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了卖钱呗!狗贩子啥事儿不干?听说,为了钓住买狗人的胃口,他们故意给小狗打针,让它们活不了多长时间。狗死了,主人肯定心疼,还得回头再买。要不,他们上哪儿挣钱去?”
“真缺德--”女朋友说:“这人,啥钱都敢挣啊!”
两人在街边等出租,街头行人稀少。“老黄,你千万得挺住啊!”龙龙掀开黄狗的床单说。
“哎--”女朋友向一辆的士伸出手。
四在女生宿舍里里外外检查。她头脑里装满了疑问。今天早晨,她接到了很多家长电话,问女生宿舍半夜有坏人骚扰的事儿,家长说得很不客气,口口声声要孩子转学,或者把东海女生宿舍半夜有坏人骚扰的事情曝光。很明显,这是有人企图让学校办不下去。“为什么?他为什么要半夜三更到女生宿舍骚扰?为什么?他不知道那样很危险吗?万一被人抓着怎么办?他的目的是什么?”四苦苦思考,疑问一个个涌现出来:“为财?学生没钱;为色?危险太大。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呢?是不是......”
大姐来琴岛看妈,今天下午的火车回去,二妹夫来送站。“还啥时来呀?”他问外甥。“再也不来了!”外甥说。
“你真就舍得不考大学啦?”老刘又问外甥。月亮说:“谁想考那狗屁美术?搞美术的都是一群疯子!神经病儿!”
早晨,四又心情沉重地早早到校。这几天,她忍受着几重煎熬:上海方面迟迟没有消息。她对这次亲子鉴定又心生疑虑,根据对某些事情的认识,很可能又是一次国际玩笑。因为找家的事,荣与妻子存有二心:他不相信妻子是上海人,以为她异想天开,或者是怕花费钱财。女生宿舍的事,没有一个明确思路,坏人好像与自己捉迷藏,对学校非常不利。这一阵,学校受到了各方面干扰破坏,似乎有人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。这些日子,自己都是忧心忡忡。尤其是亲子鉴定,使人痛苦异常,觉得人生真是无常,没有哪怕一点点真实公平。可是,还是得争取公平,起码是给自己一个公平。还有就是为了那五万名老乡,也得把事情弄明白。白天,有许多事情需要忙碌,没时间想烦心事。一早到学校,她就直接到了食堂。四以为,老柳看到自己,应该不好意思,心里有愧,起码是面带微笑,说几句话,挽回昨天的不够意思。结果,老柳倒像是老板了,对四视而不见,像昨天啥事儿没有一样。更不像话的是,他还居然虎着脸儿,好像四欠了似的,对昨天的旷工只字不提,真是反了教了!
老周偷偷儿说:老柳想要挟你,让你把我整走,然后,他和媳妇想法拿把儿,难为你,你如果被逼不过,为了省心,就可能把食堂承包给他家。到那时,就由不得你了,他俩口子想咋干就咋干,最后倒霉的是你。
对这点,她心里早有数儿:小毛,老柳,小毛的叔叔老白,二姐夫,他们都打过食堂的主意,都有过非分之想和跃跃欲试。这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呢?也许,在公立单位,这样的事情见怪不怪,而在私立单位,就是破坏性的。想想这个国家的很多人都这样干,蚕食着不属于自己的财产,破坏着社会公正和公德,她心里就只有悲哀。
从最早食堂每月丢失一千多块钱的东西,严重超支,到现在他们轮番表演,四心里充满嘲笑:用不正当手段想得到利益,通过伤害别人去获取利益,无异于偷盗,土匪,混蛋。这是次要的,重要的是,他们这样做,既没积德,又害了他们的孩子。毕竟,家庭是孩子的第一课堂,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,一个人的将来怎样,在家庭染缸里,染蓝是蓝,染红是红,除非个人有强烈的反省意识和坚强的毅力去改变自我。
该让老柳走了,是时候了。
“让老柳走的时候,他事先一点都不知道。因为食堂是要害部门,不能让他有充分准备。我们面对的,不是诚实善良的人,知道不能继续工作之后,他很可能会做出不正常的举动来......”
四把不足一月的工资按整月发给了老柳。老柳说:“我节假日值班儿,应该按百分之三百算,你得给我补上。”
四说:“当时你来学校的时候怕放假,好能开整月的工资。那么,节假日轮流值班就是应该的。不然,我完全可以给你放假。你以为,这个学校是国企啊?国企不也照样儿让你下岗了?当时如果这样说,学校可以不要你!”
“那你得给我钱-”老柳说:“凭啥寒暑假老师有假期,我没有?”
“因为你是工人。工人在学校不享受寒暑假待遇。”
“你反正得给我钱。”老柳耍开了磨不丢。老刘就站在老柳身边,没有帮学校说话,害怕老柳说出他背后儿的勾当。
“说实在的,我已经很照顾你了。”四说:“你说家庭困难,我们让你值几个夜班,好多开点儿工资。你说家里没这没那,我们都给你了。你还想怎样?就连你女儿学画,我都一分钱没要。你还好意思说这些?你干的咋样儿,自己不知道吗?难道,非得我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吗?”
“你让我姑娘学画的,你说的不要钱。”老柳说:“你给我钱!起码给我双倍加班儿费!”
四拿出三百块钱,甩到桌子上,钱被甩到了老柳身边,“你不就是要钱吗?给你!”
“这俩钱儿,还不够打发要饭的呢,”老柳说:“你不给多钱,我就不走啦!”
“你......”四咬牙说出:“无赖!”积累的火气终于爆发了:“那些里脊肉都哪儿去啦?那些大米白面还有鸡蛋色拉油都哪儿去啦?真是恶奴欺主,恶奴欺主!”
