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咱哥们儿有啥说啥，那人是你啥人？”开发商长得跟他弟弟田敬礼一模一样。“听说，那俩两口子是外地来的，没根没稍儿的，咋让你知道这事儿的？哎，不是那个女的，是你小姘吧？”史局长遇到这样的人也没办法，只好说：“说实话，她是我不错的朋友，现在遇着这事儿，着急上火，肯定不好受。你小子怎么搞的，怎么弄个房子，扯出这么多事儿？”史局长有心给他下个套儿：“你小子可得小心点儿，人家可是随时随地能报案，说不定啥时候就把你送进去，最好把事情整好了，省着麻烦。”

“嗐呀呀，你不知道，都是我那个弟弟，是他一心巴伙儿想要那套楼。他说：东海高中在全市太有名儿了，他的学校咋折腾也摸不着人家的尾巴尖儿。听说他们不想干了，他就想把那个地方耗下来，以后用他们的名义接着再干。满以为，他们能卖楼房，我弟弟好买了吧，谁成想，他们要的价儿太高了，我弟弟咋想咋不合算，就跟我合计着，想这么着儿把楼弄到手儿。其实，咱那楼，也是麻烦事儿，当时，我正在困难时候，急需那几百万资金周转，以为凭我哥我嫂子的面子，慢慢儿也能把产权办下来。结果，房产局局长全换了，新来的局长谁都不敢给咱办，那是政府划拨的地，是小区配套设施，我如果不同意建这所学校，政府就不给我地，也就不能建那个小区。你说，我咋整？建那么大的学校，现在的人，有几个孩子来上学，我上哪儿去回笼资金？那都是我的钱哪！国家规定，配套设施不能卖，我就卖了，以为十年他们贷款到期了，我也就人间蒸发了，他们上哪儿找我去？谁成想，那女的贼他妈操蛋，找上门儿来了！哥们儿，咱们是谁跟谁啊，你给我说说，看她能不能网开一面，放哥们儿一马？谁干点事儿，都容易吗？”

史局长警告他：“你干的好事儿，你自己去擦屁股吧，我可帮不上你。我可警告你啊，不能再犯法了，再犯，谁都救不了你！”

史局长想：这个案子，还真不是小事儿，按当初买楼价算是**百万，按现值算，那就是两千多万哪，哪是小数目啊？不行，得好好嘱咐章晗一下儿，免得出点啥事儿。

下午，四找来律师，商量下一步行动：“你看，现在很明显，开发商是在忽悠我们，他想等贷款到期了，他也就不干了，我们到时候再知道办不了产权，再起诉他，也来不及了。你说，他这样是不是欺诈？如果属于欺诈，该怎样定罪？”“按说，开发商确实属于欺诈。你想告他欺诈的话，就不能像上次的诉求，就要改变诉求了。不过，这套楼房标的就要两千多万，按规定，应该有相应的资产做担保，才能正常改变诉求。你有没有这笔钱？”“钱，肯定是没有那么多，可是，开发商如此欺诈，愚弄我们，难道非得有那么多钱，才能起诉吗？”“是，那没办法，法律就是那么定的。那么，你先找找钱吧，不然，再找找朋友看看，只要朋友的企业资产值两千多万，就可以再次立案。我明天去查查开发商的房子还有多少没卖，立案以后，就申请法院查封。”律师临走，一再嘱咐四：“这件事儿，千万不能跟你对象儿说。我这几次发现他心眼儿小，办事儿前怕狼后怕虎，要是他先后悔了，这件事儿就秃噜皮了。你先准备四十万，这笔钱是用来起诉和请法官吃饭、人情儿啥的，另外花啥钱，我再随时跟你说。”四问了一嘴：“那，前一个起诉呢？怎么办？”律师说：“好办，撤诉就行了！”“这样，能不能影响下一步起诉？”“不能，起诉之后，就得查封开发商房产，冻结他的账户，直到清算结束。明天下午我来，你把钱准备好。”说完，律师就离开了。

