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以后你要再敢这样对我二姐,你就走人!妈,走去吃饭!”四把妈拉出收银台。妈抱着钱盒子,检查锁好没有,这才跟老姑娘往后屋走。
“那东西可恶着呢!”妈小声跟老姑娘说:“我都快吓死了,昨晌儿吃饭,抻着我说他了,就用脚踹我凳子,还说,‘老太太,你小心点儿!’吓得我差点儿从凳子上掉下来。”
“还有这事儿?”四站住了:“你咋早不跟我说呢?”
“你二姐不让说。我哪敢告诉你?”妈战战兢兢的看看前屋。
“吃饭!吃菜!”四大声说:“小霍,这是小龙,他比你大。”又说:“明天我得让大姐来了”,四大口吃饭,嘴里说:“店儿里实在忙不开。她这阵儿恢复得还行,干点活儿对她有好处。你说呢?”她故意问:“龙校长,你说行吗?”
“我啥都听你的”,荣巴不得她开睛儿呢:“这个店儿是给几家人开的,就想让这几家都挣点儿钱……你们都得好好干,现在找个活儿可不容易。”
小霍闷头儿吃饭,两肩架着像个瘦狗。荣不由从心里厌恶起来。
早晨,两个女人进来要买牛奶。大姐问:“要伊利的还是要蒙牛的?都是内蒙名牌儿。”
“要这个吧……”小个儿女人挑出两袋牛奶,“没过期吧?”
“不能,都是当天送的。”大姐说。“咋看不清日期呢?”小个儿女人说:“你眼睛好,你给看看。”
大个儿女人接过牛奶,眯起眼看看:“我也看不清。是假的吧?”
大姐说:“你们要是不放心,就要别的牛奶吧。”
“我就要这个”。小个儿女人说:“是吧改日期了?咋是昨天的呢?喝了还不拉肚子呀?”
“不能,我家天天都喝”,大姐说:“咱绝对有信誉。”
“你说的谁能信?”女人把两袋牛奶放兜子里,“我得上技术监督局去检验。要是真有问题,你的店儿就得封了。”
“你干啥?”大姐拦住女人:“你这不是明抢呢吗?”
“你少扯蛋!”女人把大姐差点儿推倒:“你家在这儿开店,我家买卖就差点儿关门了,不是你家关门就是我家关门。我不整你整谁?走!”她示意大个儿女人。
“不行!你把牛奶拿出来!”大姐伸手就往女人兜里掏。“不拿出牛奶,你俩谁都别想走。小霍快来呀!”
小霍就叉手站在柜台边,冷眼看着,一动不动。大姐和两个女人拉拉扯扯,大姐明摆着不是俩女人的对手。“快帮忙儿啊?”大姐示意小霍,但小霍就是不动地方,像看戏一样。
大姐拼着命要抢过牛奶。见实在不行,就突然一头栽倒在地,眼睛往上翻着,浑身抖动,嘴里往外吐着白沫儿。
“出人命了!”大个儿女人见此情景,拔腿就逃。小个儿女人见同伴跑了,吓得兜子也不要了,紧跟着就往外跑。
“大姐……”二姐过来就掐大姐人中。“小球儿!”妈也喊大姑娘。几个服务员呼啦过来围着:“怎么样儿,不要紧吧?”
小霍趁机把手伸向一个女孩的屁股。
大姐一睁眼,笑了:“王八蛋走了?”
“走了”。二姐说:“你真犯病儿啦?”
“我演得咋样儿?”大姐使劲儿站了起来,“快成名演员了吧?”
“吓我一跳”,二姐说:“都吐白沫儿了。你整得可真像。”
“对付这种人就得这样儿”。大姐说:“我都喊让人帮忙儿了,”她撇了一眼小霍,“有的人天生就是奸臣,吃里扒外。”她拍拍身子,瞪了一眼小霍:“我去后屋了。”
“哎呀,真吓死我了!”服务员拍着胸口说。
二姐拉拉脸儿,心里对小霍很不满,但又不敢表现出来。店里本来就乱,谁都没想到,弟妹没打招呼人,这天就来了。
“妈!”弟妹推门进店。“奶奶!”侄子见到奶奶,亲热的扑过来。
弟妹来了,人手儿就不紧张了。四把侄子送到租房方的中学,安插进好班。弟妹和侄子都很高兴。
“章选!”早晨,二姐站在走廊喊。“干啥呀,二姑?”侄子没事人样儿从屋里出来,“鹅(我)得上学去了。”
“这是不是你和月亮干的?”二姐从身后拿出一把包装纸:“这一天得偷吃多少?供得起吗?”“是,是我月亮哥让我干的……”侄子推脱责任。他眼睛看着二姑,边说边要从她身边溜过去。
“别走!”二姐一把拽住侄子.“洗澡间下水口那儿是你尿的尿吧?有厕所不上,到这儿尿尿!我把你小鸡儿割下来!”二姐气得够呛。
“又咋的啦?”弟妹循声过来,“又惹你二姑生气啦?”
