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感纠纷:得不到就毁掉!
第229章
情感纠纷:得不到就毁掉!
小萍1960
第229章
本章字数: 12243

下午,惦记上海那边广告的事,四打个电话询问。对方说:广告早已刊发,样刊也已寄出,估计这一半天就能寄到。

刚放下电话,广告样刊就送到了。四看上面的文字和照片,心中又是一阵伤感。这就是我四十多年人生的总结。她想:是以这样的方式开场的,那么,它的结尾应该是怎样的呢?

从早上起,四身体哪里就隐隐疼痛,心脏像有病似的难受,她也说不清为什么。此时,疼得更厉害了。她想到外面去买点药,就捂着胸口往楼下走去。

手机响了,刚听完第一句话,四就要瘫软下去。“喂,章晗哦?阿拉是侬的婶婶呀!妈妈呢,坐在阿拉身边哦……”

“您,是哪里?”四的声音,连自己都感到陌生。

“阿拉是宝山区淀湖镇哦,阿拉的家里头姓喻,侬可细喻家唯一的女儿哦!”

四的眼泪唰唰地流下,无法控制。“喂?喂?”电话里突然没有声音了,来电中断。是手机没电了,四马上换上电池,又打了过去。

“喂--”这回是一个男人的声音:“阿拉是堂叔叔哦!阿拉弟弟家里,昨天半夜出了点事情……”

“出什么事了?”四的心,往上提了提,紧得难受:“您说吧!”

“阿拉堂弟弟,就细侬的亲爸爸哦,昨天半夜心脏病发作,到宝钢医院抢救无效,去世了……”

四已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。说什么都不重要了,这场剧的结局已经呈现。她伏在桌上静静流泪。大悲无声,真乃是也。积攒了四十多年的眼泪,肆无忌惮地汩汩而出。她认为,死去的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,和自己分离了四十多年的父亲。可是,我的父亲,在我懂事之后都未见过一面,他就这样去世了!

他绝不可能是别人的父亲。四的另一个精神上的自我说:那就是你的父亲,你的身上流着他的血,无论是长相,性格还是其它,都传承了警察父亲的遗传基因。他真的是你的爸爸。四十多年前,在南京西路那个派出所的楼下,所有人迎来了你的第一声啼哭!他真的是你的爸爸呀!

是的,他一定是我的爸爸。四细细思想,即是我的爸爸,一定会有某些预兆。他在离开人世前,给我了哪些预兆呢?

她苦苦思索。像一道闪电划过夜空,她想起来了,昨天半夜十二点,因为做了个噩梦,心里觉得忌讳,就把丈夫叫醒,说了梦的内容,因为长久就有这样的说法:如果把不好的梦说出去,梦就不起作用了。所以,自己就忐忑地把梦告诉了他--

我和一个不认识的侄子在东北爷爷家。我们要去给爷爷上坟。老婶儿给我两种上供用的馒头,一种是白面的,一种是两掺面的,馒头很大。身边那个侄子又高又白又胖。

我听侄子说,给爷爷上完坟,还要给什么人去烧纸。因为惧怕和厌恶,自己就醒过来了。

这真的是亲生父亲给我传送的信号么?人们真的能在至亲之间在关键时刻传递这种信号?四百思难解:这个梦,连高明的作家都编不出来呀,足以让遗传学家或是精神学家,玄学家跌破眼镜!

此是其一。其二,四又想起来了--她脑中又是一道闪电:中午!中午的午睡!我在似睡非睡之间,看到街上拥过来一群女人,说是出祸事了!我感到讨厌,这是不祥之兆。我又一次闭上眼睛,这个情景又重演了一次!

爸爸啊,爸爸,您对女儿用心良苦!您难道真的像神秘而恐怖的故事里讲的那样,在离开尘世之前,还放心不下这个苦命的女儿,宁愿哀求押送您的小鬼,也要千里迢迢来到女儿的身边,告诉我--您挚爱的女儿,我有您这样的父亲,在您那里,我是唯一的组合:白面做成的,在养亲家里,我是两掺面的,掺和到他们的苞米面里面了吗?