“我告诉你,我对灯发誓,我要拿了你学校一块肉儿,我出门儿就让车撞死!”老柳又发了誓。
不怕天打雷劈的人,竟敢瞪着眼睛发誓!太可怕了!四从嘴里挤出一句:“无耻!”
“你骂人儿?”老柳说:“你当老板的还骂人?你是咋教学生的?”
“我教学生怎么啦?”四大声说:“我教的是人!不是畜生!我骂人怎么啦?我骂的不是人!”
老柳见她态度强硬,再吵下去得不到便宜,反正也讹了三百块钱了,就嘴不啷叽儿说:“老板还骂人?”这样儿唠叨着,就赶紧下楼去了。
荣说:“你和他吵干啥?打发他走就是了。”四说:“不给他两句,他以为咱们谁都是傻子呢!”
“没必要,让他走就拉倒了。”荣说:“惹那个气干啥呢?学生听着了多不好?”
四气哼哼骂:“白活四五十岁了!”
二姐夫见小姨子气成这样,始终没说一句话。
老柳走后,食堂又来一个杂工,是个下岗女工。“这不是小寒吗?”四说:“又杀回来啦?谁把你叫回来的?”
“是我-”这女人长相儿的确不好看,但人还很实在。“以前她在这儿干过……”四对中介说:“本来,学校没有任何外援,她却和别人乱呛呛,不好好干活儿,不知道谁好谁坏,说什么节假日值班得给多少钱。学校上哪儿弄钱去?哪来那么多钱?都靠校长挣啊?她听人家挑唆,也不好好儿干活了,我实在没办法才让她走的。现在食堂正缺人,就让她先留下吧,可不能再出啥事儿了!”
“谢谢,谢谢章姐,这回,我肯定好好儿干。”小寒舌头有点儿吐字不清。
“行了,你先去找周姐吧,”四说:“她让你怎么干,听她的就行了。”
四很难过,为老柳人性的欠缺。这时,侄子章聪帅的身影儿在学校院外一闪而过。她抽空儿下楼到小卖店,问嫂子:“聪帅学厨师学得怎么样儿啦?”
“啥学咋样儿啊?”嫂子说:“我们都上了大当了。去的时候,人家说让我们交四千多块钱就能学到底儿,结果还不到俩月,再交两千多块才能接着学,学现在人都爱吃的那啥菜来着,那个辣味儿的菜,叫啥菜来着?”
“川菜?”四说:“街上川菜馆太多了,他怎么不学粤菜呢?学广东菜,工资还能挣多点儿。”
“那啥,川菜还学不明白呢,还学粤菜呐--”嫂子在本上写了一个粤字,问:“是这个字儿吧?这个字儿不是念奥吗?”
“奥菜?”四被逗笑了:“你发明的奥菜啊?让你儿子学奥菜去挣钱吧!”
“还挣钱呢!”嫂子说:“不赔钱就不错儿了,现在,我家就一直赔钱呢!都愁死我了,,咋办呢?”
“要不,让他回来吧?”她和嫂子商量:“在这边儿学画,周六周日帮业余部上课,还能给他工资。要是再学下去,可能越学越赔钱。”
嫂子说:“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回来呢?我看他早上五点半就走了,哪天回家都得晚上十一二点左右,累得躺床上就睡。”
“那么累?你们呀,就知道搭钱了.,没往家里挣钱。学完以后,还不一定怎么样儿呢?就他那体格儿,还能当厨师?”
“我再说说他啊,”嫂子说,“谁道他愿不愿意回来呢!”心里说:“就不说他愿意回来。还净是你的了呢,想让走就走,想让回就回?就是愿意回来了,也得让你硌硌牙!”
“哎呀,”四看看手机:“又打铃儿了,还得上课呢!”赶紧往楼上跑去。嫂子看着她的背影儿,笑了。
画室窗户挡了遮光帘。“这是中央美院附中的幻灯底片,只有有限的几套,这是其中一套。这些画基本功非常深厚,现在的学生根本画不到这种水平。这里有素描、色彩,还有创作。大家要认真看,好好琢磨琢磨其中的道理......”
四推门进画室,在教室后面看。幻灯打在大屏幕上,像电影院放电影似的。四借机会领略一流专业院校的习作水平,对自己的能力也是一种提高。同时,她心里琢磨很多绘画问题。
“这幅静物……”荣用教鞭指着屏幕:“最成功的地方在构图。天光情况下,俯视构图及透视是最难画的,但是,这幅画恰到好处的表现了物体的造型特点,结构抓得非常紧。加上比较明显的明暗处理,掐住了转折处的明暗交界线,大胆强化暗部和灰面,夸张亮面,使得画面的空间感和体积感很出众。”
“这是一幅色彩静物写生......”四不时插上两句话,说出看法,使学生加强印象,今后在写生时,能够注意这些问题。
“好了,今天就看到这儿,”荣仔细装好幻灯片。画室灯亮了。学生们都伸腰嘘气,好像得了大病刚痊愈一样。
“五分钟后,到院里画速写!”四喊道:“老师抓紧带学生出去!”
“先别走--”荣喊道:“先回教室去!”
“怎么回事儿?”学生们私下互相询问:“不是让上外面画速写去吗?”还有人说:“让干啥就干啥呗!”“听校长的吧!”“真是的,到底听谁的啊?”说归说,他们仍往教室走去。
荣正收幕布。四小声儿说:“我说让学生去外面画速写,你没听到?”
“我哪儿听着你说啦?”荣讲理似地说:“你让学生干啥就说呗。还用跟我商量?”