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响了。四接电话。是外地的家长打来的。“喂?是。现在还没有投稿的呢。”吕总不满地从她手里抢走了电话。他说:“喂,是。刚才是个工人,不了解情况。现在已经有一千多份投稿了。欢迎。研究会的地址是……”
“以后说话得动动脑筋。这不是你在学校教书,一是一二是二。得玩点儿心眼儿,要不事儿都办砸了。”吕总教训四道。
四在填写信封。大家写好一批,荣和黎老师就用自行车驮着去邮局发走一批。
荣写信封速度很慢,四不满意。荣不理会四的眼色,仍然不紧不慢地写着。四气得在桌下用脚蹬他。荣索性搁下笔不写了。四气得眼里含着泪。这一切,吕总都看在眼里。他对荣说:“你把这份材料送民政局去吧。”
荣从公司出来,骑上一辆车子去民政局。
“这个,你写得不太妥当。应该这么写。我在读研究生时,就遇过这样儿的问题,导师就跟我说……”吕总的语气非常温柔。四的眼神儿在渐渐变化……
四又到邮局取款。这是家长寄来的报名费。她揣好钱,到门口打开自行车锁,抬腿骑上车子。
四没注意自己后面有人在默默跟随。
四从热闹的大街骑到了一个小胡同后面,一个年轻人骑车追了上来。后面坐着的那个人一把撸去了四车把上的兜子。
四大喊道:“抢钱了!”她跟着跑了几步,但没追上。自行车早就没影儿了。四只好回来扶起了自行车。
四神情颓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。“你咋的啦?”荣停下手里的笔问。
“钱……被抢了……”四流下了眼泪。“你咋整的?这么不小心!”荣埋怨道。“你追没追?”“追了,没追上……”四说。“一共抢走多少钱?”荣又问她。四说:“七百多块……”“哎呀,你可真是的……”荣心疼不已。
“行了。光埋怨也没用。事儿都出了,说啥也没用了。这钱,我给补上。”吕总插话道。“我还……”四余言未尽。吕总说:“不用客气了。你们刚从内蒙出来,啥都没个谱儿呢,再说,你也是给公司办事儿挨的抢,按理也该给你把钱补上。”
这天上午,四和吕总外出办事。荣和郎公一起去印刷厂取传单。这时,屋里只剩下了英才园的三个人。马威锁上门,沙哑着嗓子说:“你们说,他们这事儿能成吗?我总觉着有点儿玄。”
“我哪儿知道?”娃娃脸说。她问黎老师:“你看呢?”
“我看着也玄。可咱们也没别的辙呀。咱们人生地不熟的,好歹吕总是当地人,先跟他干着,看有别的机会再撤出呗。”黎老师满有主意。
“你们说,咱几个真要是哪天不干了,他们能给退钱吗?”马威问道。
“青少年智商开发研究会批下来了,秘书长是章副总……”吕总说:“关于想象画大赛的一切事情,基本上由她具体策划,大家共同执行……”大家都严肃地在听着。吕总又说:“这几天,我要和章副总她们一起去趟北京,到中央单位去寻求赞助……”
荣带龙龙来到了一所中学。他带孩子找到教导处。“对不起,户口不在本学区,学校不收。除非是报特长班的……”主任的态度并不友好。
“特长班是怎么回事儿?”荣问。
“就是……”主任解释道。
荣的脸色很差。他和儿子回家后,就仰在床上连声叹气。
中午,四在外面用钥匙开门。“你怎么啦?”四进屋问道。她用手摸摸荣的额头:“不烫啊。今天领龙龙找得咋样儿?”
荣说:“二中不收咱们这片儿的。他们有个特长班,通过考试招四十个人。美术音乐各招二十。考上也得交八百块钱。我看孩子考上的面儿小。要是这个学校也上不了,龙龙就真没学上了。”
“那怎么可能?琴岛这么多学校,我就不信龙龙就进不去一个?”四不相信。
第二天,荣又骑车去给龙龙找学校。他坐在另外一所学校的教导处,却一直没人理他。
荣推着自行车慢慢经过繁华热闹的大街。
周五下午,四和荣去给龙龙找学校。结果,两人又是无功而返。四实在骑不动了,就下来推着自行车走。街里熙熙攘攘。人们都是心满意足的样子。广播在放《橄榄树》:“不要问我从哪里来,我的故乡在远方。为什么流浪,流浪远方,流浪……”
四听到这首向来喜欢的歌曲,差点儿流泪。她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感情。
看得出来,荣也在尽力压抑自己的情绪。
中午,公司的人都回家了。龙龙来看妈妈。“你吃饭了吗?”四问龙龙。“没呢。”龙龙说。“那就吃妈的饭吧,刚热好的。”四把饭盒递给了儿子,她又坐下接着写信封。
“妈,你不歇着呀?”龙龙吃着饭问道。
“妈妈哪敢歇着呀,活儿太多呢!”四说。她头都不抬。龙龙问:“我爸呢?”四说:“他去邮局了。”
“妈,咱们家是不是没钱哪?”龙龙吃着饭又问道。
“你问这个干啥?这跟你小孩子没关系。”四警觉地说。龙龙说:“我看我爸总犯愁。”“没事儿,他就那样儿,爱操心。咱们家里有钱,你不用担心。”四轻描淡写地说。龙龙问:“妈,我把饭吃了,你吃啥?”“妈今天没胃口。”四说。
“妈……”龙龙欲言又止。“说吧,是不是又要钱?”四抬头看看儿子。“我,我想要二十块钱买船模……”龙龙很怕被拒绝。四想想,她掏出钱来,笑着说:“去吧。”
四继续工作,她又接了两个电话,两点以后,走廊里开始有人上班了。龙龙没精打采地回来了。“怎么了?”四见儿子的模样儿,吃惊地问道。“船模让人抢了……”龙龙抹起了眼泪。
“那有啥大不了的?去,再买一个。看好了,周围别再有坏小子……”四嘱咐儿子道。
龙龙骑车到了大街上。在公园门口的商店,他停下了车子。确认周围没有坏孩子,他才走进了商店。他说:“阿姨,给我拿个艾森豪威尔号……”
龙龙把船模揣到怀里,外表看不出来。他骑车往学校而去。
晚上七点,娃娃脸在四家门口催四道:“快点儿,一会儿该赶不上车了!”