爸爸,爸爸,女儿还没有正式见您一面啊。即使心灵感应,我知道您是我的爸爸,可是,养母不承认,我们没有任何能证明我俩之间是父女的东西呀!爸爸,我好想见到您,哪怕真的已经死去了,我也愿意见您一面,伏在您的面前痛哭。您是我的亲爸爸呀,爸爸!对我的人生,我不甘心呀!不公平呀!

“那个辛痛一生的老人就这样去了。他在有生之年,一直盼望着能与亲生女儿见面。可是,命运真的太残酷了,跟这个老人开了一个玩笑:得知了女儿的消息,却不能相见。在过去的那些年里,老人梦里一定无数次地见过女儿,体会着女儿带给父亲的幸福。而在真实的生活里,这个老人,却是一生坎坷,前路无望……如果他真的是我的亲生父亲,我的心已经被搅烂了,血泪横飞。我不知道,在上海,在上海周边江浙一带,有多少这样的父母,他们夜夜在啼血唤儿归,成千上万的江南孤儿们,虽然不幸,但人格是没有分界的,因为灾难,我们的人格将会更显伟大……”

四汇去了五百块钱,在留言里写道:“对喻叔叔的去世,表示深切的哀痛。章晗”。

阿山家里来了很多乡邻,人们都很难过,阿山为人忠厚善良,在乡邻里名声很好。念及他一生困苦正直,堂哥把照片换成弟弟年轻时穿警服的挂在堂屋里,阿山的眼神和善坚韧,嘴角向上抿起,显得温和深沉。照片下方,摆放着公安局送的花圈,乡邻们送的鲜花。照片下面燃着香烛,孩子们披麻戴孝,跪在阿公肖像前。

“阿山噢……”阿英刚呼一声,嗓子就被悲痛拦住了,发不出声音来。好半天,她才呼天抢地哭出来:“阿山,阿拉的主心骨噢!侬要吃阿拉烧草头的哦?现时节,侬如何吃得了哦……阿山,等等阿拉哦,阿拉跟侬走哦!”哭着喊着,阿英一头向供桌撞去。

“姆妈……”阿华手快,一把扶住了母亲,阿英还在挣扎:“阿拉勿活,勿活了哦!活着太烦恼了哦?女子没了哦,小儿子没了哦,阿山又没了,阿拉活煞了哦!”周围人无不动容。“阿山哦,阿拉要走了哦,等等阿拉哦,等待哦……”

阿英哭得昏昏沉沉。她想起丈夫在当南京西路派出所所长时,自己挺着大肚子,阿山执勤回来,伏在妻子肚上倾听胎音:“好好听的”,阿山说:“格细好声音哦?细好格的呀!”阿英说:“阿拉生勒两个儿子哦,格细老天给的小囡,阿拉蛮喜欢格哦!”“格小囡,细阿拉格心头肉哦。”阿山说,“伊生得准像侬,阿拉蛮想让伊像阿拉的。好好带伊哦,阿拉谢侬勒哦!”

阿山穿上警服,向妻子敬礼:“阿拉下班买啥吃食哦?”

“阿拉勿要娇气的……”阿英摸着肚子,幸福地说:“介小囡,细三格小孩里吃得最细致格,将来一准细格美人哦……”她的脸微红,像个初恋的女子。

“阿山哦,痛煞阿拉了哦!痛煞阿拉了哦!”阿英哭得眼泪汪汪,天昏地暗。在妻子的泪雨里,阿山拖着脚步走过来:“阿英哦,阿拉犯勒政治错误,格回勿了家勒哦,侬多保重,仔细肚里小囡哦……”阿山眼里有泪光在闪。

阿英突然停止了哭泣:“亲亲的阿拉哦,阿拉去找亲哦?阿山!阿山哦……”她推开阿华,向屋外走去,“阿山,在哪里哦?阿山,侬哦,是去哪里了哦?”阿英的哭声,在屋里屋外回想。而阿山,正在往远处走去。他在云端徘徊,边走边回头,往自家的方向看,家愈来愈远了,但仍能听到妻子的哭声。“阿山,阿拉的阿山哦!侬在哪里哦?等等阿拉了哦!”

