囡囡哦,阿拉是警察,囡囡,阿拉是警察哦!”
“谢啦,非常感谢。打扰您了,再见。”四挂断了史局长的电话。
四和公子做交接:“教室是一租一年的,今年的房租是十一月份到期。”她交代道:“石膏像什么的我得拿回市里,那边学校还得用。学生的学费是半年三百八十块钱。谁该交,交到什么时候,这里都有记录。”她把本子交给了公子。“这是点名册。”该交的都给了公子。“截止到你接手时,我收了一万块钱学费。在这之后,所有的学费和你卖画具的收入都归你们所有。记住,每个学生都是半年一收学费。”
四又告诉他:“收据用完了,你们再找我来领,到时候我给收据盖章。先交给你们一本收据。按协议约定,这一年里,如果你们把学校办得很正规,对学生也很负责,就可以继续干下去。如果我发现你们的教学有问题或者有其它事,随时可以中断协议,学校收回。”
公子和牛春伟两人频频点头,一副俯首称臣的样子。四看该交代的都说得差不多了,又加重语气说了一句:“我是这个学校的法人,记住,你们千万别惹出什么事儿,否则,我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“放心吧,章姐。”两人信誓旦旦。四满意地笑了。
与此同时,荣指挥大专部搬家。妈的老乡伍舅舅也来了,在卖力地帮着张罗。工人们把东西都一件件搬进了楼里。几个女老师打扫楼内卫生。贺老看着工人安黑板。楼里变得热闹了起来。
这是一座三层小楼,依山傍海。楼旁边,坐落着很多欧式建筑。大海卧在它的脚边,轻轻喘息着,驯服而安静,和大风大浪时的狂放不羁完全不同。小方站在阳台上俯瞰大海,非常陶醉。“唉,佐平,你快来看,”她喊佐平,“你看看那是啥树?”
佐平应声而来,顺着小方手指的方向看去,“啥树......那是梧桐树吧?”
“不是。梧桐树我认识,它也不像呀。”小方说。“这我就不知道了......”佐平摇头道。
贺老闻声过来,看看楼下的树笑了:“那是核桃树!”“核桃树?核桃不是这个样儿啊?”小方不解地问道。
“嗐,你不知道,核桃没长成时,果子外面是绿的,核桃包在里头儿。等到它长成了,用杆子把果子打下来埋到地里,把皮儿沤烂了,就是核桃了。”贺老在行地说。
“噢,原来是这样儿......”小方恍然大悟。
“小方......”荣扯着一根电线过来,“以后,你就在这屋里接电话,”他指指小方身后的房间。“这几天报名的电话就该来了,你就该忙了。电话是疗养院总机转过来的,你要用心听,好好儿解释。说得好,人家就可能来了,说得不好,人家就可能不敢来。”
“行。”小方郑重地答应。贺老还在看着眼前的景色。他感慨地说:“我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,活了一辈子了,还是看不够大海。”
荣说:“咱们在这个地方做大专部,地方儿本身也招人。”他又对佐平说:“你负责把男女生宿舍分出来,再打扫干净。咋也得准备出百八十人的地方。床明天就运到了。”
“这个地方,咱们肯定能干起来。”佐平说。
方小英的“仁爱补习学校”开学了。开学典礼,栾副主任也来了。方小英丈夫招呼来参加典礼的家长和学生。台下稀稀拉拉儿坐了有二三十人。
“你不是说,招了五六十人吗?”栾副主任问方小英道。“要是有人举报,你学校招了不到五六十人,要有人捅到唐主任那里,我可就不好办了......”
方小英瞥了情人一眼:“看你那样儿,忘了你给我留须的时候儿啦?”方小英嘴里说着话,脸上还挂着迷人的笑容,“你就不会做个口头人数儿?你傻呀?活人还能被尿憋死?”
“你那个大专班就不办啦?”副主任小声儿问。
“办......”方小英还是一脸微笑。“那......”副主任又想问下去。方小英说:“我是又办又不办。”
副主任一头雾水。方小英丈夫见两人窃窃私语,向妻子投去了钦佩的一瞥。他忙着招呼陆续赶到的家长:“快,快请进,开学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......”
四在大专部楼里忙活。她和荣在楼道碰着,荣边走边看手里的信。“谁的信?”四问道。“是汪老师来的。”“他提还钱的事儿了吗?”荣说:“没有。”
盼望已久的电话终于响了。“你的---”小方把话筒递给了四。“喂?”四说:“您好,请问你是哪位?”
