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妈,我怕!”龙龙扎到四的怀里浑身乱抖。
强忍满腔泪水,四安慰儿子:“不怕,有妈妈在,不怕……”说着,她背过脸去。客车随后关上车门,开走了。
四拥着孩子站在路边。过了很久,一辆货车开了过来,司机探出头问:“坐不坐?”司机长了一脸横肉。四对司机摇摇头。
“妈的!”司机骂了一句,把车开走了。
一会儿,又过来一辆大客,四挥挥手。客车开到了四的跟前。车里面站着满满的人,司机没停车。
又陆续开过来几辆车,都没停。天渐渐暗了下来。龙龙又吓又困,在妈妈的怀里睡着了。广阔的大草原上,只有四和龙龙母子俩孤孤单单的身影。
终于,远处亮起了车灯。四站到路中间,向汽车挥起了手。
客车终于在四的身边停了下来。司机认识四,吃惊地问道:“章老师!你怎么在这儿?”
直到这时,四的眼泪才流下来。
在黑暗的草原上,客车慢慢开向远方。蒙古长调又在四的耳边响起,很伤感,很无奈,很绵长。
天,完全黑了下来。
这天中午,四和荣又生气了。荣和妹妹明明儿在说话,四一进屋,妹妹就不说话了。
荣的脸冷若冰霜,四的脸也板着。四在屋里找了件小东西,又回到了小屋。龙龙要爸爸给讲故事,荣没好气儿地说:“去一边儿去!”
龙龙又来找妈妈。四说:“妈得上班去了。妈送你去王奶奶家。”
四抱着儿子上楼,累得气喘吁吁。“妈妈,我爸又耍驴了。”龙龙说。
“你爸心情不好,咱们不跟他一样。”四说。
四绕过走廊里堆积的杂物,来到保姆家门前敲门。
送完孩子,四又从楼上下来,快步往学校走去。
这已是第二遍铃儿了。四走进了教室。“起立!”班长喊道。
“请坐。”四看着学生说道。她调整了一下情绪,开始讲课:“今天,我们来画一幅想象画……”
下课以后,四伏办公桌写诗歌:我们走在雨季,那把碎花的小雨伞,遮着我们濡湿的心情。正是又一个连绵的雨季,淋湿了我俩的爱情。那把雨伞,罩在我们的头上,遮住蚀骨的潮湿与寒意。雨季过去,风来了,吹飞了花伞,花伞在泥泞里哭泣。大雨来了,它再也不能为我们遮风挡雨。那把碎花的小雨伞,我多想你那星星点点的花瓣儿,开放在美丽的草原,一如我青春快乐的笑意……
四很忧郁。老师们在办公室高谈阔论,有的老师在训学生。这时,有个背包袱的二道贩子溜进了办公室。
“买呢子大衣啦,便宜呀,便宜老鼻子了,过这村儿没这店儿了啊,快来瞧瞧啊,走过看过千万别错过哎,保你买了不后悔呀……”小贩子的辽宁口音有点儿滑稽。
女老师都围了过来。“你打开看看好不好,光耍啥嘴皮子?”
“姐呀,这大衣就得是有文化的人儿穿,端泥抹灰儿的穿就白瞎了。这位小妹,穿这件儿正好,保准儿显得你更式子。”小贩子的嘴很甜。
有个女老师喊四过来,四不好推辞,就过来跟着凑热闹。她挑出了一件绿呢子大衣,穿上试试。小贩子见了直夸好,老师们也说好。
“还有吗?我再要一件儿。”四问小贩子。
小贩子忙又拽出了一件儿绿大衣。女老师问四:“你给谁买呀?”
“给龙老师他妹妹。”四笑着说。
“你还给小姑子买大衣?应该是老婆婆家给你买呀。”女老师说。
“咳,行啊。她也没有。多少钱?”
