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张武，老师给你跪下了。”女老师双膝跪下，满脸泪水：“孩子，老师的膝盖，一跪天，二跪地，中间只跪父母。今天给你跪下，是想让你做好人，说真话，不要再糊涂下去了！孩子，老师冤枉啊……”话没说完，女老师的身体就直直向前倒了下来。

这件事情，以学生家长撤诉为收场，女老师身体彻底垮掉了，不能再工作，只能苟延残喘度日。张武只身离家出走，不知去向。几个月后，警方从外地押解回他，他已经是绑架案的主要嫌疑人，被绑架的小孩，在他们索要赎金未果时，为了毁灭证据，残忍地撕票。被害的孩子才六岁。张武回到琴岛，他的父母死活要见他，看守所没同意。等待他的，是法律的严惩，他再也没有机会在法**对老师指手画脚、似是而非了。他的那些同学，还在学校混日子，用他们的话说：不上学，干啥去呀？

这是后来朋友一起吃饭才知道的。四听了之后，不免嘘唏一阵，却没任何办法，只有阵阵心痛袭来。

“那就这么办啦？”妈打电话：“这可是你说的呀，你心急火燎的让她完蛋，我是你妈，要是别人儿，谁冒这个险？”

二姐小慧说：“那就这样儿，你小心点儿，做得要万无一失。我等你消息！”

四从上海回来了，给妈带了好多东西，自己都没买什么，就给妈买了衣服、鞋、化妆品。妈知道四的脾气，给别人啥都舍得，自己买点儿东西，就该舍不得了，凡事都为别人着想，很少为自己想。可是，她不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，只是一个上海来的孤儿，章家需要她做出牺牲，她就得把属于她的东西让出来。别怪我心狠，妈看着老姑娘，心里想的却是：明天，或者很快，你就看不到太阳了，你将死去，像你那死了的养父一样，你俩去阴间做伴儿去吧。别怨我，这都是小慧让干的，你二姐不想让你活，是她要你的钱，我要那么多钱干啥？今天，可能就是你的末日了，你好好儿吃顿饭，晚了就啥都吃不上了，阴间可没这么好的饭。

“哇，还有土豆条？”看到餐桌上丰盛的饭菜，四胃口大开：“妈，这是你做的？”

“我可没这个本事，”妈说：“这是我上麦当劳买的。快趁热儿吃吧，我再做点儿鸡蛋汤！”

“我去做吧！”四抢着要去厨房。妈说：“你们刚下飞机，挺累的，快吃饭吧，我一会儿就好。”说着，就去了厨房。

妈关上门，把门插上，随后，又觉不妥，又把门打开了一条小缝。接着，听四在餐厅里说话，就从兜里掏出一包东西，小心翼翼地往锅里轻轻抖了抖。嫌不够多，又抖了一点点，这才放心地往兜里放回去。这就怪不得我了，是老天让你绝。阿弥陀佛，老天在上，你该死，我对你已经够意思了，起码，老天看在我是为孩子着想的份儿上，别报应到我头上。去死吧，你会死得不明不白，死得其所！

“这是什么？”不知什么时候，四出现在面前。“把它给我。”四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。“不给！”妈想把砒霜藏到怀里，四劈手抢过来，“这就是你们上次给我下的砒霜吧？那包砒霜不是没有了吗？怎么，还有供货商呢？”

“你给我！”妈使劲想抢过四手里的砒霜，“你给我，哪儿来的砒霜？这是我治口腔的药！”

“是吗？我也想吃点儿。不对，我已经吃过了，该你吃了。妈，你当着我的面儿吃，怎么样？我再给你倒点儿水，省着噎着，好吗？”

荣循声过来。他目睹眼前的一幕，不禁目瞪口呆。“妈，你是想让我去验验呢，还是不去化验，直接把你送到章小慧家呢，还是送你去公安局？”

“你给我，你这不仁不义的东西！”妈还试图抢夺砒霜。“还有你给崔龙下的砒霜，他已经给你录像了，怎么，咱们上法庭说吧？连前几次下毒的事一起说？你放心，就你的罪过，起码得判个无期徒刑，因为你是杀人未遂！图财害命，死有余辜！”