“我是黎生的爱人。听说你们又办大专了?你个臭德性吧,你们又骗人呢吧?”
四脸色苍白,一言不发。“等着,有你好看的,我说啥也不能让你们有好儿......”黎生媳妇儿威胁道。
小方转身下楼去打水。妈的老乡从厕所出来。“怎么样儿?”他看看周围没人,悄声儿问道。
小方冲楼上撇撇嘴,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。然后,她拧开了水龙头,开水“哗”地流进了暖瓶。
王英在吧台调酒。这时,又一拨儿客人进来了。“有小姐吗?”一个花白头发的男人问道。
“就有服务生。”王英回答,他用眼睛余光瞄着客人的反应。
“有陪唱的。”王英又说了一句。“您可以选一位陪唱的姑娘,这儿的姑娘都挺漂亮的。”
客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姑娘们,“就你。”他用手摸着一个姑娘的下巴说。“几岁了?”“十九。”女孩答道。“喔......”男人又看了看其她女孩,还是心有不甘:“就这一个像样儿的?”
客人们先后选好了各自的小姐,都相继进了包间。花白头发男人和女孩唱歌,女孩显得很拘谨。男人说:“小妹,陪哥哥唱个四季歌咋样儿?哥唱第一段儿,你唱第二段儿。”
“我......唱不好。”女孩害羞地说。“净瞎装。你们这帮子人,啥人儿没见过?别装蛋了,你服务得好,钱,哥哥亏不了你。来---”男人随着音乐唱道:“春季到来绿满川,大姑娘窗下绣鸳鸯。来......”他搂住女孩的肩膀唱接着道:“忽然一阵无情棒,打得鸳鸯各一方......”女孩在他怀里极力挣脱。
另外的包间里,两个小姐陪两个男人唱歌。他们在唱“牵手”,男人一人搂着一个小姐。两个小姐极尽献媚,假意奉迎。唱到兴奋处,一个男人贴着小姐的脸跳起了舞。“出台吗?”男人问怀里的小姐道。“那得看你是不是大方啦?”小姐眼含秋波。“多少钱?”小姐说:“咋还不得二三百块啊?”“好,咱们唱完歌儿,去绿岛花园好好儿乐一乐。”小姐反对道:“那可不行,我还没吃夜宵呢。”男人问:“你说吧,去哪儿吃夜宵?”
“我就去海洋之花,那儿的对虾做得好......”小姐伏在男人的肩头撒娇道。
“给我来一瓶儿好酒......”有个小姐显然是喝多了,到吧台来要酒。“谁买单?”王英问道。小姐说:“还不是那个老王八犊子......”“他不是都点酒了吗?”小姐撇嘴儿道:“那个小心眼儿,就点了瓶儿丘比特。我能喝得下去吗?咋还不得六七百一瓶儿的......”“他可千万别不买单......”王英担心地说。
“他该干的都干了,还***不买单?等我让他领我去海上餐厅,吃他个老王八犊子,他要捂着钱包儿,我就到他家楼下去打电话,让他老婆知道,他在外面找小姐......”
“人呐?哪儿去啦?”有个秃顶的男人从包间出来,“小咪,小咪!”他满走廊喊。
“人家在这儿呢嘛。”伏在吧台的小姐立刻变得风情万种起来:“我还想喝酒,就要这瓶儿。”她指着酒柜里的一瓶洋酒。
“妈呀,太贵了!”男人缩了缩肩膀,“咪咪,咱来瓶儿别的吧?”
“那别的小姐便宜,你咋不要呢?你要我,就得多出血啦。”小姐冲着男人脸上哈了两口气,“你买不买?不买,我就不稀勒你了!”
“我刚从家里出来一个月......”另外的包间里,害羞的女孩说道。她不敢和眼前的男人对视。
“你没陪客人唱过歌儿?没来点儿别的节目儿?”头发花白的男人把嘴凑到了女孩的脸上,“你刚来啥都不懂,我来教你!”
“不,我不出台......”女孩推着男人。“不出台?不出台你到这儿来干啥来啦?你想当婊子还想立牌坊?我花钱,就得买你的全方位服务!”头发花白的男人粗暴地搂抱住了女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