阿山泪流满面。他欲转身回去,却无法回转身体,身体像失重一样身不由己。原来,自己已经不在人世了,所谓听到妻子的哭声,也是灵魂的一种挣扎。这个精神在人世历尽艰辛,很多心思未竟,上天不忍他的**再经受折磨,就把他招回去了。因为阿山念念不忘女儿,所以,这个精神在**失去生命之后,仍然在苦苦挣扎,欲作最后的寻找。人们都说,魂魄是能看到所有天上人间的,那么,就在自己已无肉身之后,自由自在地畅游吧。我要寻找女儿,寻找失散了四十几年的女儿。女儿是我的精神寄托。我的后半生,每日都忍受着离别之苦,生活在自责之中。如果我不是警察,不是党员,我就不会入狱,女儿就不会失去,我就没有这个暗淡无光的一生。人生啊,多么凄苦!女儿,阿爸的魂,找寻着侬哦!

阿山的形象模糊飘渺,他在云雾缭绕中遥望、寻找:“女儿……女儿哦!”他轻轻呼唤……

“他的一生,曲折不幸,受尽折磨……”哥哥主持阿山的葬礼:“阿山在上海期间,先是在万记米店学徒,受尽辛苦。在劳累的工作中,自学文化,于一九五零年考入上海市公安局。从警察做起,一直到派出所所长。在工作中,兢兢业业,先人后己,真正做到了**员应做的一切。一九五八年,阿山含冤入狱。出狱后,他仍然被监视劳动改造……”

阿山的形象飘到了自家门前。场院里是黑压压的人群。公安局的领导也来了。“这是在说阿拉么?阿山,阿山是谁?是那个小警察么?那个在南京西路配枪巡逻的警察?那时候的阿山好威风的哦,在南京路上站岗,引来很多很多人的注目。就在那个最美好的时候,阿拉的妻子又怀孕了……”

“阿山是个好人。一个人,经历了风风雨雨,仍然克勤克俭,仍然宽厚善良,就是一个难得的好人。弟弟走完了他暂短而漫长的人生,我们感到深深的悲痛。我在这里对他说,阿山,阿拉的好弟弟,侬走好了哦,来生再见……”堂哥读完悼词,向阿山的遗体深深鞠躬:“阿山,弟弟,永别了……”堂哥眼里蓄满了泪水。

“起棺……”堂哥指挥:“上路哦!”阿山的棺木被抬上灵车,人群爆发出震耳的哭声。阿英哭得死去活来,抱着棺木不肯放手。堂哥的眼泪再也忍不住,流了下来:“阿英哦,”他俯下身体,哀切地说:“弟弟人不在了哦,入土为安哦,放手哦!”

“勿行,勿行的哦!”阿英已经哭得嗓音嘶哑:“阿山哦,阿拉心心肝!带走阿拉咯,阿拉想,想女儿哦……阿山,勿去哦,勿走咯,晓勿晓得,那里天冷哦……”

“公公哦!”“公公吔……”“阿爸哦……”哭声阵阵响起,哀恸的哭声惊飞了屋顶鸟群,小鸟们惊惶失措地飞走了。

“公公哦!”孙女哭诉:“公公,走好哦!公公,阿拉要寻姑姑的哦。公公,阿拉保证,一准找到姑姑哦!公公哦……”小姑娘脸上全是泪水。

“阿爸--”阿华抚棺痛诉:“阿爸,阿拉对勿起哦!阿拉错了!阿拉保证,一定要与妹妹联系,领伊回到老屋。阿爸,一路走好了哦!”

阿平见哥哥如此,也扶住棺木哭道:“阿爸,阿平也对勿起!阿爸哦,阿平保证,跟阿哥一起找妹妹……”说到这里,阿平的眼泪再一次流了下来。他跪下来,伏在地上哭:“阿爸,侬骂阿拉了哦?儿子勿孝,儿子勿孝哦……”

阿平媳妇和阿华的媳妇也披着孝在人群里。哭声中,她们的脸上也有泪。阿平的媳妇扶着婆婆,阿英已哭得气若游丝。“阿山……阿山,等等阿拉,等等阿拉哦……”

“走咯--天时已到!阿山上路哦--”堂哥的声音悠长凄凉:“阿山,走咯,阿山,走咯!小心些些了哦,前面路难走哦……”

送葬的队伍很长,人们都低头走路。回顾人的一生就这样结束了,很多人想到自己的一生,不由涕泪交加,哀声一片。哭声中,堂哥的声音还在喊:“阿山哦,上路咯!阿山哦,走路了咯,勿要怕哦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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