四想来想去，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对劲儿。是哪里呢？又想不出来。这么大的事情，不可能不让荣知道，那是最不明智的举动，有事就得两个人拿主意。她叫来丈夫，说了律师的意思，两人商量道：从很多事情上来看，这个律师并不合心意，尤其是他想明天拿钱，和不想让荣知道这件事，显然是有猫腻。按说，这么大的事情，应该和委托人一起探讨，仔细商量才是正事儿，而他……最后两人决定，明天就跟对方摊牌，不再用这个律师，另外再找一个律师。还有，既然标的如此之大，也是让人心惊肉跳的事情，干脆，找个朋友问问，先看看他有没有两千万的资产，能否为自己担保，否则，就先不告，毕竟是两千万啊，不是小数目。再说了，律师开口就是四十多万，好像自己是大款，钱是后园子长的，花盆里种的，不费力就能到手儿似的！所以，荣打电话找朋友：“喂，小狼吗？”

“喂，田总在吗？我是黄律师啊。你好，田总，那件事儿搞定了，看她明天能不能拿出四十多万起诉费吧，能拿出来，就按咱们说的办；不能拿出来就更好了，咱就不用再费事儿了。好，晚上见！”

朋友接到荣的电话就赶来了。“我跟你说啊，你最好是先别告。我有个朋友跟人打官司，才一两百万的官司，打了好几年，劳神伤财不说，被告也进监狱了，人家就是没钱，要钱没有，要命有一条。你咋的？不还钱，你愿意让我进监狱，咱就进呗，反正是不还钱。最后，打官司的是三孙子，被告倒是爷爷了！要我看，这事儿最好这么办……”

四思前想后，决定不了告还是不告：告，肯定得劳民伤财，还不一定结果怎样；不告，开发商不给办产权，开发商的弟弟还在里面搅浑水，楼房最后怎样还不得而知；田敬礼三天两头儿打电话，想给点儿钱把楼整走，也就是当初买房子的钱，多了不给；这不是欺负人吗？谁都知道，这所楼房现值起码两三千万，他拿出几百万，就想把人打发了？可是，如果继续打官司，前景怎样，实在是说不清。正在举棋不定时，史局长打来电话说：“那套楼房的案子，我过问了一下儿，你肯定是有理。不过，开发商肯定有幕后人，别的不说，光开发商的哥哥嫂子，你就干不过。整好了，能回来点儿钱，可也多不了；整不好，可能连原来那么多钱都不一定能弄到手儿。我和开发商能说上点话儿，我前几天就跟他说了，他答应考虑一下儿。总之，这件事不是好处理的，你要多加考虑。有什么事儿，就给我打电话。”

“好的，谢谢你！”四关掉手机，又陷入了思考。

“好了，回去吧！”荣将朋友送到大门口，说：“那你就先请他吃顿饭，花多少钱，回来跟我报销。你费心了！”

妈又出来见二姑娘：“你说，她那个官司能赢吗？”二姑娘吃着妈带出来的零食，还不时说着话：“她说没说，打赢了到底有多少钱？”

“我就听她说，咋的也得有一两千万吧？好像，官司也不好打，人家开发商多大势力哇？她是个啥？说来钱，就能来两千多万？还都是她的了呢！”

“哎，你傻呀？那是钱，是连鬼都想的人民币！到了你嘴儿里，咋就说这么轻巧儿呢？你得跟着在里边使劲儿，官司要是赢了，咱就有大钱了，只要有了大钱，管她以后回不回上海去呢？回她妈肚子里都没人儿管了！你在里边再加把劲儿，让她把官司打赢！”说到这里，二姐看看周围没人，问道：“那个东西，最近给她吃了吗？”