小慧在嫂子家等消息。红虾上班去了，哥在学校值班，家里就她一个人。快到中午了，红虾还没下班。左等不回来，右等不回来，她就想：妈那边儿是不是坏事儿了？要不，红虾还没回来？按说，学生都下课了，红虾的小卖店就没事儿了，她到哪儿都没人管了，再说了，小姑子还在家里呢，嫂子怎么就脱不开身了呢？那家伙跟荣早就到家了，这是妈偷偷打电话告诉自己的，之后就再没有了消息，是不是四在妈跟前儿，妈没法儿再打电话？但愿一切正常，这次下毒，够那家伙喘的了，不死也得扒层皮，半死不拉活的，死不死都有她好看的，死了当然最好，自己就能顺理成章地得到她的钱了；不死，她也得瘫痪，以前她的腿就被砒霜给整麻烦了，这次，又是神不知鬼不觉下的毒，啥事儿都怕多，这人，钱多了不怕，要是身体里的毒多了，那还能有好儿？你就擎等着她倒霉吧，她就是没一下子下了阴曹地府，也等于是个废人了，老龙没着儿了，就得把他二姨姐儿我请回家，好帮他伺候媳妇儿，那么一来，我可就占大便宜了，想怎么着就怎么着，钱还不是大大的到手儿？

这么想来，二姐章小慧怎么想怎么不要紧，心里自然就放松下来。就在这时，老农爷们儿敲门，小慧开门一看，红虾也跟在他身后。“你俩咋走一起了？”小慧不痛快：“你俩一个得坐郊区的九路车来，一个走几步儿路就到家，怎么一起回来了？”

知道小姑子吃醋了，红虾故意说：“他让我在站点儿等他的，下车一起回家，咋的了？你是哪路的警察，把老爷们儿管这么严哪？”

小慧说：“正经事儿还顾不过来呢，就知道逗嘴儿。咱妈给你打电话了吗？”

“她能给我打电话吗？我是她啥人哪？我又不是她亲姑娘，又不是她亲姑爷子，就是个儿媳妇儿，还不着她待见。她有啥话能跟我说？”

“你怎么一说话就刺儿了巴叽的呢？”小慧来气了：“你能不能说句人话？一说话就满嘴喷粪！”

“我喷粪？你才喷粪呢！你喷尿！你说啥就行，我说啥就是喷粪？这不是在你家商店，是我家！在商店的时候，我就受够了！那时候你是老板，现在你是啥？不就是个农村老娘们儿吗？”红虾嘴里没半个字儿好话，冲二小姑子就突突了出来，把小姑子噎得嗓子眼儿哏喽哏喽的，一句话都说不上来了。红虾可不是三小姑子，哪里顾忌亲情？为报以前在商店结下的仇，哪里还管对方是谁？连老婆婆她都想好好收拾收拾呢，何况是小姑子呢。真想给她俩嘴巴子，小慧想了想，又没敢，也是忍住了：老章家的事儿，十件事儿她起码知道九件，跟她闹僵了，不等于把自己送到监狱去了吗？她使劲儿把这口气憋了回去。

“你看热闹儿呢？”小慧的气儿没地方撒，只能冲自己男人发：“我俩都快动手儿了，你就不能拉拉架？人脑子打出狗脑子来你就高兴了？”

“你俩打仗跟我啥事儿？”男人说：“你俩是小姑子跟嫂子，我是个啥？一不是你亲老爷们儿，二不是你现在的丈夫，就是俩人儿一起住的男女关系，我跟啥？这是你们家的破事儿，我怕沾手，不管，你别说我。”

“咋就不是你的事儿呢？”小慧不吐不快：“我都是你的人了，成天跟你一个被窝儿里钻，你身上啥地方我不知道？不就是差个结婚证吗，不就是那一张纸的事儿吗？跟两口子有啥不一样儿？跟你一起这么多日子了，你还这么说。真是……”

“你看，我不是说着玩儿呢吗？”老农调动起自己农民的狡黠：“你是城里人，我可惹不起。行了，我还想睡你这个城市老娘们儿呢，咋也比农村老娘们儿的肉细一些呀。行了，要不你俩说，我先回去了？”