“一百二十块一件儿。到商店没二百块钱一件儿你别想。”小贩子显摆道。
“这样吧--两件儿一百四十块钱,我再买件儿男式半长大衣,黑色的。一共二百块钱。行不行?”四算计着说。
“哎呀,你把我卖了吧,我都不值一件大衣钱。姐呀,你咋也得给我个车脚儿钱吧?就是我管你要二十块钱,你能不给吗?”小贩子有点儿不甘心。
“卖给她吧,你咋也能挣,买的没有卖的精。”女老师在一旁帮忙。
“行,我就算白忙乎了!”小贩子咬牙切齿。
四把三件儿大衣叠好放到写字台柜门里。其他老师还在挑着衣服,和小贩子讨价还价。
四又有课,她拿起教案上课去了。
这时候,有个矮个儿大脑袋的男老师挤进了人群,也挑选起呢子大衣来。他的眼睛不时东瞅西望的。
“这件儿咋卖的?”他拿起一件儿大衣。
“一百一十块钱。”小贩子应接不暇,边回答边看着衣服,还要忙着收钱。
“这件儿呢?”小个子老师又问。
小个子就这样来来回回挑着看着,却不真正买。这时候,他已经把一堆大衣翻得乱七八糟。他还在有意弄乱大衣。在小贩子不注意时,他把一件黑大衣塞进了离他最近的四的办公桌柜门里。
“想象能力是人类一切创造活动的基础。人类先有想象,然后才能有创造的实施。法国科幻作家凡尔纳在很早就设想出人类八十天环游地球,乘潜水艇潜入海底,这些都已经成为现实。如果没有人们的大胆想象,社会就不会有今天的进步……”四在讲想象课。
办公室里,小贩子终于发现衣服少了:“衣服咋缺了一件儿呢?我的大衣呢?我丢了一件儿大衣!谁偷的?”矮个儿老师悄悄儿离开了办公室。
“你是不是记错啦?”女老师以为小贩子在耍赖。
“我们都是当老师的,不可能偷你的衣服。”有的老师表示不相信。
“别是他看这是学校,想讹人吧?”有人小声儿说。
“我说的是真的……这可咋整啊?我的妈呀!”小贩子有点儿失控了。
“我们可以想象,外星人是动物的样子,植物的样子,也可以是其他生物的样子……”四在黑板上随手勾画外星人,她的画,引得了学生们阵阵会意的笑声。
“李小鬼”闻声走进了办公室。“咋的了咋的啦?吵吵叭伙儿的啥事儿?”他进门就说手下。
“我的大衣就在这儿少了一件儿。这可是我吃饭的家把式儿呀……”小贩子眼泪恨不得流下来。“你们老师咋整的,都是小偷儿啊?”
“怎么可能呢?谁能拿你的一件儿大衣?唵?”“李小鬼”背着手,脸上的表情分外威严。“都跟着找找,看看是不整哪儿啦?”
“真事儿的。我要是唻大膘,我不得好死!”小贩子赌咒发誓。“这玩意儿都是有数儿的,我蒙你们干哈?我的大衣呀,你到哪去了呀!”
“刚才,都谁买他的大衣了?”“李小鬼”问女老师。
“章晗、王一凡、陈财,还有韩枕……不,不不,陈老师没买,他进来一会儿就走了。”女老师回忆。
“章晗?她啥时买的?”“李小鬼”赶紧问。“买了几件儿?放哪儿啦?”
“就才刚儿。她买了三件儿呢,给她小姑子也买了一件儿。”女老师记得清清楚楚。
“李小鬼”指指小贩子附近的办公桌:“这是谁的桌子?”
“章老师的,王老师的。旁边儿那个桌子没人儿用。”女老师说。
“翻。”“李小鬼”小嘴儿一开一合,说出了一个字。
“外星人有不为我们所知的形象。所以,我们可以大胆想象,画出我们没见过的外星人……比如……”四又随笔画出了新的外星人。
“所以,要从小培养想象能力,为科技进步贡献我们的聪明才智……”四还在讲课。
办公室里乱了套。老师们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,纷纷把桌子、柜子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让小贩子检查。
可是,无论大家怎样翻找,都没发现那件大衣。
“找不着,我今天就不走了!你们管我吃管我睡吧!反正,我一个光脚儿的,你们穿鞋的都不怕,我怕啥!”小贩子来了横劲儿。
“***还神啦?眼皮子底下衣服就飞啦?”“李小鬼”亲自拉开了四的抽屉,又拽开她的卷柜,都没发现大衣。“***我就不信了,光天化日之下,大衣还能飞出去?”
“这是谁的?”李小鬼儿接着拽开了四办公桌的柜门,发现了里面的大衣。“这不在这儿呢吗,还穷吵吵啥?这就是小偷儿!”
“那是章老师买的三件儿大衣。”女老师证明道。
“李小鬼”一声儿不响,他一件件儿拽出了大衣。三件大衣都拽出来时,柜门底下又露出了一件黑色的大衣。
“是这件儿吗?”“李小鬼”拎起大衣问。
“就是它!哎呀妈呀,老师还偷东西呀,瞅着外表都像个人儿似的呀!”小贩子很激动:“这回,我是信了,老师也不全是好东西!”小贩子把大衣抱到怀里,不忘继续批判:“这个人儿,长得跟电影演员似地,咋干的事儿就跟地下工作者死抵哩?瞅着挺好地呀,咋这么对不起观众哩?”
这回,老师们都傻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