妈听着了二姑娘的话。“一天净没事找事儿”,她跟大姑娘说:“就是想把别人儿都给挤走。
小霍往货架放烟,这时,店里进来一群人,有俩人要买烟。他们让小霍拿出烟又不要,接着要看别的烟,还翻过来掉过去地看有没有烟草章。最后,两人也没买烟就出去了。
“唉,老板,把那瓶茅台拿来看看”。一个男人说。其他顾客让大姐和服务员拿这拿那,大伙儿忙得脚打后脑勺儿。
“有没有52°的茅台?”顾客问。“有”,小霍急忙把52°茅台拿过来,原先的38°五粮液就放在柜台上。
“太贵了……”顾客说:“我再看看那个五粮液……”小霍拿下另外一种五粮液。“能不能便宜点儿?”“不能,就这个价儿。”小霍说。“那我不要了。”顾客转身就走。
二姐从后屋过来:“这么贵的酒,你敢放外边儿?”她说小霍。“我刚才听外边儿闹哄哄的,你都卖啥啦?”
“有人要买中华烟和茅台酒,看来看去又没买。”小霍如实说。
“净瞎扯……”二姐不知是说准,她往架上放酒。“不对呀”,她猛醒道:“这是假茅台,真酒让人掉包儿了!”
二姐醒悟道:“烟呢?我看看!”小霍把刚才顾客看过的烟拿过来。二姐看了看,眼泪差点儿掉下来:“都是假的!傻子,都让人给换了,得千十块钱呢!”
“我咋知道?你怪我,我***怪谁去?”小霍还在嘴硬。
“金龙出了个革命家……”大姐数落起小霍:“谁都有错儿,就他自己没错儿……”
“你再去看看,他们都睡了没有?”小霍说。“我都看好几遍了,都睡成死猪了。”老哈说。“快!”小霍用肩膀顶着老哈,老哈往墙外爬,“这回我找的小姐,你可不行抢了,要不我告诉章小慧……”“快溜儿的吧!”小霍把他推到墙那边,自己也撑住墙,跳了过去……
大姐走来走去,嘴里唱着:“东方红,太阳升,金龙出了个革命家……”
小霍黑着脸看看大姐,二姐也拉拉个脸儿。顾客拿出一百块钱:“我买管儿牙膏。”妈说:“没零钱。你是上图书馆看书的吧?我们没义务给图书馆破零钱儿……”
上午没事儿,荣带妻子到卖车场,他俩对福田轻卡很感兴趣。四设想道:“有了货车,二姐就能把批发干大,连批发带零售就行了!”
荣说:“老刘得来了。来回拉货,得去俩司机。你看,这后面还有睡觉的地方呢!”
二姐夫正在拉活儿,上车的是个时髦女人。“师傅,我要去伊苏。”女人上车就说。“跑长途得一百二十块钱。”二姐夫说。“行!”女人很干脆。
“师傅,我去伊苏是到医院批杜冷丁,有人高价买,能挣不少钱”。女人是个自来熟儿,车刚上路就说开了。
“干那事儿可是犯法呀”。二姐夫从后视镜看到女人妖冶的样子,知道她不是什么好鸟儿,心里也有了一点儿躁动。
“师傅,你要是有意思也可以跟我干。你出几百块钱,我能给你翻番儿。”女人说:“咋样儿?”
“我可不敢……”二姐夫回绝道。
出租车已驶出城乡结合部,向伊苏开去,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呈现在眼前。“你也是乌市人?”二姐夫问。
“我是磨盘石人”,女人说:“我男的不正经,跟一个女的跑了,把我踹了……”说着,女人的眼圈儿红了。“我也没个生活来源,只能五马倒六羊,挣点儿是点儿。”
“这年头儿,哪有***感情?”二姐夫又从后视镜看女人:“有合适的就跟着好呗,要我说,啥都不用想,今天有酒今天醉,管他明天死不死呢!”
“大哥你咋说恁对呀?以前我就想不开呀,跟男的说个话儿就脸红……”女人说:“我要是早遇着大哥,就不用流那多眼泪儿了!”
二姐夫心里暗自得意。车外是草地,偶尔有汽车会车。以他的个性,真恨不得按自己的心思行事。但因为有车押着,女人块头儿又不小,他这才有点儿顾虑。“嘿嘿,温火儿慢炖,看你能跑出我的手心儿?”这么想着,二姐夫的瘦脸儿竟也泛起了红晕,下吊的小眼睛里,黄眼珠儿也闪出了柔光。“我爱你塞北的雪……”他唱起了歌儿。
这时,二姐夫的手机响了。“唉,谁呀?”他大着嗓门儿问道。
“是我,章晗”。四说:“店儿都开起来了,就为了你家能团圆。现在,想买辆轻卡拉货,就你有本儿。你啥时过来?”“我烦那地方,净老呔儿。我开出租多恣儿哇?一年能挣五六万呢!”二姐夫后面的话故意加重了语气,说着,他又从后视镜看了看女人。
“那你总也不来了?你不要你媳妇儿和姑娘啦?你对她们不负责任?”四一连问了几个问号。
“我算啥?”二姐夫又看了看后视镜里的女人。女人也正看着他。“她不把个小男的领家里了吗……”
那还是年前,二姐和小霍从火车下来。两人坐出租车回到二姐家,二姐夫出车去了,没在家。二姐进家刚关上门,小霍就扑了上来……
晚上,二姐夫喝得红头涨脸上楼来。“你从哪里来,我的朋友,好像一只蝴蝶飞进我的窗口……”他向楼道看看,没有蝴蝶,只有一张蜘蛛网挂在楼顶。“不知能作几日停留,我们已经分别太久太久……”他上得五楼,眯缝着眼儿掏出钥匙开门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