“回啥回？”小慧嗔道：“你明明儿知道今天干啥来了。你想跑？要知道，咱俩是一个战线上的战友儿，是活是死，都得一起战斗！别忘了，那包砒霜，是你从矿上买来的！”

“是我买的不假，”见她如此说话，男人身上不由冒出一阵冷汗，“那是你让我给你整来治牛皮癣的啊，不是药人的。当时你说想要红矾，我哪知道那是砒霜？再说了，我又没下毒给你妹妹。你可别把事儿往我身上扯，要是把我连累上了，可别怨我跟你翻脸！”

“我这不是为了咱俩想呢吗。”小慧赶紧又说：“我的意思是，咱俩既然都到一起了，就是一家人了，谁都离不开谁了，还有啥瞒着的？就别你呀我呀的了，都是自己人，谁也别跟谁拿心眼儿了。”

“我可没跟你拿心眼儿啊，你家的事儿，我可不想跟着参合儿，你妹妹的钱，我也不想要。你整来多少钱，是你的本事，我不想沾光儿。再说了，咱俩过日子，你一分钱都没出过，就是前几天你给我买过一块儿雪糕，还是我发烧，烧得不行了，没零钱，你才出了点儿血。”

“她就那样儿！”红虾趁机揭老底儿道：“她妈，她都不舍得给买个噶吗的，还能给你买？我原来在她家商店时，你知道成天吃啥？就是从学校打回去的饭，有时候饭都叟了，她还放到冰箱里，吃饭的时候用微波炉热热。我记得清清楚楚，有一次，冰箱里的米饭都长绿毛了，她还不管不顾，热热吃了呢！我三小姑子给老太太买的吃的，她都在商店上架卖了，烧点儿开水都怕废电。你说，她是不是那个哥，哥拉屎，还是那个哥、哥拉他？”

“啥呀？”小慧说：“那东西说我是葛朗台，我就是了？葛朗台是谁？”

“我哪知道他是谁？”红虾回头问老农：“你知道葛朗台是谁吗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老农说：“葛朗台……是我们家后山的庙吧？我家后山有个庙，好像叫啥歌勒台，是不是它？”

“你不知道就别胡咧咧了。”小慧自作聪明道：“人家葛朗台可能是美国总统，要不那东西这么说呢。她的意思是，我像美国总统一样伟大。当然了，那是以前她说的，现在可是恨死我了。”

三个人正在胡说八道，有人在外面敲门。小慧赶紧打开门，发现妈丢盔卸甲地倚在门外墙上，面无血色，两眼无神，满脸都是沮丧，一副活不起的样子。

“咋的了？”小慧一连声儿问：“你咋的了？啊，咋的了？她死了，你吓着了？你说话呀！”

妈被二姑娘扶进屋里，躺到床上。红虾赶紧往老婆婆身子底下塞了一件衣服，不耐烦地说了一句：“钱呢？你不是在她家弄钱了吗？”

“慈禧太后，今天这是咋的了？”小慧迫不及待：“她完蛋了？老龙看不出来是咋回事儿吧？老龙没吃那东西吧？可不能俩都吃了呀，咱们得避杀人嫌疑。你说呀，她咋样儿了？有啥症状？做得隐蔽吗？你说话呀，哑巴了？”

妈仿佛虚脱了一般，过去足有半小时，才开口说话：“我暴露了……”

四现在躺在沙发上，还在后怕不已。事情真被自己亲眼看到，还是令她万分不信。这就是自己叫了四十多年的妈？这就是一再向养女下毒，不把养女置于死地不罢休的妈吗？这就是自己把她当亲妈一样孝敬的人吗？自己从小就口口声声的叫她为妈的人？事到临头，四无论如何不肯相信，自己一腔热血，就这样被养母扼杀了！可惜，可怕，可耻！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这样的结局更加令人流泪的呢？她，那个女人虽然一再向自己下毒，可是，自己却一而再、再而三的原谅她，包括她的儿女们！杀人计划的实施，竟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