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师们鱼贯来到雅间。小梁笑嘻嘻地迎出来,问道:“你们都想吃点儿啥?这儿有几样儿拿手菜,一会儿我给你们点!”
四不动声色地说:“我来点菜吧,每次都是我点菜。”小梁不好再吱声儿了。她想坐到荣身边儿,荣说:“你坐对面儿去吧,这是章校长的位子。”
小梁讪讪地坐到桌子对面。荣说:“今天带大家来这里玩玩儿,就是想让大家放松一下儿。我看大家玩儿得都很高兴,老刘还差点儿从蹦极台上跳下来。后来怎么没见你跳?”
“我一看水就蒙了。”老刘说:“说句不怕磕碜的话,我尿都吓出来了!”
“净说没水平的话!”四瞪了二姐夫一眼,说:“开始吧,我看大家都饿了!”
老师们立刻高兴地吃了起来。
吃过饭,时间还早,四提议大家接着K歌。小梁自告奋勇地说:“我先来!”她把四手里的麦克抢了过去。
“我默默地看着你,那双忧郁的眸子。眸子里,是我欢乐的笑脸。一只眸子里有我,一只眸子里有你。我与她,究竟哪个是你的最爱?翻过山,越过海,来到无人的车站。我的那列车,是否还在等着我?”小梁唱歌儿的时候,声音也是嗲嗲的,只有表面儿的娇气,没有一点所谓的激情,把一首多角恋爱的歌儿唱成了撒娇道白。她边唱,边把眼光瞟向了荣。
荣一句话不说,也不叫好儿。他的脸死死板着。
吃好玩儿好,老师们涌出了餐厅。小梁叫住了荣,拉着同学手说:“龙校长,这是我同学,叫翟佳禅,是这儿的副总经理。今天的雅间儿就是她给咱们留的,免票也是她打的招呼儿。”
“你好--”荣跟小梁的同学握握手。荣客气道;“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“哪里--”小梁同学的语气也像小梁一样做作:“龙校长,小梁总在我跟前儿说,您如何如何的好,今天见着真人儿,果然不是一般人儿。以后,咱们常来常往啊!”
“好。”荣说:“欢迎你有时间到学校玩儿,我请客。咱们走吧?”荣回头问四。
“走吧!”四笑着说:“小毛,你还跟我们坐一个车吧。”她把车门打开,坐到了本田后排座位。小梁同学捅捅小梁,示意她也坐进去。小梁说:“我也坐本田!”说着,就打开了副驾驶这边的门。
“你还是坐中巴走吧!”荣扭头说:“那是章老师的位置,谁都不能坐。”听到荣的话,小梁的脸当时就红了。
“你这样儿对她不好吧?”四见小梁的窘态,心里很不舒服。
“那还咋对她?”荣的语气很生硬。四看小梁站在车外,和她的同学说着什么,两人的眼睛,一个劲儿地在向本田车这边瞅。
回到学校,四见小梁伏在办公桌上,很痛苦的样子,就直接进了自己的办公室。小梁什么时候出去的,四对此一无所知。因为小梁的无礼,还有对她与荣关系的敏感,四没有跟她说话。如果换成是别人,四会很到位地给予体贴和关心。
不知过了多长时间,小梁又回到办公室找到四,说:“我跟您说一下儿,现在,我的英语课已经该开始准备下学期的课了,我早就想跟您说这事儿了,但一直没说,我以后还要继续上学,不能在这儿干了。”
四很突然,但未露声色:“你为什么这时候才提出来?这要影响学校进老师的。你这样儿,会影响学校下一个学期安排课的。”“我原来也没想走……”小梁说:“我今年都二十五岁了,今后又得上学,又得嫁人,这时候儿不走,以后就越来越走不了啦。”
“既然你提出来了,”四平静地说:“我也不好拦着你,也怕影响你将来的发展。打算什么时候走?”
“明天早上,就从学校宿舍走了。”小梁说,“我今天跟您说一声儿。再有,就是我工资的事儿……”
“没事儿,”四说:“你的工资未满一个月,我也会按满月工资给你开的,等开工资的时候,你亲自过来开或打个电话让别人给拿都行。”
“章校长……”小梁突然提出来说:“我的工资,能不能给我多开一点儿?”
“你是什么意思?”四诧异道:“学校每月给你开一千五百块钱工资,最多时开到了一千七百块钱,还不算你给学生补课的钱。给你开有的钱,连龙校长都不知道,是我偷着给你开的。他怕学校的钱不够维持日常开资。你也知道,你的同学能开多少钱。我很心疼你们这些小老师,总是想着你们不容易,所以就尽量多给你们开点儿钱。”
“不是这个事儿……”小梁说:“我在东海干了这么长时间了……我现在想去北京接着上学,会花费很大一笔学费。您看,学校能不能给我补助一点儿学费……”
四已经明白几分,但她还继续扮演着弱智的形象,假装糊涂地说:“学校给每位老师的工资是按月结算的,到月就开工资,既不压月也不扣款。你怎么还想办法儿多要钱呢?”