“哎--”四嘴里答应着,她正低着头穿鞋。穿好鞋,她对屋里的龙龙说:“明天去学校考试穿干净点儿啊!别着急交卷。”
四走到家门口,又折回到小屋来。只见荣半躺在床上犯愁。四说:“你把衣服脱下来洗洗,明天带孩子去考试好像个样儿。对了,你有几天没洗澡了?现在去洗个澡吧,带着孩子一起去。”
荣不说话,他的神情很痛苦。“你听着没有?”四问他。
“凑合着活呗。”荣终于开口了:“明天还不知道咋样儿呢!”
“你当着孩子就这么说话?你一个男人都这样儿,让我和孩子咋样儿?”四不满地说丈夫。荣眼里流下了一行眼泪。
四看看表,马上快到时间了,就失望地和娃娃脸急急下楼……
四和吕总、娃娃脸三人站在北京街头,他们正在等待过马路。走在斑马线上,吕总似乎是不经意也是表示关心地轻轻揽了四的腰一下儿。
他们在说服国家机关门口站岗的哨兵。吕总在哨楼里打电话。
得到允许后,三人乘电梯上楼。在国家某部委办公室里,他们在说服领导。领导在委婉拒绝他们的请求。
过了一个小时左右,三人又出现在中国少年儿童活动中心、中国妇联的门前。
最后一个游说单位是中国美术馆,吕总的意思是:说服美术馆方面,免费为大赛提供展厅展览作品。四意外地遇见了那个出版社美编室主任。他现在是美术馆的主任了。主任对吕总二人说:“她的连环画画得很好,水平很高。”他讲道:“免费展览是不可能的。主厅一天费用是八千块,副厅一天费用是两千。”
吕总他们和主任握别。
三人只好又临时加上了去北京市劳动人民文化宫游说。结果,他们还是无功而返。
四他们三人沮丧地走在回住处的路上。
四的心情十分低迷。街头的繁华与忙碌,使她的心情格外糟糕。
四在一家商店门前停下了,她想给龙龙买果脯。吕总在她旁边说:“等咱们回去的时候再买,好吗?”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温柔体贴。
“等咱们回去的时候再买,好吗?”吕总温柔的话像爱人的脸贴在了四的心头,那样温馨,体贴入微,令人感动。四温驯的收回了手里的钱。
吕总不时细心地呵护四,怕她被车撞到,被行人碰到。四心里充满了温情,她暂时忘掉了来时和荣发生的不快。
第二天,他们到中关村买电脑。工作人员在组装电脑。吕总感冒了。四和娃娃脸从外面药店给吕总买回感冒药。他坐在店里的沙发上闭目假寐。“吕总,药买来了--”娃娃脸轻轻唤道。
“有水吗?”吕总问道。四又买来矿泉水,吕总把药吃下。
买完电脑,三人抬着电脑出现在回旅馆的路上。吕总的眼睛总是在四的身上转悠。
他们走进了地下旅馆,各自取来房间钥匙回屋。娃娃脸一头栽到床上。四也躺到了床上,她对北京一行感到很灰心。娃娃脸扯过一床被蒙到了头上。
一会儿,吕总在外面敲门:“咱们出去吃饭吧?”他刚刚收拾过仪表,刮了胡子,显得精神焕发。
“哎,起来吃饭。”四推推娃娃脸。“我不去了......”娃娃脸正睡得迷迷糊糊。
“那我们给你带回吃的吧。”四说。
四和吕总来到了住处旁边的一家饭店。四掏钱要了几盘饺子。两人都心情不好,懒得说话。吕总的眼光仍然在四的身上闪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