“没有，”妈看看身前身后说：“她也不吃我给的东西呀。有时候，我给她倒的水，她表面儿说喝，眨眼儿功夫，就不知道整哪儿去了。还有，家里吃的饭菜，都是她亲手儿整，我根本没机会下手儿。我怕她再怀疑个啥的，一直没敢轻举妄动。”二姐说：“这样儿也行，咱还得靠她整钱啥的呢，只要钱一到手儿，咱们就蹽杆子了，管她得不得病的呢！现在最要紧的是，赶紧把那包东西找着，要不总是个病儿。”妈说：“别提了，她那个东西，真不是个东西！那天，我趁她高兴，就把她叫到我屋儿，跟她说：四儿哇，妈真是替你担心呀，这一阵儿，妈看你脸色儿好多了，是不是毒少了？你想不想告小毛啊？要是告，妈就给你出庭作证，非给你出口气儿不可。那个老毛子真不是个东西，竟然给人家下毒，你说，她还是不是个人？你对她多好哇？她不就是为了钱吗？不就是你万一得病了，她好替你管账，钱就都上她家去啦？到啥时候儿，还得是个各儿家人儿，别人儿，谁都不行，包括个各家老爷们儿，都得多拿个心眼儿。”

妈接着说：“我看她脸色儿还行，就问她：那个东西，还在你那儿吗？”

“啥东西呀？”四假装不解道：“我有啥东西？我的东西，你不是都知道吗，还有啥东西？”

“老姑娘啊，”妈以少有的语气说：“妈的老姑娘啊，你就别跟妈藏猫乎儿了，那包东西，让妈看看，那是啥？今儿没外人儿，就咱娘俩儿，咱娘俩儿打开窗户说亮话儿，你在哪儿找着的砒霜？是在我床底下找着的吗？妈咋能有砒霜呢？那是要人命的东西呀，万一整不好，人就没命了哇！你跟妈说个实话儿，妈看看那是不是砒霜？妈小时候看着过那东西，真要是砒霜，咱就给它扔了，省着它膈应人儿。行不行？”

四说：“不行。那个东西就是砒霜，我还得留着，以后万一我得了重病，还得作为证据告给我投毒的坏人呢！”

妈说：“老姑娘哇，谁是坏人，妈也不能是坏人儿呀，妈一把屎、一把尿地把你伺候大了，你就真是不懂事儿，妈也疼你还疼不过来呢，咋还能给你下毒？你是妈的老姑娘啊！”

“我是你的老姑娘吗？”四尽量用温和点儿的口气说：“我的身世，你一直不告诉我，我怎么能是你的老姑娘？如果是你的老姑娘，你还有我大姐我二姐老刘他们，还能给我下毒吗？我不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，你当然不心疼了。”

“嗐呀，你这个孩子呀，”妈责备地说：“就算不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，也是我一口奶一口饭地喂大的吧？更何况，你就是我的孩子，妈就不能有个别的男的啥的？别人儿行有男的，妈就不行有了？要是有个南方老爷们儿，不就能有你啦？你这孩子，这话儿，妈能跟你说吗？不到万不得已，妈咋开那个口？老姑娘，你就给妈看看那个东西吧，妈心里……惦记呀！你是不知道哇，妈小时候，你姥爷的小老婆，就给妈灌过毒药，妈……妈咋还能给你下毒呢？妈对灯发誓：我要是给我老姑娘下毒，天打五雷轰，要是那样儿，妈下辈子脱生成王八蛋！行了吧？”

“不行，”四一口咬定：“那个东西，谁都不给看，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。妈，你就在我这儿好好养老吧，我给你养老送终。但是，你不要管别的事情，儿孙自有儿孙福，别管其他儿女的事儿，他们说什么，你也不要听。我的身体已经被砒霜毒害了，说严重就严重，只是我太要强了，才挺到现在。至于告不告他们，要看我的身体情况再说。妈，我希望你，心里能够明白我对你的一片心意，不要再做过分的事。过去的，就过去了，我不再计较，但是，人得知错必改，不能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。妈，我心里什么都明白，就像你什么都明白一样，你什么都别问了，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吧！”说完，四就打开了房门。

“哎……”妈还想说什么，被四一句话就顶了回去：“妈，记住了啊，吃好，喝好，睡好，养好自己，其他的事儿，与你无关，知道了？”说完，四做了个调皮的表情。

四靠在门上，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。

“不要脸！”妈在卧室小声儿骂道：“不要脸，白眼儿狼！你的钱，都应该是老章家的！”

“就这回事儿……”妈说：“你说咋整吧？”二姐说：“这样儿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