“我……”小梁搜肠刮肚了半天,不知怎样表达心里的想法儿,脸憋得通红。四含笑看着她,说:“别急,有什么话慢慢说……”
“我……”小梁“我”了半天,最终没有说出下文来。最后,她满脸绯红,狼狈地离开了办公室。
四凝神想着小梁的事,荣进来说:“走啊,咱们吃饭去呀?”白天,四又给了他点好脸儿,这又开始积极要求进步了。荣说:“周姐做了好几个菜,咱俩快去食堂吃吧。”
“小梁跟你提她要走的事儿了吗?”四冷不丁地问。奇怪的是,荣一点儿都没吃惊。“没有。她跟你说啦?啥时候说的?”
四若有所思地说:“嗯。她刚才跟我说的。我问她龙校长知道吗?她说’不知道。‘是这样儿吗?”
“我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儿。”荣说:“她要走就走呗,人有得是。”
“她这个时候提出来走,是不是有什么事儿?”四问:“今天,在生态园,她还是好好儿的呢。不然,她为什么这个时候提出来呢?”
“那,我咋知道?”荣说:“这些小丫头蛋子,在哪儿能呆长?”
吃过晚饭,四等人从食堂出来。“小梁走了。”“走啦?”小毛说:“她咋早不走晚不走,偏偏这个时候儿走?我三姐夫知道吗?”
“他说不知道,”四看荣先下楼了,说:“小梁也说没跟他说。”
“我姐夫白乎哪,”小毛说:“晚上那咱回来,我刚下车就看着她跟我三姐夫在楼下办公室里说了半天话儿,我也不好进去听呀。我三姐夫啥不知道哇,他不知道?那他俩在楼下屋儿里说啥啦?要我看,她就是因为我三姐夫没让她开车,又没给她好脸儿,回来时又没让她坐本田,在同学面前没面子了。还有,就是中午吃饭的时候,我三姐夫没让她坐他旁边儿,让她坐对面儿了。她很可能是因为这件事儿跟我三姐夫生气了。我跟你说,小梁就是跟我三姐夫有事儿,要不,她不能这样儿。”
“不能吧?”四凝眉道:“小梁哪能那么小心眼儿呢?她才多大呀,能那么复杂吗?”
“不能啥呀,”小毛说:“她和我三姐夫到底是啥样儿,你不一眼就能看出来了吗?现在的小姑娘儿,都愿意找有家有业的男的,好啥都不用再干了。”
“能吗?”四还在半信半疑:“他们哪有机会呀?”
“让你说的--”小毛说:“男男女女的那一点儿事儿,几分钟就完事儿了,干那个事儿,俩人儿往学校哪个旮旯儿一钻,你能发现哪?尤其是晚上,有时晚儿你俩就一个人在这儿,谁知道谁干啥呢?你上哪儿去抓哇?”
可也是。不管怎样儿,这是个悬案。四不由地又犯起了琢磨。
四问高老师:“咱们今天下午从生态园回来,你看着龙校长和小梁老师在一楼办公室谈话了吗?”
“看着了呀。”高老师说:“咋的啦?”
“没什么。咱们回来以后,我一转眼就找不着校长了。我让他告诉小梁一个事儿,不知道他告诉没有。刚才吃饭我忘了问了。”
“给小梁打个电话问问,不就行了?”高老师说,“发个短信也行。”
“我嫌麻烦。”四找借口。她冲楼下喊:“龙校长--”
这时,四手机又进来了短信:“您对一个家在农村,在外地打工的女孩子太苛刻了。她如果再上学继续深造,学费每年就要七八千块钱。您不是一贯以善良自居吗?您的同情心哪里去啦?”
心里升起了一股无名火儿,她马上回了一条短信,内容是:“我只同情自尊自强自爱的女孩子。女人的一生,一切都是靠奋斗得来的,而不是靠其他手段得来的。”发短信的时候,四的手指在发抖。这不多的几个字,足足发了有十多分钟。
接着,小梁的短信又来了:“你以为你很高傲吗?你不感到可悲吗?你看看,你现在身边还有自己人吗?你的骄傲和自尊值几个钱?你知道,在你背后,别人都干了什么吗?你还有什么可骄傲的?”
四回短信:“骄傲和自尊是女人至高无上的财富。我的骄傲,完全是建立在个人奋斗的基础上。女人真正的价值,是无法用金钱和虚荣来衡量的。只要我问心无愧,我纯洁光荣,就够了。我很高兴能一直这样走到现在。”
小梁又回了一条短信:“女人的美丽,是用金钱和荣誉还有男人的爱护堆砌起来的。再丑的女人,有了这几样东西,就会成为蒙娜丽莎、玛格丽特女王、戴安娜和玛丽莲梦露。你有这些吗?”
“您跟谁发短信呢?”高老师问,“这么激动。”
“噢--”四随口说:“一个学生,一个偷懒儿不听话的学生。”
晚上八点钟,荣开车回家。“你说--”面对荣的沉默,四忍不住问道:“她真没跟你说要走,为什么走?”
“说啥?谁?”荣开口问。
“小梁呗,说她要走的事儿啊。”四说:“她要走,也应该先跟你说呀,为什么反倒先找我说呢?”
“那我哪儿知道。”荣握着方向盘,不慌不忙地说:“那些小丫头儿,哪有好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